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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前方冲出一堆于皓的兄弟,千钧一发之际,涌上来拦住了差点追上于
皓三兄弟的阿豹众人,两帮人马立刻厮杀起来。
语燕从一台车上跳了下来,迎着风,泪流满面地扑向于皓。“阿皓!”
“别哭,别哭,我没事。”于皓听见语燕的声音,奋力睁开眼,用尽全身力气
说完这几个字,一个踉跄,倒在语燕身上。
“快,叫救护车!”单子跟阿奇连忙大喊。
于皓被手忙脚乱地推上救护车,语燕也急忙跳上去。
做了简单的包扎,于皓面无血色地戴着氧气筒。
“阿皓,你醒着,别睡着了。”语燕狼狈地哭喊,试图叫醒已经快陷入昏迷状
况的于皓。
于皓努力睁开眼,眼神出奇地柔和,挣扎着,他摘下了脸上的氧气罩,“乖,
别哭。我真差劲,又害你哭、哭了……”他伸手擦掉语燕脸上的泪珠,手上的血迹
沾上了语燕的脸,血和泪,在语燕的脸上交织成一片。
“对不起,跟我在一起,你老是哭,我答应过不再让你哭的,结果……结果,
咳——”说着,他剧烈地咳了起来。
“你不要说话了,阿皓,留着力气,别说话了。到医院就没事了,到医院就没
事了。”
于皓只是淡淡扯了扯嘴角,“我喜欢你从前无忧……无忧无虑的样子,没有这
么多让你痛心的事……”他断断续续说着。
语燕哭得肝肠寸断,只能紧紧抓着于皓的手。
“你笑起来最棒了,答应我,以后不哭了,好不好……我本来是有信心要给你
最快乐的生活的,真的,我已经打算告诉雄哥我要退出江湖的,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语燕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以后都要靠你的,所以你
一定要好起来,知不知道?知不知道?”
“我好后悔,”于皓摸着语燕的脸庞,“好后悔当初没有听你的话,好后悔走
上这条路,如果能再来一次……”于皓再次剧烈咳嗽,包扎处涌出大量鲜血。语燕
心慌不已,只能隔着窗户大声哀求驾驶人员开快一点。
“小燕子,如果人生能够再来一次,我会选择不一样的路,只有你是唯一的不
变……”说着,他眼神迷蒙恍惚,意识似乎开始抽离。
语燕看出不对劲,连忙喊着于皓的名字,拼命喊着他。
然后一切都静下来了。
于皓[ 着眼,似乎看见了童年的眷村。再一闪,空军基地的飞机冲破天际。然
后是语燕唯美的钢琴声传进耳里,语燕的笑、迎着风的奔驰、星空密布的黑夜。接
着,眼前白光一闪,他[ 着眼,视线再度清晰地落在语燕身上,然后他笑了,不舍
却满足地笑了。
“小燕子,我……好爱你。”
他合了眼,这次再也没有睁开。
于皓墓前
单子和阿奇默默流泪,辉叔哭得最为凄惨。语燕只是睁着红肿的眼,一滴泪也
没有。
“你这个不肖孩子,”辉叔老泪纵横,“你就是不听话,不听辉叔的话,你让
辉叔白发人送黑发人,你你该打啊你!”悲从中来,辉叔拿起一旁的竹扫把用力击
打着于皓的墓碑?
一个使力,辉叔踉跄几步,幸好阿奇和单子一把扶住他。
“你这傻孩子,以为黑社会是什么好东西,一场噩梦啊!你看看,你跟别人讲
义气,别人却卖掉你的忠心赤胆。看看,你生前多风光,带领多少小弟,现在呢?
冷冷清清,来送你的,还不是只有我们!”辉叔一边哭一边喃喃说着。
一旁的阿奇气愤地握紧拳头,“阿皓,我不会让你白死的,我一定会帮你报仇
的……”
话还没说完,辉叔忽然挥起扫把打在阿奇身上,“你还嫌闹得不够吗?阿皓都
躺在这里了,你自己腿也废了一条了,你还想怎样?是不是连你也要赔进去才甘心?”
“可是辉叔……”阿奇还想反驳。
“我说那么多你还不明白吗?你今天找人报仇,明天人家兄弟找你还债,你非
要辉叔一个个送你们先走不可吗?那你干脆现在先让我死了算了!”辉叔严厉痛骂,
气得捶胸顿足,单子跟语燕连忙上前拉住他。
阿奇嗫嚅,但还是有些不甘愿,“难道就让阿豹那种人逍遥法外?”
