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夜里是有点冷,屋顶上的积雪还没有化,甚至都能听见在积雪在瓦上正在结
冻的声音。枕边的张小洁嘴里散发温热的气息,我的手滑进她的保暖内衣里,张
小洁说:电热毯还插着吗?我说早拔了,咱俩还用插这个吗?我直接插你身上,
又发电又发热。
张小洁假装不让我碰他:去,你没有守身如玉。
我这肥水是流了点外人田,那不是因为自留地被割走了嘛。
流了点外人田?我看至少浇了几十亩。
快,让我检查检查,你是不是被灌溉成了一片沃土。
这次和张小洁做爱真象时光重现,我曾以为我此生再见不到的女孩此刻又回
到我的身体下面,她的叫喊、她的喘息都和过去一模一样,她的双臂紧紧环绕着
我冰凉的脊背,她的身体还是那么温暖柔软,缠绕着把我从一些荒唐的事情中拽
回来,在一次次荡漾中,回到纯洁、美好的从前。
高潮来临的刹那,我的大脑产生了幻觉。我觉得我和张小洁根本就没有分开
过,我和张小洁怎么会分开呢?从谈恋爱的第一天,她就对我说过要永远在一起,
我也很严肃地说:当然,后来还在黄河边的泥滩上发了誓。我们怎么会连自己誓
言都会违背呢?那该是多么愚蠢和滑稽!张小洁去瑞士其实只是给我开的一个玩
笑,其实我们是在玩童年那种捉迷藏的游戏,张小洁暂时离开我们同居的房间,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藏起来,然后她开始找我,这个房间实在太小了,我怕她太容
易找到,游戏丧失了很多乐趣,于是我从窗户跳出来藏到另外一个地方,又从另
外一个地方藏到老家县城,结果张小洁还是找到我了,游戏圆满结束。尽管我们
玩得很开心,但我还是得告诉她这样的游戏往后再也不能玩了,因为太危险,太
恐怖,我们已经老了,已经开始脆弱,再也经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我瘫倒在张小洁身上,极不情愿地从幻觉中一点点清醒过来,幸好没开灯,
张小洁看不到我夺眶而出的泪水,否则,该是一件多么令我羞愧难当的事情啊。
我的心在张小洁的胸膛上砰砰直跳,张小洁带来的热在我身上慢慢散去。我
说张小洁,我们是不是有很久没有做爱了。张小洁说是。张小洁是个诚实的孩子,
她对我从来都不会撒谎。张小洁用手抚摩着我的脸颊:你果然一点也没瘦,并且
开始松弛了。我把头滑落到张小洁的乳房上:只要你不松弛就好。张小洁说她感
觉我已经变了,我说没有啊,因为我不是孙悟空。张小洁说女人的感觉是灵敏的,
为什么她到了那么远的地方都没有变而我哪里都没去就变了。我说真的没有,如
果我变了,就不是我了,如果我不是我了,那我是谁呢?我实在不知道自己是谁
才好,所以只好以不变迎万变。
张小洁说:今天我对你妈说的话是真的。
我说:什么话?
张小洁说:你也到瑞士去吧,其实那里挺适合你,你不是很向往欧洲吗?那
里的确是艺术之乡,你可以从瑞士到法国,到阿尔,去梵高的故乡,你会爱上欧
洲的。
我说:你说的很好,但我不能去。
然后我们在漆黑中沉默了很长时间,这么长的沉默险些让我睡去,但我知道
自己暂时不能像个混蛋那样用不负责任的呼噜去搪塞身边这个女人。我们毕竟是
相爱的,就算现在不相爱了也曾经相爱过,就算只有那么一天、一小时、一分钟
甚至一秒钟,也是相爱过的。就算从此再不相爱了,甚至再也不相信爱情了,也
无法否认曾经相爱的过程。我伸手摸了摸张小洁的脸,已经被浸湿了——她的泪
混杂着我的泪。
我语重心长地对张小洁说了一番话:你了解我,一个土生土长的汉人,在这
片生我养我并且我一直热爱着的土地上活了小三十年,突然换成另外一种生活的
话,无异于遭受了阉割。我又没司马迁的能耐,他连命根子都没了还能排出屎记、
尿记来,而我远离了长期依赖形成的习惯,就成了彻底的废人。我爱吃烧饼油条,
爱喝拉面豆浆,只会写方块字只泡过中国妞,万一去了人生地不熟的瑞士,一切
全完了,只能在他们钟表精确的滴答声中苟延残喘,你忍心看我生不如死吗?
我看张小洁没说话,就又强调一遍:你了解我,对吧?
有烟吗?张小洁套上一件毛衣,从被窝钻出半个身子。
学会抽烟了?我打开灯,从床头摸出一盒“将军”,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用
嘴吸着了,递给张小洁。
张小洁浅浅的抿一小口,趁我扭头放打火机的时候,猛地把燃着的烟按到我
赤裸的肩膀上。
我使劲压抑着才没让自己发出巨声惨叫。
我操!你傻逼啊?
我要你个王八蛋永远记着我!我要你一想起我,就疼……张小洁说不下去了,
拉起被子蒙头大哭。
--------
努努书坊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