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赵军象往常一样走到窗户前,从容不迫的拿烟、点燃、深吸一口吐出,然后静静
的看着那缕青烟氤氤袅袅飘散在透明的空气里,了无痕迹。这几乎成了一种习惯,每
次抽烟的时候只要没旁人在场他都会象现在这样站在窗口抽,呼吸窗外的新鲜空气同
时也可以俯瞰楼下的风景,他尤其喜欢后者,时常让他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赵军的办公室其实并不高,在三楼,只是被周围大片的开阔地和众多低矮建筑衬
托显的。啥时我能更上一层楼呢?赵军时常这样想,110 指挥中心排名前三位的领导
都在四楼办公,惟独他这个副总指挥在三楼,虽然只是一层楼的距离,但当中蕴涵的
地位与权势的差距却是显而易见的。
一转眼,赵军已经在110 指挥中心干了一年多了,这一年多来,他时时刻刻都在
想着把办公室搬到楼上,换一个更高的窗户抽烟,这种念头一直折磨他都快把他折磨
出病来了。对大多数成年人来说,权势这东西就象大烟膏一样,一旦沾上就会上瘾而
且瘾头会越来越大,几年前在东大营派出所当管片民警时他还一点当官的想法都没有,
现在却一脑门子都是这个,他是真上瘾了。而且赵军到指挥中心就是来升官的,这事
儿全支队的干警私下里都有很多猜测和传言,否则按赵军目前的“江湖地位”,怎么
会甘心到这样一个又累又没有油水的地方来呢。赵军升官的速度其实已经都够快了,
从一个小小的管片民警进分局当主任科员,再当中队长,随着巡警扩编直接当了大队
长,大队长的位置都没坐热乎又嗖的跟乘直升飞机似的爬到了现在的位置,从小白人
到付处级才不过四年光景。
但赵军就是不满足,他也清楚象他这样本身没背景起步又晚的人,目前基本上就
已经快到顶了,但他还是希望能把位置再提前那么一两位搬到四楼去,那样的话再辛
苦几年等张局长把他调到别的好部门时就自然水涨船高了。
目前这事虽然有些难度但并非没有机会,指挥中心也就是巡警支队的一把手老蒋
目前年龄偏大,按干部年轻化的新制度还有两年他就到站了,不可能再担任此重要正
职,但另外两个的条件可一点都不比赵军差,甚至除了和张局长关系没他好外,其他
各方面都要比他强,所以赵军没敢作更多非份之想,只希望两年时间一到,老蒋退居
二线时自己能顺位提一提就行。
在指挥中心的一年可把赵军给累坏了,脸晒黑了人也整个瘦了一圈。指挥中心成
立时正好赶上全国公an系统学“济南交警”,提倡亲切服务,而110 正是市局和老百
姓打交道最直接的窗口部门,所以从一开始指挥中心就从便民亲民做起,于http://NBTiE.COM
[NB 帖网*]提供谁家出了急症病人打不通120 改拨110 指挥中心会直接出警帮忙,帮
孤寡老人买大米换煤气,照管大人不在家的小孩子等等等等,110 几乎快成了百姓服
务热线了,而且指挥中心本身负担的治安巡逻任务就很重,警力严重不足又偏年轻化
多是刚毕业的新警,可把主管业务的赵军忙活够呛,直到这半年市局又补充来大批新
警配了更多的巡逻车,一切才有所缓解,赵军也有了更多坐办公室站窗口抽烟的时间。
虽然累点但赵军还是很有奔头,就象当初张局长安排他来干巡警前说的,这活儿
的曝光率很高,本就小有名气的赵军,自从干上这个更是经常上报纸上电视,以至于
现在他再上电视连他老丈母娘家都司空见惯不再一惊一炸的打电话过来“慰问”了。
况且,虽然巡警的权利不大,也基本没什么人来“办事儿”,但赵军个人的声望却丝
毫未减,无论是公an局内其他部门还是外面的单位,谁不得给他几分面子?所以他的
“钱途”依然光明。
这天赵军刚处理完一件棘手的案子,心情很是愉快,站在窗口前感觉手里的中华
烟也比平时更有味道些,头晚下面接警说桃源路北宁里有户人家,女婿喝高了把岳父
岳母全给打了而且谁都拦不住,出警的去了那人还在那耍酒疯,提个菜刀比比划划被
那几个年轻的巡警一顿暴打,刚要往拘留所里塞,那户人家又不干了,非说打 110只
是让帮着调和调和没那么严重,干嘛乱抓人啊,这会人给打坏了,无论如何公an局得
给个说法,于是一下子好事变坏事了。早上一起来赵军去了那家,是连哄带吓总算把
这事儿给压了下去,挨打的那主儿酒早醒了最后也认倒霉,自己掏钱看伤。赵军回来
都快中午了,准备抽完这棵烟就去吃饭,下午他想歇歇顺便去见一个人,一个最近令
他有些神魂颠倒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的女人,他的心肝宝贝,他的好妹子——赵梅!
他太想她了!这才两天没见他就想得不得了。两个月前他才和她好上,那天赵梅
请他去松花湖吃鱼,席间说了不少话喝了不少葡萄酒,开始没觉得怎么样但那酒后反
劲儿大还上头,赵军怕开车出什么危险就随便找了个度假村开了个房间,也说不上谁
先主动了反正两人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对眼,最后抱在一起滚倒在床上行了周公之礼。
那可是赵军结婚后第一次出轨,也是他这辈子睡过的第二个女人,之前他这方面一直
洁身自好,只和老婆好过。就从那时起,他发觉自己的生活彻底变了!变得更精彩更
有滋味了。张爱玲在一本小说里写过,权势是一种春药,这话用来形容那年的赵军正
好,自从升了官他也变得“雄性”勃勃,生理方面的要求越来越强烈,这方面他老婆
李红从来都满足不了他,而且两夫妻在一起时间久了难免例行公事少了许多趣味与激
情,这让赵军很是惆怅,正是赵梅的出现才让他真正体验到做男人的乐趣。
这丫头真带劲儿!每次想起她,赵军心里都火辣辣的有些异样,青春娇嫩,容貌
身材一流,和他做起爱来更是花样翻新激情四射,带给他无比的满足,让他每次完事
后再回到家看到自己的发妻,都有味如嚼蜡的感觉,而且难得她对他一往情深,又毫
无所求,从不花他的钱还时常自己掏钱送礼物给他。
“你这个冤家,其实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那么多臭男人一看见我就晕
头转向唯独你,对我爱搭不稀理地,你知道吗?你那样贼有男人气魄,长地又这么帅
……”每次想起定情那天赵梅说过的话,赵军就轻飘飘的感觉很甜蜜。
虽然平时他总是显得很被动其实那都是装出来的,或者说是中年人一种习惯性的
处理方式,但心里的火苗子却是腾腾地烧着,他觉得自己一下子年轻了20岁成了恋爱
中的毛头小伙子,甚至当年和自己老婆热恋时都没试过这样的眷恋,这样的浓烈。
正当赵军惦记着他的情人有些心猿意马时,桌上的手机响了,那是当时刚出的新
款全球通手机,是赵梅买来送给他的,他拿起一看,不禁喜出望外,号码显示正是她,
“喂!你在哪儿呢?正寻思给你打电话呢。”
“咋啦?想我了?”
