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911的能量
通过阿玉,刘云朋与韩总终于见了面。见面的地点是刘云朋选的,在城南的
天龙海鲜城。
那天,刘云朋到达的时候, 阿玉和朱国平已经在二层的包间里陪韩总喝茶聊
天多时了。刘云朋忙陪罪说:“真是没面子,好不容易约到了韩总,我倒来晚了!”
韩总面带微笑,毫不介意,“哪里哪里,我来本地也有好几年了,到这样豪
华的地方还是第一次。初次见面就让刘总破费,实在不好意思。”韩总客气道。
韩总的话让刘云朋听了很受用,觉得今天的地方选得不错,钱没白花,嘴上
却说:“韩总客气,像你这样的大老板,到这种地方只怕是太屈尊了。”
阿玉认真地解释说:“我们韩总还真是很少到这样高档的地方,因为韩总对
吃饭就那么回事,能凑合就凑合。每次到工地都是和我们一起吃大锅饭。逢到有
人请客,一般也都是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嫌麻烦、费时间,不过今天对你刘总可
真是个例外呦。”
刘云朋一副极为领情的样子笑道:“这么说,韩总今天能来实在是太赏光了,
就凭这条,我也得罚酒三杯。”说完,站起身,连斟了三杯酒,都一一扬脖喝了
下去。然后,又倒上了第四杯,双手举到韩总面前。韩总不好推辞,也举杯站了
起来,两个人碰过之后把杯中的酒都一口干了。
又聊了会儿别的,话题才渐渐转到正事上。韩总对刘云朋说:“刘总的想法
阿玉都和我说了。刘总这么热心,让我很受感动。合作从来都是好事情,有事大
家干,有钱大家赚。何况是和刘总这样有本事的人合作,我们自然是求之不得。”
刘云朋喜上眉梢,说:“韩总过奖,能和韩总共事是我们的福气,今天一见
面就知道韩总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韩总说:“谈不上大事,无非是想做点事。说到房地产上的事,刘总比我知
道规矩,咱们朋友归朋友,合作归合作,楼盘销售的事可以交给刘总去做,但咱
们一是得签个合同,二是要有个定额。否则,董事会上我也不好说话。”
刘云朋紧忙应道:“这是当然,我懂。”
韩总接着说道:“照目前的进度,下个月工地上打桩的活就差不多了,只要
一打完桩,建筑队一开进来,用不了一年的时间,第一期的十栋楼就可以同时封
顶。所以,现在开始做楼盘预售正好配合上。目前本市的房地产市场挺火,城里
的拆迁户都在四处看房买房,我们的位置和房价又很有竞争力,刘总如果接了这
个活的话我想应该是不难做的。”
“那是,那是。不是我吹,只要您韩总的楼能盖得出来,我就敢拍胸脯说我
就一定能把它全卖出去!”
韩总说了声:“好!”然后笑着转向朱国平,“今天借刘总的酒,我还得好
好感谢朱老师。您写的楼书和为小区起的名字简直是太好了。我们一个盖楼的一
个卖楼的都跟着沾了光。今天得好好敬朱老师你一杯。”
刘云朋听到这儿急忙把酒杯端了起来,对韩总说:“我和国平是发小,我早
就想什么时候和国平能合着干点什么,没想这次让韩总给撮合成了。得,什么都
别说了,我先干为净。”说完,一扬脖,把杯里的酒全灌了下去。之后,又满上
一杯说:“不是我放狂言,只要咱们联起手来,韩总,我就敢说,出不了几年,
这市里房地产界的头把交椅就是韩总您的了。将来干大了,到国外的地盘上去盖
楼、搞房地产,去挣老外的钱也说不定。”
“那倒没敢想过,国内的钱就够咱们挣得了。”
“韩总说得对!咱们是先国内、后国外。”刘云朋急忙附和道。
阿玉怕韩总和朱国平酒喝多了,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提出该回去了。
韩总与刘云朋握手告别时说:“希望售楼协议和定额尽快由刘总方面先写出
来,然后再拿到董事会上去定。”
第三天,刘云朋就把协议搞出来了,交给了阿玉。
一周后,阿玉给刘云朋发来了一份回复传真,说董事会研究了这个协议,认
为合同中的百分之八的提成比例过高。另外,销售定额每个月定在五十套也太少。
董事会的决定是销售提成定在百分之六,销售定额每个月应至少达到六十套。而
且,广告的投入费用各摊一半,先期广告费用为一百万元。也就是说,售楼之前,
刘云朋要先拿出五十万元的广告费才有资格做这个销售代理。
