第五十五章
冬去春来,岁月如流,几个月后,骆蔚跟其他同学一道开始了毕业实习。所有人
都象出笼的小鸟,撒欢似的奔向想象中无比自由的广阔天地,不过令她感觉气闷的是,
妈妈竟然把她安排到自己所在单位市档案局里实习,上上下下都认识她不说,还不得
不随时接受妈妈的“照顾”。
赵梅和李舒如愿以偿的去了报社,而张丽香却不知跟谁联系的,竟然去了专业并
不对口的农研所实习,按她的说法,她的家乡每年都有很多东北农业科技人员前去育
种,搞科研,她未来的工作方向很可能就跟农业有关,所以她要未雨绸缪提前体验一
下,顺便给家乡拉拉关系做做广告。
在这之前,全班同学以各种名目为由举办了多次告别会性质的聚会,都是先吃喝,
喝得半醉再拿出本子让所有在场的人挨个留言,说些伤感的别话,然后又哭又笑,又
唱又跳。
“同学们!让我们最后一次深情的彼此凝望,因为我们即将分别,从此天各一方,
重逢无期。让我们永远记住这一时刻,二十年后再相会!后会有期!”赵梅在主持其
中一次这样的聚会时这样说,然后所有同学异口同声的高呼,二十年后再相会!场面
热烈而感人。骆蔚也被这种情绪所感染,在别人的本子上写了不少热情洋溢的话,跟
着流了不少眼泪,有一次还被一个喝醉了酒的男同学拉着手说了半个多小时,那个楞
头楞脑的男孩翻来覆去的就说那一句,骆蔚啊,四年啦,这四年里我就想跟你面对面
的说一句话,连咱们校长都跟我说了好几句了,可跟你连一句话都没过,我心不甘啊!
弄得骆蔚既尴尬又害袖,末了那人还哭了想扑到她怀里被赵梅接了过去,赵梅象哄小
孩子似的搂着他安慰他,弄得赵梅身上全是眼泪鼻涕。但这都不算什么,有次不知谁
出的嗖主意,提议要在最后时刻说出心里最想说的话,于是又有人当众公开自己曾喜
欢某某某,一直不敢表白之类的,里面有男生也有女生,而在场的除了有“毫不不知
情”的本人,很可能还有他(她)现在的恋人,甚至表白人的恋人,而那种场合下是
没有人会为此争风吃醋的,场面怪异得超乎想象。那个拉骆蔚手说话的楞头男生也直
言不讳的说他曾暗恋骆蔚很久,总觉得她象一片云似的滑过,让骆蔚目瞪口呆成了众
人目光的焦点。
在这分别的时刻,所有人都进入一种谵妄痴狂的状态,这里面不仅仅有离愁别绪,
也有走出象牙塔即将独自面对社会的恐惧,企管系甚至有个女孩为此割了腕被送去医
院急救,总之是乱了套了!
乱世之下,骆蔚虽然也心潮澎湃,但至少还能保持足够的清醒和克制,毕竟她把
自己包得太紧封闭得太深,就象契柯夫笔下那个装在套子的人一样。
实习期间骆蔚整天和妈妈呆在一起,一起上班一起工作一起下班回家,一下子失
去了全部自由,业余时间关姨又带着她四处奔走,继续跑分配的事儿,有几家答应接
收的单位关姨都不很满意,先悬在那里做备用,她的想法是让女儿进机关,最好是自
来水公司、电业局、邮电局之类的优势单位,但这类地方是所有人都趋之若骛的好地
方,难度非常大。为这关姨带着骆蔚跑了好多趟同一家属区住的迟局长家,局长夫人
后来代表迟局长告诉她们娘俩,说现在招人的事儿都被省局收上去了,地方没权,要
想进就得等机会,不能急。
骆蔚心里对妈妈的大包大揽很不以为然,正好有几个毕业没着落的同学相约要去
南方沿海城市闯一下,骆蔚有些心动,趁吃饭的时候当着妈妈的面跟爸爸提了一句,
没想到妈妈一下子炸了,说了好多难听的话,吓得骆蔚再也不敢有任何非份之想了。
虽然实习的地方离松和公司很很近,但那段时间里骆蔚根本没有机会见到热恋中
的男友,孤独与相思的滋味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她,彷徨之时多希望恋人温暖的怀抱
能撑起属于自己的那一片天空,安慰自己那颗无助的心啊。相信李玉庚也会同样受此
煎熬,牵挂着她,想着她。
实习快结束时的一个夜晚,正好那天关姨身体不适,破天荒的不想带女儿出去跑
工作而留在家休息。骆蔚洗过澡换上睡衣躲进自己的房间用电脑看美国故事片的 VCD,
最近她受张丽香的影响,开始喜欢上看电影,尤其偏爱那些获过奖的外国文艺片,她
觉得和看书不一样,电影用镜头视角、肢体行为语言、对白、色彩、音乐等鲜活的要
素,诠释描绘了更鲜活更生动的世界,和书的世界同样吸引!