“恩,有点……”
“才有点呀?真没面(子)!我还以为你很想了呢,本来现在要过去看看你,既
然你这么说那我不去了,”
“别啊,你现在来吧,咱俩中午一起出去吃。”
“你都不咋想我我去干啥呀。”
“你个死丫头赶紧给我过来,我想你了,贼想贼想地。”
“这还差不多,”
话音未落门已经开了,赵梅嘻皮笑脸的举着电话走进来,回手又把门反锁上,然
后跑过来一下子扑到赵军的怀里,仰脸吻住了他,赵军开始还想推开她,理智告诉他
这是大白天还在办公室,但几个回合下来他也控制不住迷乱起来,“军,我也贼想你
呀,你个死鬼两天没见都不说主动找我。”吻过后赵梅幽怨的说,“我这不也一直忙
吗,这才有点时间。”
“我今天好看不?”赵梅说着离开他的怀抱,娉娉婷婷踏着模特步走到了窗户那
里,“好看,真的好看!”赵军由衷的赞道,那天赵梅脚踏高根鞋穿了件深色的西服
套裙,把头发盘起来,很有点大记者的味道。说不出为什么赵军一直对穿职业装或制
服的女人报有特别的好感,当年他看上自己现在老婆时就是喜欢她那一身护士装打扮,
年纪大了这种癖好更是明显,“这样呢?”站在窗户前的赵梅突然伸手从后面缓缓撩
起裙子,露出包裹在丝袜下的白晰美腿,再往上,是她圆润凸翘的臀部,几乎全部luo
露在外,她里面只穿了条一根带的丁字内裤,赵军感觉全身的血液呼的都往脑袋上涌
来,下半身也一下子起了反应,这边赵梅那件小得无法再小的丁字裤缓缓滑落,半趴
在窗台上扭动着摆出撩人的姿势,目光迷离表情妩媚。
赵军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快步走上前去,从后面进入了她,那时候他脑子里一片空
白,(*) 整理[http://Www.NbtiE.C0m]NB帖网**记号象迷失的飞蛾一头撞进了欲望蛛
网中,被缠绕,被牢牢困住,再也无力自拔……
“啊!我……太兴奋了,我要不行了,我要叫啦……”
“不要!千万别……”已到了冲刺阶段的赵军吓了一跳,他情人的疯狂他早就领
教过了,这大白天开着窗户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不……叫……也行,你快说,说你爱我……”
“我爱你。”赵军趴在她的耳边毫不犹豫的说出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对老婆之外
的人说爱。
“我也爱你!”
“啊……”赵军一泻如注,在那个高高在上可以俯瞰的三楼窗户前,在权势与欲
望的顶峰处,达到了高潮……
完事后赵军才感觉到后怕,之前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和赵梅在她租住的公寓里做爱,
象这次这样荒唐尚属首次,不过那份刺激所带来的前所未有的满足还是就冲淡了所有
的担忧和恐惧。赵梅单腿跪在地上用面巾纸温柔细致的帮他清理着下身,望着身下情
人潮红娇艳的俏脸,赵军突然有种自己祖先赵匡胤的那种大丈夫如斯,夫复何求的感
觉。
“刚我差点没死过去……”
“咋地啦?”
“没事儿,是差点舒服死呵。”自从跟赵梅一起,向来成熟稳重的赵军也学会了
不少俏皮话,赵梅听了果然吃吃的笑出声来。
这时电话又响了,却是发妻李红打来的,赵军赶紧冲赵梅做了个手势然后才接听,
“喂,领导有啥指示?”他故作轻松的说,眼看着赵梅脸上阴晴变幻表情有些气苦。
“小军呀,今天下午能早点回来不?我二舅过生日,妈想让开车拉着我们一起去。”
“行,”这字刚说出口赵军突然觉得下身一阵剧痛,禁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原来
赵梅一生气捏住了他的睾丸。
“老公你咋地啦,咋这动静呢?”毕竟是多年的夫妻,电话那头李红一下就听出
他不对味来了。
“没啥事儿,”赵军慌忙掩饰道,那边赵梅嘎吧着嘴意思说不行让他多陪她,赵
军犹豫了一下还是临时改了口,“哎呀,给忘了,我下午有个会必须得去,可能要晚
一点,要不你们先打车去吧,我散会就过去。”
“噢,那你可千万记得早点来呀,二舅和我妈可点名让你到了。”李红的声音也
有点失望,现在出去走亲戚她特别喜欢他在场,能满足她日渐高涨的虚荣心。
“妈的!”最后这句赵军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明显气鼓鼓的赵梅竟然出声的骂
了一句,虽然声音很小但老婆还是听到了。
“谁在旁边说话呢,你那还有别人呀?”
这可把赵军吓坏了,虽然从他工作有起色后老婆对他一直毕恭毕敬非常尊重,但
他知道那都是违心装出来的,骨子里老婆还是个能作能闹,泼辣厉害的女人,在家对
他施以淫威也不是一天两天,尤其自己背着她干这等坏事,更是难免心虚。
“有个同事找我汇报工作,我这不上班呢吗,行啦,没别的事儿我先挂了我这还
有事儿呢。”
“那……好吧”李红也没再啰唆但赵军还是感到她有点不对味,似乎起了疑心。
赵军撂下电话见赵梅还气鼓鼓的就又抱住她哄了句,“你别这样,我这不都已经
把那边推迟就为了多陪你一会儿了吗?还不满意啊?”