“我操他大爷!跟我来这套。”刘云朋看完传真,忍不住大骂起来。想想上
次请吃饭花了两千多块钱,本以为问题不大了,即使钓不上来大鱼,也起码能捞
它条中不溜的,没想,连条小鱼也不是好钓的。
他抓起电话,给阿玉打了过去,想再探探内情。
阿玉听出了刘云朋话中明显带出的不满口吻,便解释说公司以前与其他销售
公司合作也是这个规矩,绝不是有意刁难。
放下电话,刘云朋又骂起了阿玉,“他妈的,这小妞和姓韩的穿一条裤子。”
刘云朋又细细地算了一笔账,十幢八层的楼,每幢楼五个单元,每单元一梯
两户,就是十六套房,十六套房乘以五个单元就是八十套房,也就是说一幢楼有
八十套房,十幢楼一共就是八百套房,平均每套按五十万元计算总价的话,就是
四个亿。百分之六是多少,两千四百万。这两千四百万,要扣去广告费至少二百
多万,还要租售楼处,招聘售楼小姐,还要参加房展会,还要买看房班车,还要
上税,还要请方方面面的头头脑脑吃饭,算来算去,能挣一半就不错。如果碰上
买房的要求打折,也就剩个六、七百万。还要完成要求的进度,每天至少卖出两
套才行,否则还要罚款。
刘云朋越想越觉得有点划不来。当然,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心里
多少有些发虚,因为他毕竟没干过楼盘销售,对能不能保证一天卖出去两套心里
没底。何况对方还将了他一军,先要掏出五十万元的广告费来。这意思很清楚,
先探探你的底,看你到底有没有这个实力。如果连五十万都拿不出来,只想靠卖
楼来空手套白狼,那就先要你露露丑再说。
按说,拿出五十万元来作先期投入也不算太大,但对刘云朋来说这却是个不
太好迈的门坎。他现在手上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除非卖车卖房,才能凑上这个
数,可那也太让他心里不平衡了。凭他刘云朋,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让人家给
挤对成这个样子,说出去也不好看啊。
他也想到是不是再找韩总商量商量,让他高抬一下贵手,放低些条件,或者
再把返还的比例定得高一点。可打电话过去几次也找不到韩总,只好找到阿玉,
让阿玉转达。
阿玉倒是很快就回了话,说韩总的意思是董事会定的事他也不好改变,再说
这已经很照顾了,按这样的条件,想接这个活的公司有的是,如果再照顾,就不
好向董事会其他成员解释了。
“什么狗屁董事会!蒙他妈老子头上来了。像这样的事还不是他姓韩的一个
人说了算,拿董事会来说事。”刘云朋气得又大骂了一通。他现在不光是气韩总
给他的条件太苛刻,更气的是姓韩的一点也不给他面子,“一个外地人,跑到这
里来玩房地产,你要是他妈的后台硬,我也服你。你他妈连个狗屁后台也没有,
就凭着有几个破钱,牛什么牛?小子,你不让我挣钱,你也别想好受,不信咱就
玩玩。”刘云朋对手下的人发狠道。
他发誓要给姓韩的点颜色看看。
一个星期以后,刘云朋就与南桥乡的李乡长坐到了一张酒桌上。至于怎么这
么快就认识了李乡长,用刘云朋的话说就是:“这年头要想找到谁,八竿子怎么
也打到了。”
事也凑巧,刘云朋公司里一个叫吴宾的职员的舅舅以前就在南桥乡当乡长,
去年退休时向区里推举将李副乡长提升为了正乡长。所以,关系绝对铁。吴宾打
了一个电话过去,李乡长二话没说,马上开着车就跑来了。
李乡长五十岁左右年纪,肩宽体阔、脸色通红,在他的身上,处处都体现出
一个“大”字,一是长得身高马大,二是说起话来嗓门粗大,三是五官也长得粗
粗大大,四是喝起酒来肚量极大。菜还没上完,一瓶五粮液酒已经见底了。虽说
是三个人喝,刘云朋还是有些不胜酒力,可李乡长一点事没有,看样子还没尽兴,
刘云朋只好让吴宾去找服务员又要了一瓶。
李乡长端起酒对刘云朋说:“幸会幸会,我敬刘总一杯,既然是老乡长的关
系,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咱虽说是水平有限,但情谊无限。
你随意,我把这酒干了。”说完,一仰脖全喝了下去。刘云朋也只好随着把杯里
的酒全干了。
“改天,请刘总到我们那儿去,让我们也尽尽地主之谊。到了我们那儿,你
是爱喝白的喝白的,爱喝洋的喝洋的。我那有一柜子的‘叉子圈’,都是人家送
