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李同芳被岩炎和王鸳算计了一回后就暗暗发誓:就这样被一个小兔崽子耍了,
老娘不甘心,怎么也得出这口气!把岩炎列入到她最恨的人的黑名单上,还放到了
头一位。因为旧恨虽然不至于忘记,可时间久了痛就会减轻,变得麻木,而新仇就
像口腔里刚发作的龋齿,那种痛是钻心的是崭新的,所以必须拔掉。有了新人忘了
旧人多指情人而言,但她自从跟岩炎结了仇以后,从前几年和十几年前的仇人,都
显得不那么重要了。由此可见,人对于什么都是喜新厌旧的,连仇人也不例外。前
些天钱总给她和岩炎分配了任务,起初她心里没底,想方设法争取客户的同时,担
心岩炎比自己强,每天都要探听一下岩炎的进展,为此她请窦功名吃过两次饭。她
庆幸自己的诅咒起了作用,岩炎竟然如她希望的那样,快一个月了还没有开张,而
自己却是捷报频传,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的任务。自信恢复了,胜利在望了,就好
比排球比赛已经二比零领先,气势都足以震慑住对方了。就算是不能完全完成任务,
自己也比他强了,到时候看钱总怎么处理!好运气把脸上的红疙瘩也消灭干净了,
脸皮像久旱逢甘霖的土地变得滋润起来。
这天她路过吸烟室,看到岩炎一个人坐在里面抽闷烟,便兴高采烈地推门而进
调侃道:" 哟!陈大经理,任务完成了吧?这么清闲啊!"
岩炎明知她这是故意挑衅,想反击,可浑身发软,舌头发硬。一向善于斗口的
他,此刻智慧仿佛被人截去了一大截,剩下短短的一段,像小猫的长尾巴被剪短了
摇摆不起来,使劲地在脑子里搜索,想找出合适的话来讽刺她,却找不到,只好干
瞪着眼睛看着她。李同芳没想到他这样不堪一击,快乐沸腾得好比一整袋洗衣粉倒
进了水盆里,轻轻一搅就起了满盆的泡沫。临走时还不忘抽出一支" 红塔山" 扔过
去,笑道:" 陈经理,换一支好的。" 得意洋洋地转身而去。岩炎望着她出去,直
到背影消失,才想起讽刺她的话,可惜这时候都晚了,对象消失,只恨得咬牙切齿
地骂道:" 你妈的!" 把她留下的那根" 红塔山" 一掰两截用力掷在地上,还不
解气,又用脚把烟的尸体踏碎,碾了又碾。
下午李同芳在走廊里碰到窦功名,老远就冲他摆手叫他过来,两人来到楼梯拐
角的无人处。她抑制不住喜悦拉着功名的胳膊说:" 大姐帮你想到办法了,这回你
可以出一口气了。" 功名焦急地问:" 李姐有什么办法?" 李同芳就把在吸烟室遇
到岩炎的事说了。
" 那我们怎么办啊?"
李同芳趴在他耳边小声嘀咕了一通。窦功名听得喜出望外,一个劲地说:" 还
是李姐高明啊!"
" 那你得请我吃顿饭,谢谢大姐。" 李同芳借刀杀人还没忘赚个人情。窦功名
连声说:" 没有问题的,别说一顿饭了,就是十顿都行!"
晚上下班王鸳刚走出公司手机就响了,接起来一听是窦功名来的,说要请她在
公司旁边的" 小四川" 吃饭。她想自己平时很少和他来往,他为什么请自己吃饭呢?
莫非他——他想" 追 "我。想到这里不由地一阵兴奋,虽然窦功名那小子各方面都
很平常,不过有人肯追自己,就说明自己还有魅力,还有闪光点,表示还没有被爱
情遗忘,高兴得仿佛非洲的饥饿儿童见到了援助食品,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小镜子,
拿出口红、眉笔,当街画了一番。
窦功名早在" 小四川" 里等他了,他选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王鸳进来后,努
力装作矜持的样子来到他面前坐下。窦功名问她爱吃什么?王鸳谦逊地说:" 随意
吧,不好意思,让你请我吃饭。" 窦功名点了四个小菜,又特意为王鸳要了瓶冰镇
的" 露露".王鸳低着头看着桌面不出声,害羞地等着他表白。窦功名偏偏不急,只
一个劲给她夹菜,劝她多吃点。自己喝了杯啤酒后,瞅着她一本正经地说:" 王鸳,
我真为你抱不平啊!"