“是呀,我是不满意,你要是没老婆该有多好,那我马上嫁给你!”
赵军听了立刻不出声了,假装低头整理东西。之前他就曾和赵梅说过,他家庭观
念重,孩子也大了,是不可能离婚和她在一起的,当时她还表示理解说不计较来着,
而且他也听赵梅说过,她有个老公在日本留学已经两年没回来了,没想到她今天的反
应会这么大。幸好赵梅也是个直脾气,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就又和他有说有笑起
来。
那天中午吃饭时赵梅告诉赵军一个重要消息,原来她还真的找他有事儿,不完全
是任性。赵梅收到内部消息,说市委宣传部、组织部、团市委还有市青年联合会以及
报社、电视台等多家单位要在近期搞一个大型主题活动,评选本市首届“十大杰出青
年”。赵梅一听说这消息觉得对她的情人肯定有帮助,就第一时间赶过来找他,商量
对策。
“评这个,我能行吗?再说有这个必要吗?”工作上向来仰仗张局长鼻息行事,
平时一贯低调的赵军第一反应是有些疑惑。
“当然有必要了,你想,那可是很高的荣誉了,据我所知按各行各业都要涵盖到
的评选原则,全市公检法系统才一个名额,你要选上了,那就是万里挑一的精英了,
荣誉证书往桌上一摆,谁不高看一眼呀?你可别忘了市委组织部也是主办单位,你有
这头衔,以后干部选拔任命、还有考核,都是要是要加分的,哪还有比这更好的金字
招牌了?”
“是吗?那可是好事儿,”一听说和当官有关,赵军立刻来了精神,“可我这能
选上吗?”
“怕啥,事在人为,这事儿就是头抢地我也要帮你,反正咱们努力来运作,成了
你肯定能借上力再往上升,不成咱也不损失啥,不就搭点精力和人情吗。”
“我就是有点担心那么大范围那么多人选,我要真选不上还把舆论造出去了,那
多没面子啊?”
“古人都说了,权势之下乘者,于口于心皆趋之若鹜,并自诩为其“精明”之道,
(*) 整理[http://Www.NbtiE.C0m]NB帖网**记号市井小人也;权势之中乘者,口避之
而心向之,诽他人为之而纵己为之,众生也;权势之上乘者,淡然处之,正所谓君子
之交淡如水,路漫漫其修远矣,然必成大器也。咱们既不做小人,可也不必太愚腐非
当啥君子,咱们就当普通人,别人爱说啥说啥,说咱们沽名钓誉也好说别的也罢,反
正捞着实惠才是真的。”
赵军没完全听懂赵梅的意思,就虚心求教,待她解释清楚更觉有理,他没念过什
么书,那个硕士学位也半买半送的,所以尤其喜欢赵梅知识渊博出口成章这点,这么
年轻漂亮够风骚的女人,这么有学问,难得还对他这么好,上哪找去啊?
之后赵军又问了一些关于“十大杰出青年”的问题,而来之前赵梅早就打听好了
一切,具体提名方式,评选办法甚至连如何帮他运作都想得差不多了,这一和盘托出
真把赵军感动够呛,“妹子,你咋对我这么好呢?啥事儿都替我着想。”
“啥也不为,就因为我爱你!为了我的男人,我啥都可以付出,这算什么。”
“梅,我也爱你!”那一刻赵军眼泪差点没掉下来,这句我爱你说得是情真意切,
没半点敷衍。
“宝贝儿,达令,你再说一次,我想听。”
“赵梅,我爱你!”赵军象琼瑶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深情款款的说道,说完面
红耳赤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赵梅立刻又扑了上来两人又紧紧抱在了一起……
当天下午两个人就开始忙活起来,趁消息未公布提前开始了“运作”,那之后的
几个月里,赵梅一有时间就会跑前跑后帮赵军忙活这事,跑完提名跑宣传,宣传到位
又玩命拉选票,到第三个月活动结束时,赵军果然以最高得票数荣登本市首届“十大
杰出青年”榜首,报社、电台、电视台都为他做了专访,连市公an局也专门为他开了
个庆功性质的小型座谈会,号召全市干警向无私奉献的“杰出青年”赵军同志学习!
要说这人要是顺风顺水,连神鬼都挡不住,这边赵军象征荣誉的大红花还没摘下
来呢,那边就传来一个让他无比振奋的“好消息”——指挥中心的一把手老蒋突发脑
溢血住进了医院,当赵军看望他时,发现老蒋已经半身不遂连话都讲不出来了。
当时赵军心里就一个念头,这回不用等两年我也可以上四楼了。
果然不出所料,没过多久局里下文任命赵军为市公an局巡警支队队长兼市公an局
110 指挥中心的总指挥,他竟然被扶正当上了一把手!
2002年夏日里某个炎热的午后,火红的日头把暴露在外的所有一切都用急火反复
烘烤,榨干水份使其变成干巴巴的滚烫,就连平日里川流不息的街上此时也喧嚣不再,
除了开了空调闭紧窗户的小汽车还一如既往的撒欢儿外,基本见不到几个出来活动的
人了。骆蔚从自己阴凉舒适的工作间走出来,坐上四十六路公交车来到解放大路一幢
大厦, 大厦的正门脸是一家气派的川味火锅店, 这一条街饭店酒肆林立, 是本市著名
的娱乐一条街, 以前骆蔚跟着单位同事出来聚餐倒也来过几次, 但一个人的时候绝对
是望而却步,因为这里对于她是另外的世界,灯红酒绿下隐藏着堕落、靡醉、沉沦、
或许还有罪恶,谁知道呢?反正这里从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就连想一想都会令她胆寒
的地方,仿佛虎狼出没的黑暗森林,而她只是生活在青草地围栏里的羔羊,只能遥望
绝不可越雷池半步。此时中午饭市已过离晚饭时间还有一段距离, 各家门前也都冷冷
清清看起来没什么生意. 骆蔚转悠了半天才从大厦背面一个不起眼的侧门一个很小的
标牌上看到自己想要去的目的地——苦月亮酒吧。坐电梯上去时她心跳得很快,也说
不清楚是什么感觉,既慌乱又害怕,仿佛危险将至,前方有什么邪恶的东西会时刻吞
噬她一样,电梯的数字往上升她身上的血也跟着往脑袋上涌,涨得她头皮发炸神情也
变得有点恍惚。
但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迟疑,更没有退缩的想法,似乎闷热的空气中一直有只无形
的手的在推着她前进,有力而坚定,恐惧和勇气其实某些时候并不矛盾,现在的骆蔚
就是这样,害怕并勇敢着,即使要面对完全陌生且极度排斥的人和环境,即使面对各
种可能的责问与羞辱,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停下脚步,她甚至都没理由问自己一句——
为什么要做这件事?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几年骆蔚的生活与以往相比并没有什么大不同,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变得比
从前更自闭也更沉默寡言了,但她内心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那就是她和那
个素未谋面深陷东大营某个地窖里的小流氓冯刚之间用书信用心的交流搭建起来的,
来自http://NBtiE.cOm NB 帖网某个虚无缥缈却又魂牵梦系的世界,那几乎是她全部
的希冀,也是心里面最后的一份坚持。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生命与这个经历奇特的男孩紧紧的锁在了一起,她愿意把心
里话向他倾诉也愿意聆听他的全部,与之分享一切分担所有,为他的喜悦欣喜,为他
的忧伤流泪,虽然她从没有机会看到他触摸到他,却毫不妨碍她的心她的脉搏她的呼
吸紧紧的没有任何缝隙的依附在他身上与之共舞,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她生
活的日渐封闭,而变得愈加的强烈,他是她的落难青蛙王子,始终在等待着她的召唤
等着她去搭救,那把化腐朽为神奇的金杖就攒在她的手里,隐藏在她的信里。
没有约定没有盟誓更毫无理性可言,却几乎已是她所拥有的全部了!