正当她看得投入起劲之时,突然从楼下传来几声喊叫,“骆……蔚!骆……蔚…
…你在哪儿啊?”
一听就是李玉庚的声音,只是沙哑尖利略带凄惨,出现在宁静的夜晚就显得格外
骇人。
肯定出事儿了!骆蔚心下慌了起来,按她平素对男朋友的了解,知道他万万不敢
这样不请自来,更不会如此无礼的大吼大叫,趴上窗台往下一看,楼下影影绰绰的站
着的果然是李玉庚,就立刻换上衣服往楼下跑。
临出门被满脸不高兴的妈妈拦住,“这谁啊这么没教养?告诉他别在这鬼哭狼嚎
的,都成啥啦?三更半夜地影响多不好!”
“是……小李,”虽然声小但还算坚定,“你瞅瞅你咋净交这样的朋友呢?你下
去告诉他吧,完事赶紧上来啊!别一天正事儿不干光跟着瞎混。”
楼下李玉庚的叫声此起彼伏并未停止,骆蔚嗯了一声快步往楼下跑去。
在骆蔚二十几年的人生旅途中,她没经历过哪怕一点点的风雨和磨难,似乎生活
就象是一樽搁置于柜橱之上的瓶装水,都没有机会被风拂过,起些荡漾的涟漪,当年
严老师和赵梅的事最多也只是让她暗地里悲伤而已,毕竟她的轨迹并没有与他们真正
交汇,直到遇见了李玉庚,这个落魄且有些神经质的穷学生,她的生活才变得有些光
彩有些期待,也有了丝丝甜蜜。所以那天晚上李玉庚如此狂燥的跑到她家楼下喊她,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极度担心,是那种揪着心紧张得要命的感觉,这差不多是她平生第
一次体会那份惦念的份量。
她飞奔到楼下,李玉庚一看见她,立刻摇摇晃晃的扑上来抱住她,力气大得快让
她喘不上来气了,而且满身刺鼻的酒味。
“骆骆……我的骆骆……”李玉庚低低呼唤着,脚下似乎要站立不稳差点摔倒,
骆蔚使出浑身的力气才勉强的把他扶到了黑黑的楼门洞里,“咋地啦玉米?你……你
咋还喝酒了呢?”她急吼吼的问道,“骆骆……我……我完啦这回!是真的完啦……”
说着说着李玉庚竟扶着墙“哇”的哭出声来。
这可把骆蔚吓坏了,她这辈子哪经历过这种事儿啊?手足无措呆立当场有好几秒
钟没反应过来。不过她反应过来后的举动连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走上前去,一把
抱住了她的玉米,将他的脑袋搂在自己丰满的胸前,见四下无人又将罩在睡衣外的外
衣拉开了一点,让他可以距离更近的享受自己温暖的怀抱,然后一边摩挲着他的头发
一边柔声的安慰他,象哄自己的孩子一样。
“慢慢说,别急,到底咋地了?发生什么事儿了?“大概是骆蔚的姿态起了作用,
又或者是李玉庚的酒也醒的差不多了,总之他很快安静下来,没过多久就完全停止了
抽泣,然后貌似正常的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骆蔚一眼,抬手用衣服袖子在她
半luo 的胸前来回擦拭几下,“弄脏了,都是我的鼻涕眼泪……“李玉庚的话一出口,
两个人就不约而同的笑了,黑暗中骆蔚的脸颊登时变得火烫,她赶忙将衣襟关闭,见
男友恢复了正常就故意用一种很放松的语气问道:“说呀玉米,你还没告诉我出啥事
儿了呢?““唉……“李玉庚长叹了一口气,刚抬起的脑袋立刻又耷拉下去,“今天
下午我们公司刚公布了这批去日本的两个名额,没我……”
“就为这呀?”听到这里骆蔚那颗悬着的心登时落下一半,“没有怕啥,你干的
这么好以后肯定有机会,不是说每年都有吗?”