" 有什么抱不平的?" 王鸳惑然不解地抬起头来。
" 像你这样气质好,又有能力的人,钱总为什么不重用你呢?"
王鸳听他这么一说,省悟到他请自己是别有用意,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不由地
一阵失望。心想:" 既来之,则安之。听听他什么意思。" 说道:" 干什么还不是
一样,当不当经理都是给人家打工,我才不在乎呢!" 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窦功名道:" 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你太冤枉,我虽然来公司不长时间,可
听老员工讲,你是钱总创业之初请来帮她的,你在原先的公司当主管待遇很高,为
了钱总你都放弃了,可见你这人很重感情,我就喜欢和重感情的人交往。" 王鸳听
了他这一番恭维的话,心里高兴,有些感动地说:" 窦功名,难得你这样理解我,
谢谢你。" 拿起" 露露" 和他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杯,道:" 今后你就不要
提以前的事了,现在钱总身边不是有陈岩炎和李同芳吗?哪还用得着我呀!就那么
回事吧,从来只闻新人笑,有谁在乎旧人哭啊!" 她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心里的忿
忿不平还是被窦功名给勾引出来了。
窦功名见时机到了," 唉" 了一声说:" 你就别提陈岩炎这个人了,这人啊!
——" 窦功名欲言又止。王鸳闻听此言,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她知道窦功名是陈岩
炎介绍来的,以为他们关系很好,听窦功名的语气,好像不是那么回事,不由得来
了兴趣,等着听下文。窦功名又喝了一口酒道:" 王鸳,我跟你讲了,你可不要跟
别人说啊!"
" 你看我是那样的人吗?素质至于那么低吗?你要是信不过我,就不要说了。
" 王鸳佯装生气道。
窦功名连忙说:" 你别生气,我不是那个意思,那我就跟你说了吧,我和他在
一起住,我了解这个人,自私自利,为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六亲不认,从前我
帮过他很多忙,他都忘了,现在看我业绩比他好,还要整我呢!" 王鸳道:" 不会
吧?"
" 什么不会,你以为他就没整过你吗?"
王鸳听他这么说更有兴趣了:" 他怎么整我了,你说?"
" 你知道吗?王鸳,为什么他刚到公司那么几天钱总就提拔他做经理,我跟你
直说了吧,那是他主动要求的,他跟钱总说如果用他当经理的话,保证完成更多的
任务。你想呀,要是你是钱总也会用他呀!谁能给自己多赚钱当然就用谁了,钱总
自然就把你拿了下来,提他上去了。"
王鸳禁不住脸上怒气上升,问道:" 你说的是真的吗?"
窦功名发誓道:" 我要说一句假话我不是人,我没来公司之前,有一次他喝醉
了酒,回宿舍讲的。跟我们宿舍的人说他快当经理了,是他自己争取的,说现在我
们公司的两个经理都是笨蛋,不会管理,还说你的样子长得多么的蠢,胖得跟头猪
似的。"
王鸳身材不好最恨别人揭她的短,羞愤得满面通红,差点控制不住跳起来。
" 他真的这样说我吗?"
" 我有必要骗你吗?我是看你人实在,才跟你说的,好让你以后小心点,你不
信就拉倒。"
王鸳心想:" 好你个陈岩炎,平时装得像个好人似的,原来他妈的这么坏呀!
幸亏我那时没给你买一百二十八元的T 恤衫,不然的话赔得大了!"
窦功名察言观色抓住时机说道:" 他这人实在是太坏了,让他给我们当经理,
以后我们没个好,现在趁他没有业绩,我们不如让他下课,到时候大家还拥护你当
经理。" 王鸳问他有什么办法。窦功名便把李同芳的计策说给了她。王鸳当时没有
表态,说:" 让我考虑考虑。"
王鸳还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赴宴本想品味一下被爱的滋味,没想到却收获了一
肚子的气。回到家后一个人坐在床上,半宿没睡,把自己被免职的前前后后,想了
一遍,越想越觉得窦功名说的是真的,陈岩炎没来时自己经理当的好好的,他才来
一个星期,钱总又不了解他怎么会突然提他呢?肯定是他捣的鬼。于是在半夜里给
窦功名发了个短信:" 一切按你的意思办,越快越好!"