两年前,在冯刚的请求下,骆尉开始整理教材为冯刚补习功课,一切都郑重其事,
从小学四年开始学起,就象真的上学一样,因为他说小学四年后他就没再好好念过书,
现在他醒悟了想从头来过,他的冬妮娅姐姐立刻回信说,没问题,我当你的老师我们
开始吧。除了不便笔授的英语,各门功课按部就班系统的学下来,她要备课他要写作
业,甚至还有考试,只是没有假期,就象正规函授那样,对于两个同样心无旁鹜生活
枯燥简单的人来说,大概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打发时间的方式了。
冯刚远比她想象的要聪明,也更刻苦,进度异乎寻常的快,才两年光景就已经学
到高一下学期课程了,这还不算语文,骆蔚相信以他现在的文采和知识渊博度来说,
随手一篇文字都足以让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或非专业知识分子刮目相看了。老师当
到现在骆蔚早就有力不从心的感觉了,尤其遇到她上学时都不喜欢也不擅长的几何和
物理,她一直勉力支持,好在冯刚无从比较更不象小孩子那样较真,始终是最乖巧的
学生,从不刨根问底一切照单全收。
不过,冯刚并不总是乖巧安静的,时常也会烦躁焦虑,而且起因往往只有两个,
要么是想念那个叫马丽的女孩,要么就是无法忍受想重归自由。每到这时骆蔚都能从
他来信的字迹语气中感觉到,他象个陷阱中的困兽一般暴燥、绝望,那声声痛苦的悲
鸣嘶吼跃暗纸上,让她颤栗不已,却又无能为力,只会软言相劝说些鼓励安慰的话语。
到后来冯刚干脆在信里苦苦哀求她去报警好解救他逃离“绝望地牢”,每次她都无言
拒绝,她没办法面对冯迪那张刻满沧桑和苦难的脸,而且出于对结果的不确定,她也
不敢贸然的把冯刚交给jing方,她都无法想象要是冯刚再进了监狱,今后她,还有可
怜的冯迪日子将会怎么过下去?
见几次央求无果,冯刚后来就退而求其次,改口让骆蔚帮忙打听马丽的下落,他
的确太想她太惦念她了。每次看到信上那些煎熬之下的悲情文字骆蔚都非常难过,个
中滋味非常复杂,有欣赏有嫉妒有无奈,更多的是担心,她好怕他就此崩溃,所以最
后还是答应下来——去探访马丽的下落。
不过这对几乎同样是与世隔绝的骆蔚来说,却是个具有相当难度的事情,何况她
还要深入她不熟悉的灰色地带,于茫茫人海中找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呢?
找到了马丽又如何?她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立刻解救冯刚出来远走高飞从此音
讯皆无?八成会这样,骆蔚这个时候已经有点自私的想法了,但还是耐不住冯刚的哀
求,开始着手寻找了。几天前,她根据冯刚提供的线索,去了趟三角线找到了沙小红
的家,事情比她想象的要容易得多,沙小红的爸爸是三角线的名人,她到农贸市场卖
牛肉的地方一问就立刻有人指点给她看,沙小红家气派豪华有很大的院落,人来车往
的明显是个大户;不过是日骆蔚并未见到沙小红,她被告知沙小红早就结婚生子搬出
去住偶尔才回来,末了回答她的那个保姆模样的女人有些神情古怪的告诉她,要找沙
小红可以去苦月亮酒吧说是她开的,她时常会去那,具体地点不清楚只知道在解放大
路,这就有了前文的一幕。
电梯到了七楼出来一看,整个走廊寂静、阴暗、空旷连一点活络气息都感受不到,
以至于骆尉还以为走错地方,走了很长一段路才找到苦月亮酒吧的门,还是一个不起
眼小木牌,用暗色皮革包着的门关得严严的,孤零零的立在那。
倒是门口立着的另外一个大木牌显得更醒目——本酒吧系会员制内部活动场所,
不对外开放,非请勿入。
当骆蔚怯生生推开门时,眼前的景象却吓了她一跳,里面竟然别有洞天宽敞无比,
而且有很多人在,气氛热烈和门口的冷清完全不可同日,整个酒吧装修得简洁时尚极
富艺术化,全不见平时在电影电视里看到的那种繁杂奢华的风格,色调更明快灯光更
亮,酒吧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幽香,一切都超出她来之
前的想象。
只是从骆蔚进来的一刹那,酒吧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刷的聚集到她身上,
这让她血往上涌压力徒增,有那么一会儿她甚至连手、脚、眼神该往哪放都不知道了,
“请问,小姐你找谁?”一个服务员模样的女孩迎了上来,算是帮骆蔚解脱了这无形
的压力。
“我找沙小红,请问她是在这里吗?”
“是的,她是在这,请问你是哪里找她?”