“没有下回了,今年是最后一年,明年起就取消公派留学,今天一听到我真是气
疯了!连张群那样吊尔郎当什么都不会的都有份,而我这么拼命这么努力竟然没我!
除了张群另外那个也不怎么样!”李玉庚咬着嘴唇晃着脑袋痛苦的说道,他经常和骆
蔚提起张群,骆蔚也见过这个人。
“玉米别难过了,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日本不去就不去吧,在这边干还不是一样。”
骆蔚以前就听他说过想去日本留学的事儿,她一直对此不太以为然,甚至有点不支持,
为这两人也轻微的争过几回。
“唉呀,你咋就不能理解我呢?”李玉庚一听又急了,“我这是为了啥啊?还不
都是为了我们以后的日子能过的好一些?再说又说回过去的老话了,我先天基础不好,
我不可以让别人看不起我,我发誓我要干出一番名堂来,让所有轻视过我的人对我刮
目相看!这对我来说不知道有几重要!”情绪激动下,李玉庚言辞犀利表达连贯跟平
时判若两人。
“你别急嘛玉米,我知道你是最勤奋最上进的人,慢慢来会赚到钱的,我们这么
年轻,再说钱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骆蔚没敢和他在这问题上过多纠缠,只
是安慰他。
“钱咋不重要啊!我今天晚上才知道,我这次去不上就是因为钱!张群今晚请我
吃饭……”
他的话都没说完就听得楼梯上传来拖鞋的踢蹋声响,骆爸爸探着脑袋出现了,
“圆圆啊,时候不早了你妈让我喊你回去睡觉。”
“骆叔叔好!”李玉庚吓得赶紧打了个立正,骆爸爸只是伸了伸脖子瞅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你回去吧,后天我返校写实习报告,到时候去找你,等我呀……”在爸爸的注
视下骆蔚只说了这一句,就不得不依依不舍的上楼。
“你妈不高兴啦,进屋啥也别说立马睡觉。”骆爸爸在家门口小声说,骆蔚调皮
的拍了拍爸爸的肩膀表示会意,和慈祥的爸爸一起时她总是很放松。
进了房间骆蔚见妈妈的房间只开了个门缝里面隐约开着电视,就轻手轻脚回自己
屋赶紧关上门再不敢发出任何声息了。
那晚她想了很久才睡,其间她认真思索了她和玉米的问题,关于自卑和钱的事儿
是他们一直有争论的两点,或许自己真的不够体贴,没有理解男友的一片苦心,更没
有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她心下有些内疚,暗暗下决心要给他更多的鼓励和支持,和
他共同去面对,无论是怎样的困难,这不正是自己从小到大就一直期待的吗?
到睡前,恋爱中的荣耀与使命感让她很是兴奋,心情也随之好起来。
我长大了,到了该去独立面对一些事情的时候了,她暗暗告诉自己。
两天后,恼人的实习终于结束了,骆蔚得以暂时脱离妈妈的视线重归自由的学校。
她先去了教室,没碰到几个人,跑回宿舍一看,张丽香赵梅她们果然都回来了正在那
热呼呼的说话呢。
“正好你回来啦,今晚我们要举办草地情人晚会,你要参加哦,还要带上你那个
研究生。”张丽香见她进来冲她说道“啥晚会呀?”