第二天,窦功名和王鸳总在一起嘀嘀咕咕,但一天没事。第三天早上刚上班,
椅子还没坐暖和,负责考勤的李燕就通知岩炎说钱总叫他。岩炎闻言,吓得心里砰
砰直跳。这几天他最怕钱总找他,每次路过钱总办公室,都要放轻脚步,快走过去,
暗暗祈祷钱总最好能暂时忘掉自己,或者突然得个什么急症住进医院。躲来躲去,
还是应了" 是祸躲不过" 这句老话,就好比没有棉衣的乞丐希望冬天永远不要来临
一样的不可能。心想,钱总一定是为了任务的事找自己,前两天总算应付过去了,
今天注定是在劫难逃。只好硬着头皮,慢腾腾来到钱总办公室门前,伸手敲门,手
指刚碰到门,又急忙缩了回来,好像触到了火。只听屋里钱总说:" 是陈岩炎吧,
你进来吧。" 岩炎大吃一惊,难怪人说眼睛不好的人听觉异常敏锐,果然如此。—
—钱总是高度近视的。推门进去,钱总正坐着看什么东西,头都没抬,淡淡地说了
句:" 坐吧。" 岩炎坐在沙发上心里惶恐,屋里开着空调,仍感到浑身躁热,大气
不敢喘,等着发落。钱总偏不理他,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隔着镜片注视了他好一
阵子——也许就几秒钟,岩炎的羞愧给钱总的眼镜放大了,脸更红了。心里嘱咐自
己:" 别慌,要镇定,自己也努力了,不出业绩,也没办法。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听天由命吧!"
钱总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其实嗓子里没什么,这只是训话前的常规动作,
意思是提醒对方要注意了,就仿佛小学生上课开始时老师用教鞭敲敲黑板,县官开
庭时拍一下惊堂木。
" 陈岩炎,你最近是不是情绪不好,思想压力很大呀!跟我说说。" 钱总道。
岩炎忙回答:" 没有啊!我没什么思想压力。"
" 那是不是对公司和我个人有什么意见?也跟我说说,没关系。我希望能和我
的员工相互沟通,有问题我们一起来研究解决,这样才有利于公司的发展,也有利
于你个人的成长嘛!听说你最近挺浮躁,挺消极,联系客户时态度不好,在电话里
和客户吵架,有这回事吧?"
岩炎听得莫名其妙,心想这是哪有的事,急忙辩解道:" 没有啊!我没和客户
吵过架。"
钱总道:" 这不是我说的,是你们部门员工反映的,而且不止一个人反映。你
明白吗?" 岩炎急得张口要再一次申辩,钱总摆摆手叫他不要解释,听自己说下去。
接着道:" 陈岩炎,你知道吗?你来公司这么短时间我就提拔你当经理,这是破例
的。我认为我的眼光不差,没有看错人,可你的表现太让我失望了,我给你和李同
芳同时安排的任务,李同芳基本上完成了,你呢?前几天你说有客户要和你签约,
那合同签了么?你反省过问题出在哪吗?不是你能力不行,而是你根本没拿公司的
事当成自己的事,你要知道,做为一个部门经理,你的言行对员工的影响有多大吗?
现在你手下的员工受你的影响都没有干劲了,说你这个当经理的都没有信心,他们
怎么还能干好。要知道客户就是上帝,是不能顶撞的,公司就靠赚他们的钱养活的,
得罪了他们就等于断了公司的财路。"
岩炎心里大喊冤枉,说自己不出业绩自己没话说,可要说跟客户吵架,这不是
子虚乌有吗?不甘心地再一次站起来张口要辩解,又被钱总摆手拦住:" 陈岩炎,
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最好的解释,就是拿出实际行动来,让事实说话,事实胜
于雄辩。我呢,给过你一次机会,还可以再给一次机会,但是你要记住决没有第三
次。业务经理当然是要拿出业绩来说话的,不然的话,怎么能服众呢?还有一个星
期的期限,你自己看着办吧,到时候不要让我难堪,没法跟大伙交代。" 岩炎被她
训斥得头晕脑胀。钱总却是越说越激动,音调越高。这时候外面有人敲门,钱总没
好气地道:" 进来!" 李同芳推门走了进来。钱总一见是她,脸上的怒容立刻化成
笑意,快得好像事先预备好了放在怒容下面,等到用时往下一揭就露了出来。指着
沙发道:" 李同芳你来了,好,先坐下。" 扭头对岩炎道:" 我和李同芳有事要谈,
你先出去吧。" 岩炎像挨了主人打的狗一样,灰溜溜低着头出了总经理室。
岩炎走后,钱总对李同芳说:" 同芳啊!这个陈岩炎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他个
人没有业绩也没关系,影响得他们整个部门都没有干劲了,竟然和客户吵架,他们
部门的员工都反映到我这里来了。我用人一向很公正的,很支持他工作,他自己做
不好,手下的人都不服气,叫我怎么能继续用他呢?"