“恶人自会有法律和老天爷来收拾。你看,耿济雄作恶多端,串通阿豹害死于
皓,最后还不是给阿豹黑吃黑做掉了?有一天,也会轮到阿豹的,知道吗?”辉叔
叹口气,无力地说着。雄哥跟阿豹害死于皓后不久,两人就都暗中安排杀手想除掉
对方,最后雄哥究竟是棋差一着,就这么死在阿豹手上。
“可是就算他死了,他一命怎么赔我们两条?”阿奇还是有所不甘。
一旁的语燕终于静静地开口:“阿奇,放下仇恨吧。阿皓跟红豆都不会希望你
去冒险的。时间会带走一切,包括仇恨。何况,你这样逞凶斗狠的,以后叫我怎么
放心让肚子里的小孩叫你叔叔?”说着,她轻轻拂过依旧平坦的小腹。或许是天意
吧,经历过这么多,她以为她失去了全部。后来她才发现,她失去的,并不是一切,
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生命,需要她的照料,也因为这样,她才更格外努力从这哀恸
中站起来。
语燕掷地有声的话劝服了阿奇,再想到兄弟的小孩,想到自己以后要做叔叔了,
他不平的神色渐渐趋缓。
语燕柔和地朝众人笑了笑,眼神放远,看着很远很远的某个点。她感觉到,于
皓似乎也在远方,静静地看着自己。
众人默默地又祭拜了于皓一会,阿奇才陪着辉叔先行下山。语燕眷恋地摸了摸
墓碑,也转身欲离开。
“单子,我要回家了。”她头也没回,对着身后的单子说。
“嗯,我送你回去。”
“不,单子,我要‘回家’了。”语燕停下脚步,回头给了单子悠长深远的一
笑。单子这才听明白她话语中的意思。
“我出来这么久,也该是回家的时候了。我很想念我爸妈,我相信他们一定也
会原谅我的。何况,他们还会有个小外孙,孩子……需要在正常的环境里长大。”
“我可以照顾你跟孩子……我是说,我愿意负起当父亲的责任。”踌躇片刻,
单子还是不自禁开口。
“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怎么可以让我牵绊住?你放心,我会好好教养这个孩子
的,何况,”语燕握紧项链,“于皓会在冥冥中陪着我,是不是?”
单子无话可说,只能敛眼。“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如果有需要,记得别客气,
一定要让我知道。”
语燕笑着点了头,然后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看蔚蓝的天,悠悠地说:“真奇怪,
发生这么多事情,天空怎么还是这么蓝?”
单子仰头,随着她望向那片蓝天。
是啊,发生了这么多令人伤心、令人感慨的事情之后,天空依旧蔚蓝。然而,
发生过的事情却深刻地印在每个人心中,成为不可抹灭的痕迹。或许这些血泪,正
是成长的代价,只不过,他们所付出的代价,似乎比平常人更多,也更痛。回首前
尘,这一切,值得吗?
五年后
“辉爷爷!阿奇叔叔!”小小人影跳下车,一蹦一跳地嚷着童音飞奔到正在香
草园里挥汗除草的两人面前。
辉叔连忙放下手上的工作,“小皓,呵呵,来,给辉爷爷抱抱。”一老一小紧
搂在一起。语燕跟单子则是笑着从后头走来。
阿奇也丢了锄头,一跛一跛地跑来。小皓一见到阿奇,连忙从辉叔身上溜下来,
谄媚兮兮地蹦了上去,“阿奇叔叔,我好想你喔。”
“小鬼头!不要以为你阿奇叔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走,我们去里面拿冰淇淋!”
