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二天早上起来韩渊的心情，又像那刚升起来的太阳一样，充满了热情与期待。
一晚的阴霾被初升的太阳一扫而空。
人有时候就是需要自我调节。要相信，希望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要相信，再
糟糕的路也会有尽头。人总是要抱着希望而活。
倘若连希望都放弃的话，那才是最可怕的！
来到北京路的时候，吴佩莲早已经在那站着做生意了。韩渊本想过去打声招呼，
看她在忙也就算了。
今天看来城管不太严，很多地方都摆上了。最有趣的是个穿大短裤的小伙。年
约十三四岁的样子。他那短裤的裤管很大，人却很瘦。一边的裤管大得都足以装下
他半个人的样子，穿一对人字拖鞋盘腿坐在那卖不倒翁。那小伙跟不倒翁却有着惊
人的相似程度，都是端坐在那一动不动的！那不倒翁是个小财神爷造型，那小伙却
像是个大财神爷的造型。
城管A 城管B 昨天没抓到走鬼，心里很不爽。回去还被城管C 训话说北京路的
走鬼特猖獗，根本就没把工作做到位。最后还是城管B 打了圆场请城管C 去洗了个
脚，才算是把这事给忽悠过去了。第二天，城管A 城管B 就决定无论如何今天都要
抓个走鬼，杀鸡儆猴！于是俩人悄无声息的躲在路人的后面，摸着向北京路走去。
韩渊很快就做了几十块钱生意，正在后悔没有早一点出来。这时候，前面摆地
摊都在收摊走人，韩渊明白那是因为城管过来了。因此赶紧把地摊收起来就走。可
怜那卖不倒翁的小伙一个上午都没生意，但偏偏这时却有人在他的摊位前看那不倒
翁。显然那小伙还没发现其他人在走鬼了，还只顾着跟那客户指手画脚的。很快地
不够2 秒，城管B 就来到他面前。当小伙发现了城管B 的时候，城管B 已经是在弯
腰准备要拾他的地摊的时候了。那小伙反应却是出奇的快，双手一捞那地摊，居然
后来者居上，先提住了那地摊，然后一个扭转身，变成了背对城管B 了。其实完成
这些动作的时候，那小伙都还是盘腿坐在那的。就在小伙把地摊拾到手，膝关节一
直，准备跑的时候。
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小伙不但没跑掉，而且还直楞楞地摔趴在地上。
裤子褪了一半，露出半个月亮。
赤条条在那趴着！
那城管B 惊呆了，城管B 心想：我怎么把他裤给扯下了？这样是单位所不允许
的啊！搞不好就真的要下岗了。路人也惊呆了，心想：这城管怎么可以扯别人裤子
呢？这也太不像话了。都在那狠狠地看着那城管。那小伙估计怕也是惊呆了，这城
管怎么把我的裤子给扯了呢？
一时之间，都在那傻傻的不知怎么回事？
那小伙发现裤子掉了赶紧爬起来就提裤子，无奈那裤子生了根似的提不动。心
里更是慌作一团。
往下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踩住裤管了。
开始那城管B 和路人都以为是城管B 把那小伙的裤子扒下的，路人这时才看见
是小伙为了走鬼自己踩了自己裤管，而使裤子褪下，并不是城管扯的，路人这才由
惊呆变成并无恶意的嘻笑。这时城管B 也发现原来是这样，根本不关他的事。马上
对着对讲机狂喊“有情况”要求增派人手，像只下了蛋的母鸡一般“咯咯”地叫个
不停！好快，城管A 和城管D 就走了过来。
那小伙提好裤子后看着散了一地的不倒翁竟“呜呜……”地哭了起来。那小伙
并不像其他走鬼那般在向城管们求情。
但见他只是在“呜呜……”地哭却并不说话。
城管A 和城管D 在那观察了一会儿，不知道小伙子为什么只是在那哭却不说话，
这倒把城管A 和城管D 给难住了，本想等那小伙求情，然后好好的规劝俩句，说一
些大道理给小伙听，然后理直气壮地把他的地摊给没收掉。如今小伙不说话也不答
话，难到要……。正在这时不知从那里传来了一句让城管们下不了手的话：“他是
哑巴！”
难怪他不说话，原来他是没办法说！
城管A 看了看满地的不倒翁，就示意小伙子快拾起来，走吧！
于是，城管B 的辛苦变成了白开水----- 无味。想到城管C 那里邀功的想法竟
被这哑巴给搅了！
哑巴见那些城管并不收缴他的不倒翁，于是捡起不倒翁就离开。走到人民公园
的时候，又摆上了。不过这次哑巴没有再摆不倒翁了，而是在那乞讨了。
只见哑巴拿出一幅已经写了好多字的大张纸，上面写了好些字，还剪裁了一些
报章的专栏报道。
原来小哑巴是安徽人，跟随父亲到广州来找母亲，不幸在广州落难。希望广大
群众能够伸出援助之手，帮助他们一家人度过难关。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所以