" 他们部门的人反映他!?不会吧?" 李同芳装作非常吃惊的样子,心里暗暗
得意。说道: "我也听说他最近情绪很低落,动不动就发脾气,可能是身体有什么
地方不舒服吧?"
" 身体不舒服可以去医院呀,可以回去休息嘛!也不能因为个人的事把公司的
人心都搞散了 .同芳啊!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帮我了,你可不要像他一样呀!"
李同芳忙说不会。钱总道:" 我再给他几天时间,他还不能出业绩的话,我只有忍
痛割爱了!" 说着脸上做出一个痛楚无奈的表情。喝了口水,接着道:" 同芳呀!
我打算让你一个人来管理。" 李同芳心里喜出望外,嘴里却说:" 我没有那么大的
能力,恐怕担当不起。" 钱总道:" 我看你一定能行,我看中的人不会差。" 李同
芳心里暗笑:" 你看中的人不会差,陈岩炎不也是你看中的,他不差,我不会让他
出差吗?" 钱总的耳朵听不到她心里的话,不知道这圈套是她设计的。
岩炎受了冤枉,又没有机会辩驳,回头一想就明白了,一定是有人设计陷害自
己。听钱总的意思好像有很多人反映自己,而且都是自己部门的。他想窦功名也许
会这么干,其他的人不太可能啊!王鸳自己帮过她,她能留在公司全靠自己说情。
究竟是哪些王八蛋在背后放冷箭?回到办公室后,他逐一向每个人的脸上望去,希
望能看出点蛛丝马迹来,好把受的气转嫁出去。发现每个人的表情都很自然,人人
都跟没事似的,好像根本不知道有向钱总打小报告这件事。窦功名正在低着头写东
西,王鸳在和客户通电话,其他人有聊天的,有打电话的,一如往常。他们越是平
静他看着越是生气,又不好开口质问,没办法,只好把他们一个个地放在心里严刑
拷打着。
周凌今天的心情特别好。找了好长时间的工作,终于被一家文化传播公司录用
了,做了文秘 .这家公司只招聘一个人,竟来一百多人应聘。北京这个地方像撒了
蜜,炎炎的酷暑仍旧挡不住全国各地的人蚂蚁般地涌进来,使原本紧张的就业形势
更加严峻,几乎所有的人才市场,招聘会上都人头攒动。一个岗位差不多就有几百
个人去竞争,个别用人单位也因此端起了架子。挑肥拣瘦的像皇帝选妃,除掉年龄、
学历、外表严格要求外,就连籍贯、姓氏都成了有些公司的聘用条件。例如,有的
公司就在桌子上立了块牌子,上面写明不用河南人,这种做法容易让人联想起旧上
海时,洋人租界外写的" 华人与狗不得进入".更有意思的是,有的公司干脆拒绝姓
" 裴" 的人加入,因为" 裴" 跟" 赔" 是谐音,无论你学历多高,身体胖瘦一概不
用。仿佛用了姓裴的,公司准得赔得精光!姓裴的老祖宗万万想不到,几千年后会
给子孙后代们惹来这么多麻烦!现在想改也来不及了。姓郑的跟" 挣" 字的字音相
近,因此姓郑的人借了姓氏的光,格外的炙手可热,姓郑的老祖宗应在天堂里沾沾
自喜,该好好庆祝。
周凌没有姓氏的优势,凭着良好的文化素质,优秀的外表,在一百多个竞争对
手中脱颖而出,高兴得不亚于穷孩子过大年。晚上回到同学家就拨通了岩炎的电话,
想让他一起分享分享。岩炎这时正在家里煮方便面,一边煮面一边想:该不该把自
己在公司的遭遇告诉周凌呢?自己遭了暗算,有苦没地方诉,这时候特想找个亲近
的人说说。想想还是别给她添烦了,她现在为找工作的事也够烦恼的了,念了四年
大学吧,仿佛白念了,对口单位少得如凤毛麟角,根本没有机会进。念了大学后出
来找工作,就好比把枪擦亮了,刀磨快了,准备上前线去,偏偏赶上一派歌舞升平。
难怪很多人都把专业丢了,去钻研其它可以谋生的本事了。岩炎决定不把自己的事
跟她说,一定要想办法扭转局面,看钱总今天的态度,这个经理恐怕是当不成了。
后悔当初就不应该做这个官,现在可好,高处不胜寒,就是想做回个业务员也不可
能了!自己可没有王鸳那么厚的脸皮,扒下来做鞋十年都穿不坏!如果被罢官只有
辞职一条路了。这时面煮好了,刚想捞出来吃,周凌的电话来了:" 岩炎,告诉你
一个好消息。"
" 什么好消息?" 岩炎无精打采地问。
" 你猜猜看?"
