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我和米如雪的第一次见面什么事也没发生,但她已经被幸运的列入了我在县
城续写的七十二泉计划中去。当晚我留了她的手机号码,存到我的手机里,姓名
一栏只输入了一个字——泉。
这个字可以在一段时间里让我产生一些希望的火花。我每天给米如雪发短信,
以色情笑话为主;米如雪也给我回复,她的回复虽然很简明扼要,但组合在一起,
也像一首诗,这首诗的写作水平比严卫东那个水瓶姐姐还要高,难道全国各地的
主持人都有写诗天赋不成?
我不喜欢笑话。
不要再发这样的笑话给我。
我对做爱不感兴趣。
我对增进友谊不感兴趣。
我对学雷锋也不感兴趣。
我不会让流氓得逞。
流氓,你看我今天在电视上的发型好看吗?
除了发型,我对别的统统不感兴趣。
从这些短信上可以看出,我针对米如雪的计划并非想象中那么顺利。甚至从
那次见面后,就再也没有一起吃过饭,更别说单独约会了。我的每一次不怀好意
的邀请都被她用各种理由推脱。我们仅仅通过短信和电话保持联系,这远远达不
到我的目的。她说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发自肺腑的告诉她我不介意,并保证绝
不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我要的不是明媒正娶,而是奸夫淫妇。米如雪说如果我
要前者,她还可以考虑,而后者她万万不依。我又不愿打着前者的幌子去实现后
者的目的,计划只得一拖再拖。
这时候我开始写一篇新的小说,因为实在百无聊赖。
本来,我对写小说就没有多少兴趣,我更愿意做一些科学上的研究,更希望
自己能够写出一本关于《动物学》的科学专著,但自己的理论功底显然不够。硬
着头皮往科学专著的方向写了半天,人家一看,还是小说。我们这代人小时候都
有过做科学家的理想,都知道科学家这个职业高尚的很,但等稍微长大一点的时
候就听人说科学家收入不尽人意,发明导弹的还不如卖茶叶蛋的挣钱多,那时候
我们就已经知道钱的重要性了,很多人就主动放弃了奔科学家而去的努力,主动
性更强的,就直接去卖茶叶蛋了。剩下的人大多也没当上科学家,也没挣到多少
钱。卖茶叶蛋的后来生意越做越大,改成养鸡场,有的人发财了,有的人却因鸡
瘟一贫如洗。县城现在满大街都是卖五香毛鸡蛋的,所谓毛鸡蛋,就是没有孵出
小鸡的鸡蛋,里面是一只在蛋壳里就夭折了的雏鸟,多像我们这代人的命运。对
照一下命运,曾经的理想是多么弱不禁风。
动物的命运由谁来决定呢?我只知道,动物是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蚂蚁一
生下来就在黑暗的洞穴中,工蚁永远都不会成为蚁后。有老话曰:命如蝼蚁,可
能蚂蚁是最能体现动物命运的了。动物和动物之间的命运有时候可以互相决定,
比如说人一脚下去,就能踩死一片蚂蚁,这一片具体是多少只,取决于人脚掌的
大小和蚂蚁的密集程度。但蚂蚁也能杀人性命,相传古代有一种刑罚,就是把犯
人绑到蚂蚁窝旁边,在其脚掌上涂满蜂蜜,然后蚂蚁就会出来跑到犯人脚掌上吞
噬蜂蜜,据说犯人将会奇痒而死。这种刑罚想起来就令人不寒而栗,我们千万不
要小看了蚂蚁。
我在写这篇小说的时候发现,我的写作能力实在不尽人意,并且没有基本的
幽默感。本来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写出来就显得枯燥、苍白。可悲的是,这个问
题之前从未发现。之前我一直对自己的语言表达充满信心,也许是环境的改变让
我一时无所适从,也许是一些简单的经历让我暂时无法从回忆中摆脱,现在,坐
在电脑前,每敲出一个字都觉得痛苦无比,仿佛是键盘漏电了,每接触一下都有
一股强烈的电流从指尖直穿我心。
写小说至少应该有个主题吧。可我的小说没有什么主题,因为我活的一点主
题都没有,要是再写有主题的小说,不就太虚假了吗?无论怎样,我还是希望读
者能把我这篇小说当成一部科学专著来看,我还是希望我能为动物学的研究做出
应有的一点贡献。
我只好这般散漫地写下去。
我对米如雪一度无计可施。米如雪虽然长得风花雪月了点,却是柴米油盐的
性格。马小刚的性伴侣说的一点也没错,米如雪的确是良家妇女,拉良家妇女下
水有悖高级动物约定俗成的道德。
这天上午,我妈让我去买点菜,她老人家的吩咐我一直都很尊重,于是我懒
洋洋地骑着自行车,直奔农贸市场而去。在农贸市场旁边,发现一件颇为热闹的
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里来了家外地的野歌舞团,搭了一个硕大的绿帆布帐篷,
帐篷外搭了个两人高的台子,台子下面围了很多人,他们的目光集中在台上几个
姑娘身上。显然,台上这几个姑娘应该是野歌舞团的演员了,并且也应该是世界
上最低贱的演员。一个个长的奇丑无比,其实长的好坏也无足轻重了,因为都被
厚厚的粉遮盖着,眉毛眼睛像是被木炭画出来的,嘴唇血红,整个脸部酷似一个
没弄利索的雪人。演员身上穿着很少的衣服。没错,不是少,而是很少,仅仅是
穿了内裤,戴了乳罩而已,如果是风气再开化一些能够允许的话,相信她们一定
连内裤和乳罩也懒得穿了,用钱钟书先生的话成了“赤裸裸的真理”。而现在,
“基本接近真理”正随着舞台边的大喇叭播放的劲爆迪斯科节奏,疯狂的扭动屁
股。
一个男人用很夸张的声音在大喇叭里喊着:南国柔姿歌舞团激情开放表演!