的,我不爱喝那股子味,刘总要是喜欢,哪天上我那儿拿去。”
见刘云朋有点犯愣,吴宾忙解释说,李乡长管“XO人头马”叫“叉子圈”。
刘云朋忍不住笑起来,觉得有趣。同时更让他高兴的是他忽然觉得自己计划
的事有戏,虽说眼前这个李乡长怎么瞧怎么显得有点土头土脑,但他知道这个李
乡长绝对不是一个等闲之辈。一柜子“叉子圈”全是人送的,说明他关系少不了,
求他办事的人少不了,自然神通也就小不了,和这样的人联手去治那个姓韩的还
不是白玩。
李乡长果然不是等闲之辈,切入正题之后,别看酒喝了不少,但头脑十分清
醒,而且不随便插话,脸上带出一副凝重的神色听刘云朋说事情的来龙去脉,等
刘云朋把一切都说完了,他才说了一句:“原来是为了韩总的事。”之后半天没
吭声。
“乡长是不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啊?”刘云朋忍不住了,问。
李乡长这才开腔道:“是有点难度。韩总在我们乡开发的这个房地产项目在
区里是立了项的,是前年区里搞的重点引进项目之一。主管副区长还专门给我们
乡里大小干部开过会,让我们全力支持,把这个项目搞好,并且利用这个项目的
开发把周边的经济和环境带动起来。现在刘总想要把这个项目搅黄了恐怕不是我
们能办得到的。”
刘云朋一听有点凉,急忙解释说:“乡长误会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不是要
搅黄了这个项目,而是这个姓韩的太不够意思,太不讲交情,太不够朋友。说是
有钱大家赚,可到时候还不是自己想独吞。听说现在又施工扰民,周围的老百姓
都不干了,找他要钱呢。他赖着不给,这不是给乡里找麻烦吗?”
“刘总消息挺灵通,前些日子是闹腾了一阵子,后来乡里做了些工作,现在
基本上没事了。施工也没停。有些农民也是跟着瞎闹腾、瞎吵吵,人家给了钱还
去要,有个村离工地六七里地远,也开着拖拉机去要钱,说是晚上施工打桩震着
他们了,得给补偿费。后来,我派人带着仪器去那村测了一下,什么动静也没有,
开了个村民大会一拍唬也就不闹腾了。”
李乡长老站在姓韩的一边说话令刘云朋心中多少有些不悦。他暗想,这老家
伙一定没少得姓韩的好处,要不干嘛总是偏向着他呢?看来,光凭老乡长的面子
还不行,还得玩真的,不然,这桌饭弄不好也是白扔。便说:“不管怎么说,这
姓韩的是外来人,是到咱们这里淘钱来了,想花点小钱,赚笔大的走,弄它几个
亿自己去过好日子,让咱们给他打工,还老怕咱们赚着钱,凭什么呀?”
“哪你到底是咋想的,你就痛快说出来。”李乡长不想耽误工夫兜圈子。
刘云朋终于看到了一线希望,觉得到了该全盘托出的时候了,便说:“李乡
长,实不相瞒,我今天约您来就两个目的,一是想教训一下那个姓韩的,别让他
小看了咱们;二是咱们守着这么好的条件,特别是像您这个位置,加上我在前边
出头挑摊干,我就不信在姓韩的身上弄不出钱来。乡长,今天恕我说句得罪您的
话,他姓韩的给您没给您好处,给多少好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能乱
猜,但我这边实打实地说,吴宾和老乡长也不是外人,打今天起,只要您李乡长
点个头,咱们公司的股份,我和您各占一半。一切事都用不着您出头,我就都办
了。只要咱们绑在一起,不信他姓韩的不出血。小吴跟我几年了,我了解他,事
成之后,我保他一套大房子,一辆好车,老乡长那边少不了也得一套房。您看怎
么样?”
“刘总倒是个痛快人。既然你这么痛快我也就不见外了。”
“您说,您说。”刘云朋两眼发亮。
“首先,我得声明:我没有得过韩总什么好处,所以不存在偏谁不偏谁的问
题。我认为你说的两个目的,其实就是一个目的——为了赚到钱。教训他不也是
为了达到第二个目的吗?要不,你把他打死了又有什么用呢?”
“那是那是,还是您看得透亮。”刘云朋急忙接茬儿说。
“所以,我认为最终的目的只要让他能答应咱们的条件也就行了。”
李乡长故意把“咱们”两字咬得清清楚楚。刘云朋自然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什么都别说了,乡长就是乡长,我这回是找对人了。我这回不但要和您一
块好好挣钱,还得向您好好学学本事。和您一比,我这么多年真算是白混!”