“我……我是一个朋友介绍来找她的,”说到这骆蔚犹豫了一下有点卡壳,来之
前她预演过无数次,“好的,您等一下,我就这帮您找去……”那女孩听了表情有点
古怪,有些意味深长的笑着说了句然后走开。
这时骆蔚才稍微定下神来长出了一口气,她尽量不动声色的偷眼环顾四周,装出
一副很自然的样子,只是心跳依然剧烈,等差不多完全适应了眼前环境时,她还是发
现了一些问题,那就是整个酒吧的颜色搭配有点过于艳丽,有种说不出的暧昧,而且
放眼望去所有顾客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女的,很多人的亲密姿态让她觉得别扭,这时她
注意到离吧抬不远的一面墙上有一张招贴画,竟然是两个美丽的女孩拥吻纠缠在一起
的画面,上面有一行字——风风雨雨中,我们听着对方艰难的呼吸,寂寂寞寞中,我
们的根在地下无奈的纠缠。
天呀!这是什么地方?苦月亮……?我们的根纠缠?骆蔚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正发楞间,一个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你好,请问你是找我吗?我就是沙小红。”
骆蔚赶紧回过身来直面来人方向,与是,她终于见到了她冯宾逊弟弟生命中的第
一个女人!
透过粉色的光幕,骆蔚看到了一个头挽高髻身着碎花绸裙的女人微笑着站那那里,
来自http://NBtiE.cOm NB 帖网沙小红个头不高长了张娃娃脸,大眼睛、微翘的嘴角,
腰板挺得直直的加上被裙子衬托出来性感身材,有股子说不出的妩媚,只是再仔细端
详,就会看出岁月留在她化了妆的脸上的条条痕迹和几许疲惫,还有那生产过的少妇
特有的松弛腰身,尽管还算年轻漂亮,却已离骆蔚想象中以及冯刚笔下描述的那个沙
小红相去甚远了。
有那么几秒,两人呆楞在那里彼此对视着,骆蔚是神交已久得尝所见有点震惊,
而沙小红就完全是被这个不知来路的陌生女孩不错眼的盯着看弄得莫名其妙了。还好
骆蔚很快就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收了眼神迎上去说道:“你好,是这样的,我受
别人委托想跟你打听一个人的下落。”
“谁呀?”
“这人叫马丽,以前住在东大营,听人说你们是好朋友……”
沙小红听到马丽的名字眉头上挑明显怔了一下,“谁托你来打听的?”
“是马丽家的一个外地亲戚。”这是骆蔚来之前就想好的应对之辞,不过她看出
沙小红面露疑惑对此明显不信,冯刚在信里就提醒过她,说沙小红是个人精,很有心
计,还好沙小红也没追问什么,而是把骆蔚让到了一卡座里坐下,招手把服务员叫过
来转过头问骆蔚,“你喝点什么?别客气自己点,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我姓骆,骆驼的骆,我在电业局工作,”
沙小红给自己点了杯咖啡,见骆蔚客气的推托就自作主张帮她叫了杯果汁,自始
至终骆蔚都能感觉到沙小红的紧张和躲闪,似乎在暗自斟酌酝酿着什么,气氛多少有
些尴尬,隔了半晌沙小红还是轻声说了起来,语气低沉娓娓道来,“马丽,多少年了,
没人提起这个名字,“说着沙小红的头低了下去轻轻摇了摇接着说了下去,“这还得
从九五年说起……”
好了!在此让我们穿过所有春来秋往的岁月,从苦月亮酒吧出发顺着沙小红记忆
中的某根红线,去重新找寻多年前那个叫马丽的女孩的踪迹,为叙述方便,还是换一
种视角——一九九五年五月三日晚上八点来钟,来自东大营的马丽早早的就躺到了市
看守所那张睡了快两个月已经有些习惯了的铁床上,用被子盖在身上把手伸到了衣服
里放到肚子上自己揉着,剧痛依然,她咬牙忍着脑袋上已经见汗了也没出一声,在看
守所这么久,所有犯人都知道她就是拿枪打疯全的东大营马丽,无不对她畏惧有加,
她可不想一点小痛就哼哼,那样显得太软弱会让人看不起,也破坏了她这段时间在看
守所里刚建立起来的“威信”。其实她身上别的伤早就好了,肚子痛却是这几天才开
始的,本来上个月的月经到日子没来把她吓了一跳,她记得之前和冯刚好时有好几次
都没采取任何措施就直接那样射到里面,该不会是怀孕了吧?那可有点麻烦,当时一
想还把她吓一跳,毕竟她才二十岁,又身陷监牢正处于非常时期,还好头几天终于来
事儿了,让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只是这次血量比以往少了很多,伴有间歇的肚子
痛,还感觉恶心想吐,开始只是嘶嘶啦啦的偶有痛感,到这天下午就痛得有点难以忍
受了;可能是痛经吧,马丽这样安慰自己,自发育后她还没试过痛经也不知道是不是
这滋味。
“丽丽你没事儿吧?”熄灯前照例查房的牢头张姐还是注意到以往活蹦乱跳的马
丽今天有点不对劲就关切的问了句,还把手搭在了她的额头上试了试体温,不热,甚
至还有点凉。
“没事儿,肚子有点疼,一会儿就好了……”马丽当时还对张姐的关怀抱以微笑。
“真没事儿呀?看你的小脸,煞白地。”张姐有些不放心的又问了句,“真没事,
现在好多了,谢谢。”说完她自己也的确感觉到刚才那轮剧痛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好
多了。
“那就好,这地方不象在家,有啥事儿你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张姐象个语重
心长的长辈,平日里一直缺乏关爱的马丽目露感激的再次冲张姐微笑着点了点头。
唯一的灯火熄灭了,黑暗降临,空气中看不到一丝光亮,劳作辛苦了一天的女犯
们都逐渐进入了梦乡,马丽脑袋沉沉的感觉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困倦袭来,她闭起了
眼睛很快也睡着了。
她睡得那么香甜,孩子一样安详而放松,白晰漂亮的脸庞甚至挂上了一丝笑容,
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因为她做了个美梦,在梦里她见到了令她朝思暮想牵挂着的情郎
冯刚,梦里他背对阳光笑着向她走来,通体发亮熠熠生辉,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终于,
她看到他张开了双臂……
第二天一早,第一个起床上厕所的女犯走过马丽床前时,突然“妈呀”一声尖叫
起来,NB帖网发布:http://WwW.NBTie.C0M 声音凄厉充满恐惧,因为她见到了骇人的
一幕——马丽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床上被子上流满了血,甚至流到了床边地上,已
经凝结成大片暗黑的血污。
当人们七手八脚慌慌张张将她送到医院时,马丽的身躯早已凉僵,漂亮的眼睛睁
得大大的仿佛在注视着什么,只是微翘的嘴角上还挂着那一抹永存的笑容……
死因很快查明,这是由子宫外孕引起的输卵管破裂造成的大出血,进而导致该女
犯晕厥休克直至失血过多而死亡,由于事前没被察觉和发病时间的特殊性,致使错过
了抢救期,鉴定结论是——这是一起狱方事先无法预知也无法有效避免的意外死亡事
故。
当时这个结论一出来,着实让看守所的有关工作人员和领导长出了一口气,死一
个未决犯,他们没有任何责任,这就够了!而且,在料理马丽后事时,让那些人更欣
慰的事儿接踵而至,可查实的资料里,马丽竟然没有亲人,唯一的亲人死者的母亲已
经被列为失踪人口无从查找,档案上只留下一个朋友的联系传呼。也就是说后事料理
起来就更简单了,至少不会有吵吵闹闹的家属上门来追查真相讨要说法了!
