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十四岁快结束的那个冬天里，我竟然不知道许莞尔的小婶子生了个三胞胎。

　　“你小叔和你小婶结婚了？生了三胞胎？”有一天许莞尔在厕所嘘嘘，我站在
厕所门外这样问她，因为都已经是党培养下的少先队员，再者同村，我不好意思冲
进厕所。

　　“是的啊，他们早就结婚了，孩子都快两三个月大了。”她尿尿的声音如沉闷
的窸窸窣窣的老鼠声音，伴随着她的说话有节奏的从厕所传出来。

　　“哦，呵呵，早就结婚了，孩子才两三个月吗？”

　　“哦，有什么好笑的，有什么不正常的，他们拉屎一时拉不出来，不行吗？”
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变成水的滴答声，在空空的厕所回荡开来。

　　“行，行，行，就像你弟弟上次高粱吃多了拉不出来，让你妈用棍子掏屁眼一
样吧，呵呵。还没见过拉一泡屎要拉几年的，那要吃多少粮食啊，拉出的屎比国际
线还长。”

　　“哼。”她开了厕所的门，一边搂裤子，一边不忘白了我一眼。女人真会节约
时间，听许莞尔的小叔说过一个黄色笑话，一对夫妻同房还不忘给一旁的孩子喂奶、
换尿布。我分析这样的一对夫妻：一、生活的怪憋屈的；二、太“性”急，不太注
重生活的质量、情趣和品味；三、适应环境的能力比较强，倘若他们的孩子也是在
这样的环境中生出来，不聪明也是一个傻蛋。

　　“哦，造化弄人。”许莞尔的小叔有点傻傻的，曾经被我们欺负，没曾想竟然
结婚了，还生了个三胞胎。傻人有傻福，傻蛋自然生一个不傻逼的“蛋”。

　　许莞尔的小婶子生不生三胞胎，自然是和我没有多大关系，这件事情完全没有
我的功劳，也不会由我来操心。正如我考试靠了多少分，和我的爸爸也没有多大关
系，考了鸭蛋、鸡蛋我也不会让他吃，自己一个人吃还来不及。他们一般是不会和
我抢这个鸭蛋、鸡蛋，长辈们都是很礼貌的呵护下一代的，我们是生在新时代，长
在红旗下的新世纪的花朵，未来是要靠我们来挖掘、开采和创造的。自然这样的鸭
蛋、鸡蛋要让我们吃不可，尊重有志青年是他们的光荣，也是中华人民五千年的优
良传统，也是对他们将来的无形投资，投资的好了，有人给你送终，投资走了眼睛，
你就只有白骨露于野，无疾而终了。

　　我倒不是对许莞尔的小婶子生了三胞胎，死了一个，最小的一个五两重，似一
个白萝卜般大，感到多么的崇拜、惊讶和欣喜。农村里，哪家媳妇生了孩子，婆婆
会大清早拎着一篮子鸡蛋，一篮子的糖果，满村子挨家挨户的散，倘若你起的晚了，
还会很殷勤的敲你家的门，仿佛落下你一家，她的孙子孙女就不会健康快乐幸福的
成长。在这之前，婆婆早早的起床，灶间点上火，在大锅里煮上前夜已经淘洗好，
满满的一锅糯米红枣粥，糯米作主料辅以红枣、枸杞、葡萄干、莲子，红糖，可劲
的往锅里放。谁要是愿意吃、喜欢吃可以拿个碗、搪瓷缸盛上满满的一碗、一瓷缸
回去吃，抑或端个凳子坐在锅边、灶边，吃完了再添。更有甚者拿着脸盆过来盛，
一天的饭总算是可以省了。也会有乞讨的拿着他的钵盂过来，自然，今天，婆婆是
什么都不会计较的，别人借个吉利和彩头，她也图个吉利和彩头。可能第二天她就
会给那个乞讨者一脚，说出一句，昨天的糯米红枣粥吃的爽吧，还穿着这么破的鞋，
两句毫无逻辑的话带着强烈的讽刺、挖苦的味道来。

　　吃完这一碗糯米红枣粥，辅以腊月二十三的送灶粑粑，我不由自主的无意间滑
到了十五岁的世界。

　　十五岁的世界，样子没有丝毫改变，去年的叶子那么绿，今年还是那么绿；去
年的叶子落叶归根，今年一样带着破土重建的心态长了出来；去年年底要分手的，
今年的年初延续着去年的那场吵架的故事分手了，不会因为我的十五岁的到来添上
新颜。

　　世界还是那个撅着屁股擦屎的老样子，人还是那些人，一些死了的死去了，一
些该死的也死去了，一些我认为可能在今年的年初喝上孟婆汤的也如愿以偿了；一
些该出生的出生了，一些不该出生的也出生了。可是一些父母们要为那个逃过避孕
一劫的孽子孽女们担当非法出生的后果，这样的后果大队书记为他们铺好了路，要
么交一万五千元大洋，给你子女一个象征非黑市人口的证明；要么拆掉你家的房子
搬走你家檀木门头的大门，你的子女就让他在未来的一些年里，戴上黑市人口的帽
子吧，有帽子总比带绿帽子或者没帽子带，总归是要好的，并且要好的多。不好意
思，大队里没有纸和墨水了，不能给你们开个证明；一些该出生属于合法公民的在
临产的那一刻因为一些原因，或者什么天灾人祸，比如母亲的盆骨太小了，比如负
责接生的医生的手艺太差了，急着回家和小宝贝小情人同房了，错过与这个世界拥
抱、见面的机会。我想他们一定会咒骂那个准父亲没能养好准母亲，致使缺少营养
盆骨长的不够健全，也有可能咒骂当时的生活水平、生活质量没能养好他们的母亲，
使她们能够安稳的来到这个美丽的撅着屁股擦屎的世界。那些医生绝对是该死的王
八蛋，投票他们是不是王八蛋，至少全票通过，没有那么高的专业水平专业操守还
接什么生，去你奶奶的。这样的医生被咒骂的最多，被活人咒骂已经很不吉利，再
被未降生而欲降生的死了的人的阴间的鬼魂咒骂就更不吉利了。这样的医生往往都
不太长命，倘若在阴间阎王为那些不负责任而致使别人死亡的人准备一个寿命评介
表，如果那些被致使死亡的人对当事人在人世间的行为、表现不满意，可以申诉减
少他的寿命，那么这样的医生很有可能英年早逝。很遗憾的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的一
群人，我们要为他们鞠躬，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他们很好的不由自主的贯策
了计划生育，兴许他们还会在痛痛快快喝下孟婆汤准备下一次投胎前，心有发现做
点善事，在寿命评价表上为我们加上一岁。

　　善哉，善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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