“现在不是流行一句话吗,大一一见钟情,大二火热发展,大三如胶似漆,大四
劳燕分飞,我和阿香婆商量好了,把我们这些不务正业谈恋爱的聚集起来,也不管成
的还是分的,反正最后热闹一把,纪念一下我们大学时期的爱情。”赵梅补充道,
“这……他可能没时间呀,我……”骆蔚非常为难,在这方面她一直放不开,别说带
男友公开示人了,平时就连一起走遇到熟人都要躲一躲。
“啥这个那个的,就这么定了啊,反正咱们也没几天蹦哒的了。”赵梅不容拒绝
的说道,骆蔚没说什么但心下已决定不参加了。
分开这么久再见面,女孩子们难免吱吱喳喳的热闹一番,说起各自的实习见闻更
是笑声不断,骆蔚跟着疯了一会儿心情也开朗了许多,不过心下还惦记着玉米。
到了中午她没理会身后好友们的嘲笑,急冲冲的去了李玉庚宿舍,一推开门吓了
一跳,李玉庚似乎没去松和公司上班还躺在被窝里睡大觉呢,屋里凌乱不堪都已经有
些臭味了而男友更是面容憔悴精神萎靡,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不禁有些慌了,“你咋
地啦?是不是病了?”她用手探了下他的额头,没有发烧。
李玉庚瞪着红红的眼睛没有回答,对她的到来似乎并不热情,甚至有些罕有的冷
淡,见他这样骆蔚心里怕怕的,就默不作声的帮他打扫房间,拉开窗帘,都忙活完见
他还是枕着手躺在床上呆望天花板,就怯生生的靠了过去。
“怎么了嘛,玉米,你倒是说话呀!是不是还为前天的事难过呀……”
“嗯,”他冷漠的说了句,这是骆蔚进来后他说的第一句。
“想开点吧……”
“我都想两天了,还是想不通!而且我也不只是为那事,也为了你。”
“我?”
“对,就是你,我知道你们家看不上我瞧不起我这个穷小子,你也一直模棱两可,
根本没象我这样地全心全意!我知道是我自己下贱不自量力,赖蛤蟆想吃天鹅肉!”
骆蔚听得他冲口而出的话,一下子懵了,眼泪刷的流了出来,怔怔的望着男友一
时不知说啥是好了,过了好半天才哽咽着问了句,“我做错什么了?”
“你没做错,你做的全对,都说了是我自己不好,把自己当个人似的一心攀高枝。”
骆蔚几乎不敢相信这样刻薄尖酸的话会从男友嘴里说出来,但还是强忍伤心略带
讨好的说,“你想哪儿去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你告诉我,如果是我错了,
我改,求你别这样了……”
“和你谈恋爱就象干坏事儿一样,还得偷偷摸摸,见人得躲着走,嫌弃我条件不
好给你丢脸了?你知道我的心,对你一往情深,我爱你啊,可你呢?到现在都艾艾思
思的,这回可好,干脆一个多月不见我,去你家找你家又那态度,我要说你又该说你
妈妈不让了,到现在我才明白,是你根本不爱我!拿我不当回事儿!”
当初不是和你说好了吗实习期间不见面,骆蔚只在心里很委屈的说,但说出来的
却是,“我……我对你也是真的,你想歪了,究竟让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呢?”