阿奇捏着小皓的鼻子,一大一小牵着手走入屋内。
单子和语燕也跟上,一左一右地搀扶辉叔入内。
阿奇坐在小皓旁边陪他吃冰,语燕又转进厨房里切水果。
单子跟辉叔对坐下来,聊起天。
“啊,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又是几年过去了。”辉叔看着小皓,有些感慨地
说着。
“是啊,一眨眼……”单子笑了笑。
“真不能相信啊,阿皓也死了五年了,有时候想想,总觉得他还没走似的。哎,
当初我怕阿奇不听我劝,冲动地跑去做傻事,硬把他拖到山上来当农夫,现在总算
也好啦,能安安心心地过生活。呵呵,前一阵子他还要我扩大营业呢。”辉叔说着
说着便笑了出来。
单子看看阿奇,也欣慰地扬了嘴角。虽然不容易,但是阿奇终于走出红豆死去
的悲痛,也打消了报仇的念头,这几年脚踏实地的,不说,还真以为他是个从小就
在农村长大的憨厚青年。
“别净看别人!你啊,才最让我操心。”辉叔话锋一转,敲了敲单子的头。
“我?”单子挑挑眉毛,“我很好啊,事务所的工作很顺利啊。”
“少跟我装蒜!”辉叔没好气地说:“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都五年了,
你还是没跟小燕子提结婚的事情?唉,我说小皓不是很黏你吗?你干脆藉小皓的名
义……”
“辉叔,您就别瞎操心啦。我无所谓的,只要她肯让我陪在身边,照顾他们母
子,这样就够了。”单子淡淡一笑,眼神飘向从厨房走出来蹲在小皓面前,细心替
他擦脸的语燕。
辉叔摇摇头,“你喔,就是死心眼。”
单子只是笑,语燕抬头,回给单子一个美丽的笑容。
他笑意加深。真的,只要这样,就够了。
傍晚时,语燕坐在椅子上读着晚报,忽然脸色凝重地对单子招了招手。
“怎么了?”单子走过来蹲在语燕旁边。
“你看。”语燕把报纸递给单子。
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头条——
黑社会老大阿豹惨死于帮派仇杀,身中三十七刀
“阿豹死了?”单子讶异。
“是啊,死于帮派仇杀。报上说,应该是阿豹亲近的人设的局,计划得很缜密,
所以才能一出手就扳倒他。”语燕叹口气,想起辉叔五年前所说的话:总有一天,
会轮到阿豹的。
亲近的人?单子微微扬眉,脑中忽然浮现出记忆中那纤细的身影,他想起当年
阿皓死去不久,他和阿奇在公司外见到筱蝶时,她那冷漠决绝的神情。听阿奇说,
她从来没有离开台湾,夸张的是,她还跟了阿豹,爬上帮主夫人的位子。原来……
此时他恍然大悟。
“应该是她。”他自言自语。
“谁?”语燕好奇地问。
这时阿奇忽然拐进来,“喂喂,你们两个,要吃饭啦,还不来!”
“好,马上来。”语燕笑着回答阿奇,等阿奇离开,又回头看了单子一眼,等
待刚才的答案。
单子扬眉,“谁都不重要了,不是吗?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平静的幸福。”
语燕一愣,明了似的点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入饭厅。
小皓看见单子,开心地跑了过来,“单子叔叔,吃饭吃饭。”然后像只无尾熊
般,抱住单子的大腿。
单子笑了笑,将小皓抱起扛在肩上,“是啊,吃饭!”
在此同时,于皓墓前,筱蝶一身素净,脸上有藏不住的风华痕迹。
“于大哥,我花了五年又三个月的时间,终于替你报仇了,你还会怪我吗?”
想起于皓临死前误解的眼神,她幽幽地说着。
为了替于皓报仇,她一直留在台湾,还用尽方法,主动对阿豹投怀送抱。就算
别人误以为她是个虚荣狠心的女人,她也不在意。为了等待这一天,她什么都愿意
付出。
而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我想,这答案我永远都不会知道了。于大哥,我
该走了,我答应过你,我会离开这里的。现在,也该是时候了。”语毕,她弯身提
起脚边简单的行李,准备离去,忽然像想起什么,她又再度看向墓碑,“对了,那
天我在街上遇到单子哥跟燕子姊,他们过得很好,你们的儿子也很可爱。于大哥,
真的对不起。”最后,她深深对着墓碑鞠了个躬,然后提起皮箱,缓缓离开墓园。
就是这样了。
故事到这里算是暂时结束了。飞鸟与鱼的痴恋,曾经让彼此都痛苦不已,但只
有他们清楚,因为痛苦,才让幸福显得更可贵。
他们确实拥有过幸福,春去春回,流传在众人心中的,只剩下美好的记忆。
哭过的、哀伤过的,都是过去了。
抬眼看,天,依旧蔚蓝。不是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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