" 我猜不出,是不是买彩票中奖了?那恭喜你啊!"
周凌娇笑道:" 去你的吧。什么中奖的,你别胡说,认真猜一下吗?"
猜谜是心情愉快时的娱乐,他此时哪里有这样的兴致,只好说:" 我猜不出,
小姐你就别吊我胃口了,快告诉我吧!"
周凌见他不肯猜,只好告诉他:" 我找到工作了,被一家文化传播公司录用了,
做文秘。一百多人中只录用了我一个呢!待遇比我以前的公司还好,离我现在住的
地方很近,上下班很方便,只需要坐两站地的公交车。这下子我不用找房子了,跟
同学说一下,负担一部分房租就可以了。" 她一连串地把一大堆好处都下饺子般地
倒了出来,只等着听岩炎高兴的大叫声 .电话里只听岩炎轻轻地说了声:" 那恭喜
你了。" 淡淡的好比一大锅水里只放了一小撮盐 .其实岩炎听说她找到了合适的工
作当然高兴,可一想到自己一个大男人,还不如女朋友,马上就要失业了,心里惭
愧,也忘了伪装伪装情绪。周凌听出来他的态度不对,问道:" 岩炎,你是不是出
什么事了?不高兴的样子。" 岩炎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她的兴,忙说道:" 没有啊!
你又看不到我,怎么知道我的样子不高兴呢?"
周凌道:" 感觉,我是你的女朋友,你不高兴我当然有感觉了,你不要跟我玩
文字游戏了,你再不说的话我就不理你了。" 她知道这句话最有效,准能把岩炎的
嘴巴撬开。岩炎这时真恨周凌聪明,自己想把伤口捂住她非要揭开了绷带看,非要
看得心痛不可。知道不能再瞒下去了,只好招了:" 我要失业了。"
" 什么?怎么回事?你前几天不是还干得好好的吗?"
岩炎道:" 还没有呢,不过快了。" 就把白天在公司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周凌沉默了大约有两秒钟后严肃地说:" 你不能这样,受到一点挫折就放弃。
你要学会去抗争,去争取。如果你做事总是这样轻易就放弃的话,就永远不会有发
展,你知道吗?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败后的懦弱!"
她的一番话说得岩炎脸红心跳,被女朋友看穿了弱点。好在是在电话里,如果
面对面的话,一定得想办法藏起来。知道她说得对,可是钱总只给了自己一周时间,
自己至今一份合同都没完成,短短的七天时间又如何倒转乾坤呢?回答道:" 小凌,
我也明白你说的对,也不想就这样放弃,可是时间恐怕来不及了,钱总只给了一周
时间。" 周凌想了想说:" 岩炎,你应该发挥自己的专长,你不是学中文的吗,从
前又当过编辑,写稿子会吧?" 岩炎道:" 那当然!" 这方面他还是很有自信的。
" 你的那些客户多数不都是经营保健品、药品的吗?你可以上网查一下相关的
医药常识,然后把稿子主动给人家写出来,如果你写得好的话,相信他们会跟你合
作的。" 周凌提醒他。
" 对啊!" 岩炎恍然大悟,想起前不久自己不是还帮王鸳写过稿子,抢过李同
芳的客户吗?连连拍着脑门说:" 我真是笨蛋,亏得你提醒,前些日子我还帮别人
写过稿子拉过客户呢!你真聪明,谢谢你,小凌!我这就上网吧查资料去,不跟你
多说了。" 岩炎挂了电话,再看方便面都炖成粥了,只好凑合着喝了。他去网吧查
了一夜的资料没合眼。周凌那边也辗转反侧睡不着,自己找到了工作,添了份信心,
只要岩炎也能正常工作的话,两个人的收入加在一起,省点花计划好的话,两三年
就能在远郊区买一栋分期付款的房子了。只要有了房子,父亲不就放心自己留在北
京和岩炎在一起了吗!?哪想自己的工作刚落实,他那边又出问题了,真是按下了
葫芦浮起了瓢,刚见到点阳光又被云遮住了。
第二天,岩炎带着一双熬红的眼睛来到公司,谁都没有理会,其实也没有人理
会他,只跟李意说了句话,就埋头写起稿子来。窦功名把他的情形向李同芳作了汇
报。李同芳从鼻子里" 哼 "了一声,轻蔑地说:" 大概是在写辞职报告吧。"
" 哈!哈!我想也是。" 窦功名耸肩谄笑地附和着。
岩炎趴在桌子上写了一上午,身体几乎都没换过姿势,好像被钉在椅子上了。
窦功名心中诧异:" 这辞职信写的也太长了点吧!准备申请吉尼斯世界纪录吗?"