把一些报刊杂志的采访专栏的报道也剪裁出来了供广大信男善女们验证一下真伪。
小哑巴把那些资料摆好，就在大张纸的中间用硬币压了一块钱的纸币在那摆着。
然后就取出一张旧报纸，毛笔跟墨水，在那书写起来。那字写得不好，全都是写一
些感恩带德的字样，像好人一生平安，谢谢叔叔阿姨，好人有好报之类的字。
有些好奇的路人就在那看，看完就真的有人开始同情小哑巴，并开始有人施舍
钱财了。有的人看见别人行善，看看自己还有些零钱，也给了小哑巴。不一会，小
哑巴就轻松的赚了十几块，比摆卖不倒翁强多了。看到有的人给五块的，小哑巴还
向别人道谢：“谢谢！祝你一生平安。”说得很小声，但却能让施舍的人听到。
原来他不哑呀！
这时候，城管D 又把车开过来了，下车的是城管A ，看见‘小哑巴’在乞讨，
又示意他走开不让再乞讨了。
‘小哑巴’这才收拾好地摊准备回家。‘小哑巴’并不是坐公交车回家的，而
是走路回到在新市的家。
那是他父亲跟他刚来到广州时所租的房子。
‘小哑巴’本来很想去探望在看守所的父亲了，父子俩已经有一个月没见过面
了。但是今天得交房租了。倘若去的话，怕是连房租的钱都没办法交了，所以只好
等俩天再说了。房子是不能退的，因为父亲跟自己唯一能够找得到对方的地方也就
只有这出租房了。这也是父子俩唯一的住处了，虽然只有七八平方，够了！
回到出租屋的时候，房东就像幽灵般的出现在‘小哑巴’的面前：“小林，今
天该交房租了吧”
“好的！今天够交房租了。”小林说。小林说着很拗口的普通话，如果不是因
为房东跟小林打了大半年的交道的话，根本就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小林说完打开
门找出了一个铁皮箱子，把那箱子往床上一倒，满床都是钱，纸币也有，硬币也有
不少。小林把那些纸币叠起来数了一下，一共是194 元。又把那些硬币细数了一下，
一共是108 元。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18元。然后用那铁箱子的盖子盛起来交给一直
在门口等侯的房东：“你看一下，这是三百二十元。”房东看了一眼，烦躁地说：
“每次都是这样的，下次你要自己去银行换了整票给我，要不就不要再租了。”说
完就把那些钱倒进了挎包，气呼呼地走了。
小林全程地目送了房东走出视线。并不是看着房东走远，而是看着自己的一个
月的积累跟着别人走了。站了好一会小林才拿着剩下的六元到街口卖了三个馒头，
把剩下的三块钱装进了铁箱子。准备着下个月的房租。小心翼翼地把那口铁皮箱子
放到床底下，小林才开始吃那馒头。这是今天的第一餐饭，也是今天的最后一餐饭，
三个馒头加自来水。房子里只有一张床，跟一些散乱的衣服，还有一些久经积累的
汗味，也是那房东不停地扇自己鼻子的源头。
坐在床沿上的小林一边咽着馒头，一边咽着眼泪。小林想家了，想那个遥远的
家！
那时的小林还在上学，家里有奶奶还有爸爸，妈妈。家里虽说不是很富裕，但
靠着爸爸妈妈的勤劳，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好起来。农闲的时候妈妈还会到外面打
打散工，赚点家用。一家子也是在和和美美的过着日子。那时候的小林饿了，妈妈
会变魔术，变个苹果给小林解谗。淘气了也不用担心，因为有奶奶永远的站在小林
前面挡着。
一切都是在那天下午开始的，那天爸爸还在忙田里的农活，有个村里的大伯从
市集带来母亲口信：以后再也不会回这个家了。这是什么话呀！也没有什么其他交
代，也没有什么其他理由，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说不回就不回了吗？起初大家都
以为妈妈回外婆家了或是去打散工什么的，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大不了过几天就
会回来的，也就没有太留意。后来，一个多月都没音信，人也不见回来。爸爸就开
始有点急了。特别是奶奶，奶奶认为可能是林家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妈妈的地方，所
以才导致妈妈的出走。所以要求爸爸一定把妈妈找到，不能让小林过没有妈妈的日
子，问一下妈妈，为什么离开家？
爸爸到处去打听妈妈的去向。刚开始有人说妈妈在黄山打工，爸爸便到黄山去
找妈妈，找了一个多星期，没找到。后来又有人说在阜阳见过妈妈，爸爸马上又去
阜阳，爸爸在阜阳找了十多天，也没找到妈妈的行踪。找得俩个地方都是这样，妈
妈知道爸爸来找了，就换地方，又到另一个城市去。爸爸妈妈就像是捉迷藏一样，
总是见不着面。大凡有妈妈一点消息的地方爸爸都会去找。找了大半年连妈妈的面