于是事不迟疑特事特办,沙小红被第一时间找来料理所有的一切,可想而知,一
个十九岁的女孩独立面对这些会是什么样子,在众人的劝说开导下,沙小红很快签好
了各种手续,抢救及尸体保管的费用看守所方面很大方的全部承担,但在尸体处理上,
还是让涉世不深的沙小红深感为难,正巧市医学院寻找尸源的一个老师在场,几句话
就让方寸大乱的沙小红就范——尸体无偿捐献给guo 家,做医疗解剖教学之用。
一九九五年芳草菲菲鲜花盛开的春天,市医学院所有参加过解剖课的学生都留下
了终生难以磨灭的记忆,他们看到了一具美丽诡异的女尸,有无以伦比的容貌,娇美
协调的身躯,还有脸上那一抹难以言表的笑容,以及那触目惊心布满全身秘及私处的
“冯式”刺青。
没有人知道这女孩是谁?姓甚名谁?来自何处?但所有的一切都牢牢印刻在那些
医科生的脑海里,甚至会让其中一些胆小之人在夜里作各种各样离奇古怪的恶梦,当
然,所有人都记住了一个名字——冯刚!也永久见证了那几句誓言——永远只属于冯
刚一人!
与冯刚永不分离!!!!
那年夏天还没到,东大营最漂亮的马子,最痴情最苦命的马丽就已彻底粉身碎骨
支离破碎!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离去,也没有人关注她的离去,轻飘飘,就这么永远
的,永远的消散了!
甚至是所有的美丽破碎,到头来落得个——死无全尸!!
呜呼!人如草芥,人如蝼蚁,尘归尘,土归土,斯逝斯灭,了无痕迹。一朵砺风
迎霜尝尽苦难的花儿谢了!她熬过了漫长严酷的冬季,却在春天即将来临时死去,最
终还是没有等到她生命里期盼已久的明媚,就这么撒手西去!
老天真他妈的太不公平太无情了!同样是美丽的女子,有的活着时被歌颂被赞美
被簇拥,甚至死去也被冠以绝代风华这样美丽的字眼被怀念被追忆被长久的凭吊,而
我们东大营马丽却……???!!!!
唉…………………………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说到中途沙小红已双眼噙泪,堪堪讲完就再也控制不住在座位上掩面而泣,短短
数分钟骆蔚就被这残酷至极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故事重重的砸中,眼睛也跟着潮热、朦
胧,直至喷涌,她竟然也泪流满面,说不清是为了那个未曾谋面却又耳熟能详的女孩
那无以复加的悲惨命运哭泣,还是为冯刚,抑或是别的什么。
过了一会儿,沙小红逐渐恢复平静,泪眼婆娑的抬起来头,见骆蔚也在哭,赶紧
递过一张面巾纸来,脸上露出了感激亲近的神情。
“唉……”沙小红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从包里掏出支烟点燃,姿势优雅潇洒,
是那种细细长长的女士烟,“来棵吗?”
骆蔚摇了摇头,还没办法从那种失魂落魄的劲头中走出来。
“这世道就这么操蛋,好人好没命呀!对了,你不会真的是丽丽家亲戚介绍来的
吧?”
骆蔚听了把头低下没作回答,好在此时门口又进来两个女孩吸引了沙小红的注意
力,她也没再此问题上过多纠缠。
“啊喔!新朋友呀红姐,”新进来的两个女孩走过她们这边时,挤眉弄眼的笑着
跟沙小红打招呼。
“不是,别瞎寻思,她是来找我办正事儿的……”沙小红立刻换上一副热情的笑
脸说道,“那就不妨碍你们办事儿了,哈哈哈。”说话者表情古怪笑得张狂放肆,让
骆蔚听了感觉很不舒服。
“去!别胡说八道,你们俩玩的高兴点呀,等下过去招呼你们……”
等那两人走开沙小红转过头来表情平静的冲骆蔚说,“我们这些人都不是正常女
人,我也不怕你笑话,我们都是拉拉,”听得此言骆蔚一怔,脑海里快速的搜索着这
个词汇,似乎明白了些什么,沙小红满不在乎的接着说,“我们都不喜欢男人,你别
见怪,这男人没他妈一个好东西!看见丽丽的下场了吧!她对男人那么痴情连命都搭
进去了,又能咋样?到现在这么多年了除了你谁又来关心过她?”
不是的不是的,她的男人她的冯刚在一直惦记思念着她,从未有一刻忘记过!骆
蔚在心里喊道,“我也一样,这么多年了为了男人付出,最后还不是一次比一次伤得
更深,无论你多努力多真心,他们都不在乎……”骆蔚以为她会说出些自己和球子的
事儿来,不过沙小红却就此打住没再说下去只说了句你等一下,有点东西拿给你,就
走开了。
几分钟后沙小红又转回来,手里拿着个封得严严的小塑料袋,递过来说道:“这
是丽丽的遗物,你收着吧,都放我这好多年了。”
骆蔚秉住呼吸神情凝重的接了过来轻轻打开,心跳得很快,仿佛这里面装的不是
普通的,NB帖网发布:http://WwW.NBTie.C0M 已封尘多年的旧物件,而是一段无以伦
比、沉重异常的历史,还有一个悲屈的灵魂被封在里面,附了魔力,随时会化作轻烟
一缕飘散开一样。
其实袋子里也没有什么,只是一个带小镜子集粉底、唇彩、眼影、腮红于一体的
老式样多功能化妆合,一个小小的电话薄,还有一张折得皱皱的早已泛黄破损的照片,
照片下角的日期赫然印着1993年X 月的字样,“这个是马丽吗?”骆蔚指着照片上五
六个大男孩当中夹着女孩问沙小红,她也很想知道这里面哪个是冯刚,只是没办法说
出口,“对,那年她十八岁,刚参加工作。”
“还有她别的照片吗?这张太模糊了看不清。”骆蔚不无惋惜的问。
“没有了,她什么都没留下,你想看丽丽的样子?”