“骆蔚,你就正式的回答我一次,你到底爱不爱我?”李玉庚猛的坐起来瞅着她
的眼睛定定的说道,骆蔚的脑袋轰的一声,她之前还对男友的这种小心眼和反复无常
感到好气又好笑,没想到他竟然在这样一个时刻逼迫自己说最珍视的爱字。
隔了几秒,“李玉庚,我爱你!”她还是说了,说完再次哭了,哭得好伤心,是
那种被胁迫后的委屈与怜艾,还赌气式的把脸扭过去。
“骆骆,我也爱你!”李玉庚这回露出了笑脸,凑过来抱住她,吻着她,边安慰
她边用舌头舔她脸上的泪水。
“亲爱的别怪我,我这两天太闹心了,都不想活了……”
“别舔了,你的舌头好臭,”过了一会儿骆蔚轻推了他一下,李玉庚听到后哈的
大声笑出来,弄得骆蔚也忍不住破涕为笑了。
雨过天晴,一场小风波似乎就这样结束了。
两人又重提昨晚的话题,李玉庚把前后经过讲了一遍,原来公布消息后张群非拉
着他去外面喝酒,说是平时欠李玉庚太多,要不是他的帮忙拿下了课题,他是没机会
去日本的,正好李玉庚心情烦闷就跟着去了。
中了头彩的张群兴高采烈根本不理会李玉庚的沮丧,开怀畅饮喝多了还口若悬河
的白活,不过,他酒醉之下吐露的消息让李玉庚一下子变得更加怒不可遏!张群说,
他之所以能去上日本全靠家里给公司领导送了礼,这是公司内部秘而不宣的规矩,凡
是最后成行日本的都没有例外,象你那样跟个老牛似的傻干没用,干得多好都没用,
不送钱就是去不上!最后张群还恬不知耻幸灾乐祸的告诉李玉庚,就是因为输送给小
日本的留学生是一批不如一批,坏了小日本变相人才掠夺的本意,日方才决定今年是
最后一年,以后取消,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之类的。李玉庚之后借酒消愁自然愁上
加愁,这才跑到骆蔚家撒了一回疯,回来又觉得没什么希望他觉得自己要是短时间内
赚不到钱骆蔚家里肯定不会同意的,就干脆请了假在宿舍里跟自己较劲儿,“那是不
是以后就真的没机会了呢?”
“今年下半年还有一批,那是真正的最后一批,不过我肯定也没机会了……”李
玉庚说着表情再次暗淡下来。
“咋会呢?”看着男友难过的样子骆蔚心都碎了,想起昨晚对自己的告诫就说道,
“那咱们也送礼行不?我们俩一起想办法,我全心全意支持你!不管怎么样咱们俩都
共同面对共同承担!”
此话一出,骆蔚的心气一下子跟着上来了,隐隐的还有些自豪,李玉庚听了果然
眼睛一亮,不过随即又暗了,“我就这么点收入你还没收入呢,怎么想办法啊?”
“送礼要好多钱?”
“张群说起码四五万,我们上哪弄去啊?”
“要那么多?!”听到这个数目骆蔚也吓了一跳,“是啊,听张群说,那些去日
本的只要带上足够的方便面和咸菜,过去就打工,一年最少的都赚十几万,多的能赚
二三十万呢,况且去过日本留学也算镀金,以后去到哪人家都会高看一眼。”
“你那现在有多少?咱们俩好好算算,”
“我上次回家把所有的存款都花没了,现在连两千都没有了!所以我才恨啊,要
不有一万多块呢!”
“我的存折里有七千多,是我从小到大攒的,加上你的,这几个月我们再省点花
估计凑一万没问题,”
“那其余的怎么办?还差三四万呢?”
“送了肯定能去吗?”
“应该可以吧,送那么多钱再不给办事,那咱们还不告死他们啊。”
“其余的我回去找家里说说,我家肯定有,我去求妈妈,这么大的事儿无论如何
他们也要帮咱们……”骆蔚坚定的说,那一刻,胸中升腾起了一团火,那是一种因爱
而生的勇气,更是一种责任与担当,这团火烧得她热血沸腾,也烧得她那张俏脸明艳
动人起来。
“骆骆你真好!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李玉庚激动的抱住了她,使劲在她
脸上亲了一口,“骆骆,有你这句话我就开心死了,我不去日本了,真的,不去了,
省得你还得跟家里张嘴,我决定就守在这里,守着你,好好奋斗,早晚我们会获得幸
福的。”
“不嘛,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努力试一下好了,尽力而为,成了当然好了,不成我
们也没有遗憾。”
“那……好吧!谢谢你亲爱的,和家里说的时候也别让爸爸妈妈太为难,不行就
拉倒。”李玉庚说着还是难掩开心,忍不住咧开大嘴笑了,“还有,我的大研究生,
你刚不是说我和你出去总躲躲闪闪不敢见人吗,今天晚上我就带你去我们学校参加一
个晚会,”骆蔚就笑嘻嘻的说,那神情象极了做了好事等待别人夸奖的孩子,但很快
她的脸就被玉米那张激动的长脸覆盖。
两人拥吻在一起。
唉……
恋爱中的青年男女啊!总是那么旁若无人,以为两个人一起就是整个世界,总是
那么的悲喜无常,任性而为,又总是那么的疯狂那么热烈!至于明天至于未来,那不
消说,全都是玫瑰色的,恋人的眼里,只有爱,才是永恒的。
恋爱中的骆蔚那时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她的这一席话这一为爱付出真心的决定
会让她付出了那么惨痛的代价!整个青春和几乎全部的幸福即将为此葬送!
