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给女儿的电话

    翌日中午放学后，肖楠，同井上社长请了个假。他今天要按昨天晚上妻子说
的，给女儿打电话。他放学以后，来到了语言学校附近的一个公用电话亭前，他
想给女儿晶晶打电话，这对患病中的女儿，也许是一种来自精神上的莫大的安慰。
然而，打电话之前，肖楠仍在踌躇着，他惟恐自己在女儿面前，会难以克制住自
己的情感。

    肖楠，自从在来日本前，在北方的某国际机场与女儿告别后，几乎一直都没
有再听到女儿的声音。尽管肖楠经常会给家里打电话，但那都是在深夜里等女儿
熟睡以后，他打给妻子李梦妮的。肖楠，没有勇气，让女儿晶晶接听他的电话，
他打电话给妻子时，他还能够控制自己的感情。可是，在他的女儿面前，肖楠，
想自己一定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他怕自己会在女儿晶晶的面前，哭出声来。因
为他太想自己的女儿晶晶了。

    对于一个活在世界上的人来说，有什么会比和自己心爱的，年幼的女儿的分
离，更能让人感到痛苦呢。肖楠，在经历了事业上的挫折，和失去母亲的巨大痛
苦之后，他又再次经历了与自己骨肉的分离，所给他精神上带来的巨大痛苦。肖
楠，经历了事业上的挫败，和失去母亲时的巨大痛苦，他都能够坚强地挺过来了。
但当他再次经受和女儿的分离时，他真的无法再坚强地面对这一切了。

    肖楠，站在语言学校附近的电话亭旁，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在经过了一阵
又一阵的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终于鼓起了勇气，从口袋里，取出了那枚国际电
话卡。肖楠，当自己的右手的食指，触摸到了电话机上按钮的一瞬间，他的心还
是紧张的不得了。

    “喂......喂......”肖楠，拨通了自己家中的电话，手握电话听筒在期待
着。

    “喂......”话筒中传出了妻子的声音。

    “晶晶，现在怎么样啦？”肖楠急切地问。

    “刚刚吃过药......”妻子李梦妮的精神状态，似乎比昨天夜里好了许多。

    “快把话筒给晶晶......”肖楠，既然下了决心，就想早一分钟听到女儿的
声音。

    “喂......是晶晶吗? 我是爸爸......”还未等女儿说话，肖楠，隔着话筒，
已听见了晶晶的喘息声。

    “爸爸，你不要晶晶了吗？哇......”女儿刚说了一句话，就对着话筒，哇
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女儿嘶哑的哭声中，夹带着委屈与责怪。

    “爸爸......非常非常想你......晶晶乖......别哭啦......”肖楠哽咽得
说不出话来, 泪水，无法遏制地挂满了他的脸颊。

    “那你为什么不给晶晶打电话？”话筒另一的头女儿仍在抽泣着。

    “是爸爸不好......爸爸没有勇气和你在电话里说话......”肖楠，想竭力
使自己激动的心情平静下来，但事与愿违，此时此刻，他的意志已无法左右自己。

    “爸爸，我想你......你快回来吧, 现在就回来呀! ”女儿止住了哭声，用
倔强的近乎哀求般的语调，冲着话筒喊道。

    “爸爸......不能回去。”肖楠，眼看着自己就要坚持不住了。

    “人家小朋友的爸爸，每天都去幼儿园里接自己的孩子回家，你为什么不去
接我呢？”

    “爸爸现在在日本，没有办法去幼儿园接你回家呀......”肖楠在哄自己的
女儿。

    “妈妈和我都生病了，你也不想回家看看我和妈妈吗？”肖楠的女儿晶晶，
仍在向她的爸爸撒娇。

    “爸爸很想回家，可是现在不能够回去啊。”肖楠，不知道如何向女儿解释
才好，女儿太小了，她是无法明白她的爸爸为什么，要一个人呆在日本不肯回家
的理由的。

    “我要爸爸......”肖楠的女儿晶晶，又哭了起来。

    肖楠，现在觉得自己真的就快彻底地崩溃了。当他曾经面对自己事业上的挫
败时，他可以选择坚强，当他遭受失去母亲的巨大痛苦时，他可以想到他为了自
己的女儿，应该好好地活下去。然而，当今天的他，面对女儿的哭声时，他再也
无法使自己坚强起来了。

    他的泪水，伴随着女儿的哭声，默默地顺着他那由于缺少睡眠，而无多少血
色的脸颊上，向下流淌。肖楠，站在语言学校附近的电话亭边，大白天里抹眼泪，
让路经他身旁的行人都感到很奇怪。有的人，从他的面前经过后，甚至还不由自
主地回过头来，好奇地看了他几眼。

    “晶晶，乖！听爸爸的话，别哭了，再哭，会把嗓子哭坏的！爸爸答应你，
回国的时候，会给你买好多好多你最喜欢的娃娃......”肖楠，想尽他的最大努
力，来止住女儿的哭声。

    “我什么娃娃都不要，我只想要爸爸......”肖楠的女儿晶晶，执拗地边哭，
边对肖楠哀求般地说。

    肖楠，来到日本，尽管他日夜思念自己的女儿，但他从来就没有勇气，给女
儿打电话，他所担心的就正式现在的这种状况。女儿晶晶嘶哑的哭声，仿佛让他
产生了一种比死还要难受的感觉。他可以忍受自己在日本所面临的一切困苦，但
却不能听着他的女儿，在他的面前哭。

    “好了，我一会儿，还要带她到医院去打针，你多保重！”肖楠，在话筒里，
听到妻子梦妮在和他的女儿晶晶抢话筒。

    “不吗！我还要和爸爸说话......”花筒中，传出了女儿倔强的声音。

    就在妻子李梦妮，从女儿晶晶的手里，拿下话筒的最后一刹那间，肖楠，还
是清楚地再一次听到了女儿晶晶嘶哑的痛哭声。电话已经被肖楠的妻子李梦妮，
从话筒的另一头挂断了。而肖楠的左手，仍木然地握着话筒，他的手举在半空中，
停留了好几分钟，泪水，不争气地一个劲儿地从他的眼眶里向外流淌。

    肖楠，为了不让别人看见他在流泪，他面朝着电话亭，背对着街道的方向。
肖楠，不想人为地遏制自己从眼眶中不断向外流淌的泪水，他想，自己从眼眶中，
不断向外流淌着的泪水，也许会释放一些被他自己强行压抑在内心深处许久的苦
楚。肖楠觉得，他一连打给妻子和女儿晶晶的这两个电话，仿佛已经把他整个人，
从心理上彻底地打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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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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