骆蔚点了点头,沙小红随即站起身来冲不远处一群女孩子聚集的地方喊了一声,
“玲玲!”
一个短发女孩应声站起并走了过来,毫不客气的坐到了骆蔚的对面还一把把沙小
红搂了过去,神态举止有股子类似男孩子才有的潇洒和玩世不恭,骆蔚抬眼望去,不
禁惊叹于她异乎寻常的美丽。
沙小红小鸟依人般扎在来人的怀抱,满面诽红的说了句,“这是我现在的女朋友
玲玲,以前的马丽长的几乎和她一模一样……”
从苦月亮酒吧出来,骆蔚浑浑噩噩的还没办法从刚才的情绪中解脱出来,甚至户
外刺眼灼热的阳光都没能使她好受点,反而让她多了些阴阳两隔冷暖立判的感慨。回
到单位她反复摆弄着马丽的遗物回想起冯刚饱含深情的笔下那一幕幕可以想象的情景,
再次悲从心来流下了眼泪,如果说之前她对马丽还有些嫉妒和防备的话,那么此时此
刻就只剩怜惜和悲哀了。哭过后她把所有东西和照片都放到了冯宾逊档案里,整理下
心情重新坐在桌子前摊开纸笔,准备给还在“绝望地牢”里翘首以待的冯刚写信了。
我该怎么和他说呢?告诉他实情?那他一定会崩溃,丽丽几乎是他在绝望地牢里
的唯一精神支柱,说不定他会因此而放弃甚至就此死掉!不告诉他??那我怎么说?
而且……那我怎么办?我……我也喜欢他默默的爱他呀!难道永远这样苦苦守候一个
没见过面的男人,他甚至都不知道,而心里还爱着别的女人?
这之前骆蔚虽然一直芳心紧系,但却从来没有具体到如此层面,这几乎是她第一
明确想到自己和这个虚幻男人的未来,越想越沮丧越想越为难,最后还是暗暗下定了
决心写了起来,只是眼泪再次飘散,心里满是绝望与无奈。
冯宾逊吾弟:你一定想着盼着有点急了吧,我刚从市里回来什么都没干就立刻动
笔给你写这封信,你一定猜到了!哈,姐姐帮你打听到了她的下落了!对,就是你一
直朝思暮想深爱着的那个女孩丽丽的消息!
不过你先别急,听我慢慢讲给你听,就当姐姐是对你卖个小关子,我今天下午吃
完中午饭就坐上公交车去了解放大路,那里现在都是酒楼夜总会,估计你肯定想象不
到现在的样子,繁华热闹,车水马龙的,我费尽周折才找到沙小红开的那间酒吧,叫
苦月亮酒吧,很别致很好听的名字吧?沙小红还象你说的那么漂亮,好象也结婚生了
孩子,只是我怕我的说漏了会被她识破,就没问她是不是和你的朋友球子在一起的。
…………
……小红告诉我,丽丽早就从监狱里出来了,一直在苦苦寻找你,多方打听你的
下落,找了很久都没得到你的消息,不过正象你说的那样,丽丽真的很痴情,一直都
没变心,发誓要找到你,那之后她去了南方,说你有可能去广州她就跟着去了那里,
听沙小红说,丽丽在广州转了很久也没发现你的踪迹而钱又花光了,不得已她就在那
里找了份工作,在一家涉外宾馆里当服务员,已经好几年都没回来了,想不到吧!这
一切都是她写信告诉沙小红的,沙小红还告诉我丽丽现在也在努力学习,学英语、学
电大课程,因为她干得特别出色被所在单位领导赏识,已经提升当了部门经理了,去
年她被公司总部派到了三亚新开的一家五星级宾馆,在接待部当经理,负责接待来自
世界各地的游客,那家宾馆很出名是中外合资的,叫红树林,那里我曾经以前去过,
很美丽,有白色的沙滩和蔚蓝的大海,记住了,丽丽的新单位,海南省三亚市亚龙湾
红树林宾馆旅游接待部。
听到这个消息你一定开心死了吧……
…………
写完信已经到了下班时间,骆蔚赶紧收拾好东西往家走,这一路心情沉重,脚也
象灌了铅似的迈不动步,内心矛盾无比,一方面她为自己编造梦幻般的谎言去鼓励所
爱男人上进并坚持下去的壮举感动,另一方面,她也为自己错过表白爱意甚至取而代
之的机会而感到沮丧,爱与不爱,自私与高尚,现在与未来,再加上马丽那凄惨的经
历,无不纠缠错结在一起,弄得她心力憔悴心如刀割,甚至有种哀莫大于心死的苍凉。
她爱的男人一直心爱着的女人死了,她也跟着悲痛欲绝,还要强作欢颜去安慰他
哄骗他,哪怕为此错过他,就这么心事重重走到家门口时,她突然想起了一句话——
一切都是命运的捉弄!马丽的死,冯刚的痴心不改,还有自己这虚幻荒唐的爱……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才进家门,关姨就有些不高兴的问了句,饭早就做好
了,爸爸和妈妈坐在桌前等着她呢。
“圆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啦?”爸爸见女儿脸色不对,关切的问了句,“没事,
天气热,走的慢。”骆蔚装作没事人一样回了句,然后赶紧换下鞋洗了手坐在桌子前,
虽然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可为了不让爸妈看出什么来还得勉强的吃下去。
“吃完饭你赶紧洗澡换衣服,妈妈带你去迟局长家串门。”饭桌上关姨又用以往
那种不容置疑的声音命令道,“不去行不?”