都没见着，妈妈是躲着爸爸不见，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只是听了一些闲言
碎语说妈妈是熬不了穷，才离家出走的，奶奶还有爸爸跟小林都不信。坚决要把妈
妈找回来，维护这个完整的家！
奶奶总是哭。爸爸得到消息满怀希望去找妈妈的时候，奶奶哭着说：“儿啊！
一定要把小林的妈妈带回来啊！”爸爸从外地失望地回来的时候，奶奶也哭。见了
乡民们就哭着诉苦，见了来走亲戚的亲人们也哭。见了小林就觉得小林可怜也哭，
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里也哭。自从爸爸去找妈妈以来，眼泪从来没在奶奶眼里停过。
奶奶的眼睛就这样再也看不见了。有好几家的报纸都报道过为了找妈妈奶奶哭瞎眼
的事，大家都希望妈妈能看到报纸，能够回到家里来，看望一下瞎了眼的奶奶，也
好一家团聚。也有好热心人帮忙找妈妈，一旦有点消息都会想办法通知爸爸。但一
直也是没有妈妈的消息，不知道妈妈到底去了那里？
奶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竟也在这个时候病倒了，哭瞎了眼睛的奶奶握着爸
爸的手说：“儿啊！你一定要找到小林他妈妈，不能让小林没有妈妈，也不能让这
个家就这么散了！”说完就撒手西归了。
为了找妈妈，自己连学校也没心情去了。每一次有线索爸爸都是满怀希望，总
是希望这次能找到妈妈。但每次都是带着失望回来的。妈妈的出走，奶奶的离世都
让爸爸吃尽了苦头，爸爸很疲惫，也瘦得很厉害了。但从来就没有动过放弃找到妈
妈的念头，为了小林有个妈妈，为了这个应该完整的家。
妈妈！你在那里？妈妈！你为什么离开家？
为了找妈妈，爸爸欠了不少钱了，亲戚朋友见了爸爸都躲得远远的。每次都是
旧债未还，新债又来！亲戚朋友都怕了。
去年又听说有人在深圳见过妈妈，但爸爸再也借不到车费了，于是只好把耕牛，
房子也卖掉了。
从此，那个家就成为了永远回忆。
我跟爸爸去到深圳找到那捎话的老乡，结果那捎话的老乡也不知道具体地址，
就只知道大概在一个叫高明镇的地方，在一条马路上见过妈妈。妈妈现在在一家制
衣厂上班。结果爸爸天天就在那马路上守侯，拿着妈妈以前的照片见人就问，终于
在一个星期日的傍晚问到一个曾经与妈妈在一起上班的女人，不过遗憾的是妈妈这
时候已经辞工了，去了广州，但她也没有妈妈的联系方法。爸爸就决定到广州来找
妈妈。
刚到广州的时候，就听一些老乡说确实见过妈妈在广州，但妈妈总是不愿意留
下联系方法，也不知道什么原因要躲着我跟爸爸。在广州有找了一个多月，还是没
有半点消息。爸爸看钱也不多了，总得要维持下去啊，才能继续找妈妈。就找了辆
三轮车卖地瓜为生，每天回来都会到街口的电话亭打电话找老乡帮忙寻妈妈。最后
确切的消息就是妈妈也在广州摆地摊，但是不知道妈妈具体住在那里。爸爸知道了
这个消息天天骑着三轮车到处去，一边卖地瓜，一边拿着照片到处问，却从来没遇
到过妈妈。广州真大！爸爸早上出去经常都会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小林经常都是
饥一顿饱一餐的过日子。
有时候老天爷就是喜欢开玩笑，让自己家屋漏又逢连夜雨的。不知道爸爸是什
么原因，卖地瓜竟卖到看守所里去了，到现在已经半年多了。找妈妈的重担就落在
了自己的肩上了。可是自己又怎么去找呢？
妈妈！你到底在那里？妈妈！你为什么离开家？
穷不是爸爸的错，都是生活惹的祸！离家出走不是妈妈的错，但妈妈欠了奶奶，
欠了爸爸，欠了小林一个出走的理由？
穷，不能算是离家出走的真正理由，这只是一种生活状态而已。
家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家是奋斗之所在，家是希望之所在。家是一个人为另一
个人所奋斗的结果，家是俩个人为三个人奋斗的结果。家是一代人为下一代奋斗的
结果，家是上一代为下一代奋斗的结果。家也是一个小家为一个大家奋斗的结果，
一个家二个家三个家…是为一个国家奋斗的结果。一个国家二个国家三个国家…是
为一个同一个世界奋斗的结果。一个世界二个世界三个世界…是为同一个宇宙奋斗
的结果。……
妈妈，你怎么可以离家出走？弃家而不顾？你不仅背弃了奶奶，背弃了爸爸，
背弃了小林，你还背弃了人的根本，你也背弃了自己的人生。
妈妈，你怎么可以背弃自己呢？除非你已经没有了人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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