“哪儿的话!赚钱还得靠你,做买卖的事我不懂,这些年虽说没少和商人打
交道,但还是脑袋转不过他们。亏了赚了还不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局外人谁能
查得出来。我是个大老粗,凭的就是个感觉,多少房卖多少钱大概总差不了太多。
所以,我想刘总也不会在这事上和我动心眼,我更不会去看你的账,咱哥儿俩凭
得就是个信任,你说是不是?”
刘云朋心想:这老小子到底是个老狐狸,嘴上不明说,可话里全都点到了。
但嘴上却说:“李乡长,你就放心吧,我是什么人,一处上您就知道了。”
“那就先照你说的办法试一下,有事咱们再随时沟通。有事打我手机,不到
万不得已,最好别到乡政府去找我。”
“这我懂。”
两瓶酒终于见了底。刘云朋、李乡长的脸上都放出了红光,吴宾也涨红着小
脸,请示着吃完饭去玩点什么。
刘云朋说:“看李乡长意思。”
李乡长说:“饭也吃了就行了吧。这老晚了还能干点什么呢?”
刘云朋听出了其中的味道,便说:“今天难得李乡长赏光,怎么能吃了饭就
回去呢?再说刚九点多,正是娱乐的好时候,要不,就洗洗澡去,没听人家说吗,
白天是皮包水,晚上是水包皮吗。”
李乡长笑了,说:“恭敬不如从命,那我跟你们走就是了。你们还真会找时
候,今天我们那位去她姐姐家了,要不,回去晚了,又该叨唠了,特别是盯着我
洗澡的事,说你们男的一洗澡就不知干什么好事了。”
刘云朋一听心里全明白了,这位李乡长不是善茬,敢情还好这一口,今天看
来要来个“全活”,便说:“那太好了,趁嫂夫人不在,咱们就帮着李乡长放松
放松,我前面带路。”
三个人分开着两辆车,径直去了在全城颇有名气的碧海星空洗浴城。
先是泡澡、搓澡、蒸桑拿,之后上到三楼去点单间做按摩。服务员客气地让
他们稍微等一会儿,说单间已经全满了。他们只好坐在公共休息厅里一边喝茶一
边等候。
这时,李乡长的手机响了。
“喂,啥事?”李乡长粗声大气,一嗓子全楼道都能听到。
〖JP+3〗“什么……在哪儿呢?我还能在哪儿,在外面开会呢……研究事呢
……在什么地儿?开会还能在啥地儿,会议室呗!”〖JP〗
一旁几个女服务员听完都笑了。其中一个小声问吴宾道:“这是你们单位的
头儿吧?”
吴宾笑着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我们头儿?”
女服务员说:“和我们头儿一样,瞎话张嘴就来。”
刘云朋和吴宾听完都笑了。
李乡长接完电话,一个服务员走过来说,单间马上就腾出来了,正在清理卫
生,三位先生如果做按摩的话现在可以先点按摩小姐。
刘云朋以前来过,认识这里不少小姐,便问乡长喜欢什么样的?胖的还是瘦
的?高的还是矮的?南方的还是北方的?
李乡长说“太瘦太矮的按起来没劲,另外,最好是有点文化的,说话别太土,
别跟我们那边村里的那些丫头是的,一张嘴就掉渣。”
刘云朋明白了他的意思,李乡长是想找个高的、丰满的、白净的、洋气的,
想了一下说:“那就点911 吧。”
李乡长听完吓了一跳,说:“那劲也忒大了点吧。美国的摩天大楼都让她给
整塌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
柜台里的服务员说:“这位刘总给您点的911 小姐是我们这里的台柱子,人
长得个子又高又漂亮,按摩也做得好, 通常不提前预约是点不到的,今天她刚好
做完一个客人正在休息,你们赶得正是时候。”
刘云朋说:“还是领导命好、有福气,一来就赶上了。呆会儿911 一出场,
我们就有好戏看了。今天我们就要看看,到底是美国的摩天大楼结实,还是咱李
乡长的身子骨结实!”
李乡长听完之后,竟兴奋得嘿嘿嘿地傻笑起来。
当三个人从洗浴城里容光焕发地走出来的时候已是夜里十二点多了,洗浴城
门前依旧灯火通明,竟还有车子不断向这里开来。
和李乡长告了别,看着李乡长驾着那辆桑塔娜2000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刘
云朋才和吴宾转身上了车。
“乡长今天是洗舒服了。”吴宾说。
“那是,没法不舒服,光是点911 那小妞的钱就干去了我六百多块。”
“那也值!有李乡长站在咱们这边,那姓韩的就该有好日子过了。”吴宾说。
“哼!那倒是。”刘云朋阴笑了一声,恶狠狠地说了句:“整不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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