没买票的朋友抓紧时间买票进场啦!抓紧时间买票进场啦!三块钱,不算钱,坐
飞机不能去海南!买张票,进来看,歌唱的风骚,舞跳的浪漫……
台子上“基本接近真理”的演员们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有两个还笑了笑,
露出老玉米一样的牙齿。
我停下自行车进去开眼,帐篷里面除了光线昏暗些,和外面的情景差不多,
不过是一个矮一点的台子,演员还是外面台子上的姑娘,她们在外面扭一会屁股,
就到里面来扭。令人失望的是,穿的衣服也和在外面的一样,没有更多对“真理”
的追求,不过由于面积小了些,观众可以看的更仔细些。可以看清她们内裤上的
牡丹花图案,可以看清她们腰部红烧肥肠一样的节节脂肪,甚至可以看到她们脸
上的脂粉随着身体的摇曳掉下来,落到台子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一层粉笔
末。
台下的观众基本是一群农民老大爷,这群人有些共同特点,就是家里没钱买
影碟机,很少有看毛片的机会。到县城里来赶集,刚刚卖了家里养的两只母鸡,
被南国柔姿歌舞团在外面强大的宣传攻势弄的心潮澎湃,用手哆嗦着取出两张钞
票来,进帐篷领教一下改革开放才会出现的新生事物。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说
不定可以治好他们多年因劳累过度而出现的阳痿。
里面的背景音乐略有变化,加了一些人声说唱:
摸摸你的头――很温柔!
摸摸你的脸――很温暖!
摸摸你的腰――很风骚!
摸摸你的腿――全是水!
什么水?矿泉水!
农夫山泉――有点甜!
和夏国强彻夜喝酒那天,夏国强还曾说他有个女同学是初中班里的文艺委员,
歌唱得好并且学得快,某个电视剧刚演两集就学会了电视剧的主题歌,受到很多
男同学的青睐。后来有一天,县里来了个野歌舞团,这个女同学去看节目,和一
个弹贝司的小伙子聊的很开心,就跟着野歌舞团走了。那时候的野歌舞团还没有
这样惊心动魄的表演,还如同一名年轻并且有几分姿色的三陪小姐,用温柔的青
春慰籍着一个个的空虚心灵,后来自己老了,只能从大地方到小地方,从卖笑到
卖身。那个让许多少年情窦初开的文艺委员,如今是否也流浪到哪个类似的县城
里,也在台上如此这般?
米如雪给我发短信问我在干什么,我回复说在看演出;她又问什么演出?我
说精彩演出;她还问有多精彩呢?我说绝对超乎想像。
过了一会,米如雪又发来短信,问演出在哪里,我说在农贸市场旁边。
又过了一会,米如雪的短信又来了,在我手机上显示出来的内容是:
泉:你干脆脱了衣服,和她们一起跳吧。
如果不是怕冷的话,我早就按照米如雪的意思上台去跳脱了。可是,我跳得
没有价值,看着我发达的身体,农民老大爷会羞愧不如。不过,如果是米如雪脱
了衣服去跳的话,就有价值了,至少票价可以从三块提高到五块。我把这一想法
编辑成短信,手机提示为:确定把这条信息发送给泉吗?
我想了想,选择了“取消”。
我臆想中县城的泉水,还是应该清又纯的。
赶忙从帐篷里面出来,远远看到一个姑娘开着踏板摩托车停在马路对面,笑
得无比清纯。摩托车前的篮子里放着一条大鲤鱼,肯定是刚离开水不久,时不时
还挣扎一下。
--------
努努书坊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