“不行!”关姨眼眉一挑横了女儿一眼,“都约好的咋能说不去就不去呢?再说
了,这机会容易吗?咱们家欠人家人情,你又不是什么公主小姐的,人家能看上咱们
那是给咱们面子,多少人家上赶子往上扑呀,真是的!也不知道你这脑袋瓜子天天都
想些啥,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也躲。”关姨有些急了,“去吧,圆圆,你妈也是好心,
你也不能总这么吊着啊,儿大不留娘啊,你自己不急,我们也急啊。”爸爸在一旁也
跟着好言相劝。
骆蔚没再言语,赶紧把头低下吃饭。这一年多,妈妈就开始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
象今天这样都属于态度好的,有时候还说些重话让她很是难受,什么女孩大了没病没
灾不缺胳膊少腿的怎么能不嫁人,什么总赖在家里还想靠一辈子之类的,虽然她明白
父母是好心,但还是受不了这种话,承受不了巨大的压力。
从去年开始,她就被妈妈生拉硬拽,走马灯似的相了好多回亲,见了许多媒婆和
各色陌生男人,有市zheng 府给领导开车的,有坐机关的公务员,大厂矿的工程师,
学校老师,甚至还有个民航开飞机的,个个都有很好的家世、优越的条件,当中也不
乏优秀者,只是骆蔚早已心有所属提不起兴趣来,所以每次她都以沉默无言这种特殊
方式来对抗,即使被硬安排着单独和对方见了面,她也一言不发象个木头人一样,把
那些本来印象很好有意发展的男人弄得莫名其妙,不得不知难而退。可即便如此,妈
妈还是热情不减怎么都不肯放过她,今晚的约会倒是之前就安排好的,迟局长家的二
儿子原来的对象黄了据说有点苦闷,他妈妈和关姨她们打麻将时突然想起了文静乖巧
的骆蔚,就主动提了出来,而且回头和她儿子一说,她儿子也同意,这可让关姨喜出
望外,毕竟迟局长这样的人家可不是那么容易高攀上的,而那个二公子要长相有长相,
要个头有个头,平时看起来脾气不错很老实,在工商局工作各方面条件都很拔尖,这
不是打灯笼都难找的好女婿吗?况且骆蔚现在的工作都没正式转正,真要入了迟局长
的家门,别说工作,以后还不是吃香的喝辣的享不尽的福呀,就连她自己也会母随女
贵跟着水涨船高,于是回家和骆蔚下了死命令,无论如何这次要好好表现,不能再象
以往那样乱来。
说起来骆蔚对这迟家二公子倒还真不陌生,他和她一个学校比她大两届,也算学
校的半个体育明星了,除了有时候跟妈妈去串门会遇到外,在学校也总能看到,一个
高大魁梧不太爱说话的小伙子,以前他那个对象听说和他青梅竹马,中学都没毕业就
好上了,一个瘦弱单薄的女孩,经常可以看见他们俩搂脖抱腰同进同出。至于那女孩
为什么和他分手,妈妈也没说太清楚,只说那女孩见异思迁,跟个大款跑了。
唉,去就去吧!尽管心里百般不愿意尽管心情还是一团糟,可早已习惯逆来顺受
的骆蔚真是没办法,她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的,吃了饭就依言洗了澡换上妈妈指定的
漂亮裙子跟着关姨去了。
路上妈妈再三叮嘱她不可以胡来要乖乖表现,还透露了一个新得到的消息,说迟
局长家早就为二儿子在江边的鸿博花园买好了房子,一百多平米,装修豪华,就等着
找着对象结婚呢,再说现在象他那么老实的孩子不多,条件那么好那么多女孩追都没
乱来,还让家里给介绍对象,多难得呀之类的。为了不扫妈妈的兴,骆蔚还是唯唯诺
诺的答应了。
那晚去了之后也没呆多久就赶上迟局长来了客人而提前结束,不过自从进了屋那
迟二少就一反常态,不似以往那样对她们娘俩不理不睬一副冷漠样子,而是自始至终
笑嘻嘻的盯着骆蔚看,看得她如芒刺在背非常不舒服又没办法躲开,但这景象却让旁
边的关姨和迟夫人眉开眼笑私底下使着眼色,暗示有门。
从迟局长家出来关姨还难掩兴奋一路说个不停,直到走进屋里才想起问女儿一句,
你感觉咋样?
“不咋样,就那样吧。”骆蔚面无表情的回了句,可这也没影响到关姨的好心情,
又对着骆爸爸眉飞色舞的说了一通。
“行啦这就!这回咱们也不能太上赶子了,倒显得咱们家低气,咱们是女孩,得
等他们家主动。”关姨胸有成竹的为后续发展定了基调,骆蔚满脑子还是白天的事,
根本没心思陪妈妈在那做富贵梦,就赶紧借口累了跑回自己房间里继续胡思乱想。
几天后,她终于等了来自“绝望地牢”的回信。
冬妮娅吾姐:我亲爱的好姐姐,世界上最好最热心最善良最体贴最关怀的好姐姐!
收到你的来信我实在太激动了!整整一个晚上都兴奋得睡不着觉,我太开心了!
七年多了!整整七年啊,我苟延残喘窝在绝望地牢里七年,终于盼到了这封信盼到我
渴望七年的消息!我当时都忍不住哭了,哭了好长一段时间,是激动的泪水,接着又
笑,笑完又哭……害得给我送饭下来的冯迪都以为我得了精神病了呢……
………………
……………………
知道丽丽过的那么好,我真的开心死了,不过也有点难过,她都那么进步学了那
么多做了那么多工作,都接待外国人了,你说有天我出去了再见到她,她会不会嫌弃
我这土小子啊?会不会对我这么多年来的一事无成感到失望?想起这些我就难受,我
天天盼月月盼年年盼,就盼着她的消息,可真有她的消息,我又开始害怕起来,我总
怕自己配不上她,真要是这样你可要帮我证明啊,让她知道我也是被逼无奈。
不过想想我还是想开了,我应该用积极的态度面对现实,只要我继续努力学习,
充实自己完善自己,相信她会象以前那样接纳我喜欢我的,你说是不是?冬妮娅姐姐。
…………
姐姐,我想求你经常去沙小红那里坐坐,帮我打听一下丽丽的消息,要是能和她
通上信,那就再好不过了!你会答应我吗?快告诉你答应了你会去做的,好不好?我
永远都感激你……
…………
骆蔚捧着信纸的手在不停颤抖着,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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