不过这没啥好奇怪的,翻开历史的画卷,史海钩陈,人们就会发现,几乎所有的
先人都会在某个青春激昂的日子,跟骆蔚一样,为一句话一个信念一个决定,改变着
一个又一个或闪亮或凄惨或什么的人生,直至改变整个世界。毛泽东、林肯、希特勒、
哥伦布……生命之海扬起的命运风帆就是那样的一句话、一个决定,殊途同归,从没
有什么大不同。
春末夏初的校园里,一棵棵硕大的柳树结满了雪白舒展的仔絮,随和煦的风飘散,
纷纷扬扬不急不徐的漫天飞舞,象承载孩子梦想起飞的纸飞机,象翩翩起舞的姑娘张
开的白裙,最后落在绿油油的长满不知名小花的草地上,黄昏来临,这一切又被西下
的夕阳罩上一抹羞涩的桔红,煞是好看。骆蔚带着被她精心打扮过的李玉庚出现在这
片草地上。
赵梅、张丽香、李舒还有其他一对对身着盛装的青年男女早就到了。晚会已经开
始,见骆蔚带着男友过来,赵梅和张丽香非常高兴,以主人的身份走上前来迎接他们。
“哎呀宝贝儿,你可来啦,就等你们俩呢!”赵梅离老远就高声喊着扑上来拥抱
了骆蔚,然后作势欲扑李玉庚,被张丽香假意栏腰抱住,“不许耍流氓不许橇行!”
说完阿香婆转过脸来一本正经的冲骆蔚开玩笑:“这位姑娘,这里没你啥事儿了你可
以走了,这位老玉米今晚就归我和梅子啦……”
“就是,坚决霸占良家帅哥!捏捏捏捏捏(学周星池狞笑)”赵梅说着还是走上
前搂了一下李玉庚的肩膀,双簧配合得异常默契,然后四个人都哈哈大笑起来;李玉
庚以前就见过这两人也时常听骆蔚提起,但还是没想到这两个人这么疯这么搞笑,原
有的拘束也因此一扫而空。
晚会相当成功,先是自由活动,聊天侃大山,很多人说起各自的恋爱经过和浪漫
遭遇,加上阿香婆赵梅两个活宝现场烘托,气氛非常热烈,有笑声尖叫声不断。那时
候的大学生已经相当开放,甚至有人还会说起了色情笑话,而且除了骆蔚和李玉庚,
其他人一点也毫不脸红。
接下来是跳舞时间,跟着一台手提式音响发出的音乐,所有青年男女载歌载舞,
尽情欢乐,先是跳集体舞,跟是交谊舞,张丽香还不知从哪找了把吉它,弹唱了一首
老歌。
天山脚下,是我美丽的家乡,当我离开它的时候,就象那哈蜜瓜,断了瓜秧白杨
树下住着我欣赏的姑娘,当我离开她的时候就象那都它尔,闲挂在墙上……
骆蔚和李玉庚本来都很封闭,很少有机会参加类似的活动,开始显得有点放不开,
但赵梅和张丽香一直很照顾他们俩,慢慢的也就放松下来,当李舒带着骆蔚跳舞时,
她远远的看到笨拙的玉米正顶着赵梅的头吃力的学着慢四,转到这边时,赵梅就冲她
喊,瞅你家老玉米啊,都快把我的鞋踩烂啦,脚都踩肿了,回去你得赔我啊!
李玉庚面目潮红,笑得很开心;骆蔚也高兴极了,这一天真是值得纪念的一个甜
蜜日子。
晚会结束前,所有人都围坐在一起,夜幕下每人手捧一支蜡烛,共同对着苍天、
大地,许下心愿。烛火映红了一张张稚嫩却充满活力与期待的脸。
燃烧青春,燃烧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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