中午岩炎也不去拿饭,直接向打印室走去。王鸳装模作样地关心他:" 吃完饭再忙
吧,小心别把身体搞坏了。"
下午一上班,岩炎就把打印好的稿件给几家公司传真了过去。然后坐下来等待,
心情忐忑得好像第一次怀胎的女人。整个下午他都守在电话旁盼望着,希望这刚播
下去的种子能够立刻发出芽来。焦灼不安地等着,直到下班,电话都安静地躺在桌
子上,跟死去了似的。更没有人来找过自己。他怕自己受不了会崩溃掉,找些理由
来自我安慰——也许人家还没来得及看呢!也许正忙着别的事情,比如会客,吃饭,
开会等等。怎么?你传过去的东西人家必须马上看吗?你以为你是谁?
白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晚上更是难熬,慢得仿佛每一分钟都被格外加
长了,时间就是这样不通情达理,有时你愈嫌它慢,它愈是一秒一秒地跟你认真,
譬如回乡奔丧的人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囚犯等待宣判前的日子。岩炎整夜里辗转反
侧,每隔一会就拉亮灯看一下表,计算一下离天亮还有多久。因为明天弄不好自己
就被钱总" 处决" 了。
第二天到公司,他因为接连两个晚上没睡,神情憔悴不堪,脸皮发黄,眼睛红
得像外国朋友 .李意问他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岩炎感激地看他一眼,
想这个公司还有一个人关心自己。对他说:" 我没事,你做好自己的事吧。" 王鸳
跟窦功名见到他这个样子心里好高兴。因为李同芳早就把钱总的话透露给他们了。
他俩知道岩炎是秋后的蚂蚱——蹦不了几天了。当着他的面,两人大声地说笑着,
故意做给他看,向他示威。岩炎默默地坐着,重复着和昨天一样的工作——等电话。
九点刚到," 叮呤呤" ,桌上的电话响起,他立刻把话筒拿起来,手都发抖,心跟
手比赛着加速地跳。话筒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请问,你是陈岩炎先生吗?"
岩炎赶紧道:" 我就是陈岩炎,你好,你是哪里?" 那女的听说他就是陈岩炎后,
立刻非常恭敬地说:" 陈先生你好,我是大力神保健品公司,你传真过来的稿子我
们陈总看过了,想请你过来面谈一下。" 要不是在办公室当着众人的面,岩炎非高
兴得跳起来不可。他尽量地抑制着兴奋的情绪,要了对方的地址。对方又说:" 如
果方便的话,请您现在就过来好吗?" 岩炎立刻答应了,拿起包出了公司搭上出租
车就走了。
大力神保健品公司在国展的一个商住两用楼里。陈总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见
了岩炎直接了当地说:" 你传过来的稿子我看过了,创意非常好!突出了我们产品
的优势。我们本来和其他广告公司谈得差不多了,你的稿子来得很及时,冲着稿子
我也愿意和你们公司合作。" 岩炎说了几句" 谢谢赏识" 的客气话后,试探着问她
每个月计划投放多大数额的宣传。陈总淡淡一笑道:" 我们是小公司,每个月五十
万吧,你看怎么样?如果你能保证方案、创意让我满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跟你签
订代理合同,明天就把第一笔款打给你。"
" 五十万哪!" 岩炎惊呆了。心想这下自己可有救了!努力控制着情绪不让对
方看出来,镇定地说:" 这没问题的,我会做得让您满意。" 接下来两人商量了一
些媒体投放计划及时间安排上的事宜,草签了一份广告代理合同。合同里规定,款
一到位,岩炎就做出整套的营销企划案及广告文稿。整个商谈过程非常融洽。和陈
总议定各项程序后,岩炎告辞出来,带走了大力神公司的全部产品资料,陈总亲自
送他到门口。刚走出不远,手机就响了,一听是宏达医药公司来的,说稿子他们看
过了,也想请他过去谈谈。岩炎没回公司就直奔宏达公司,又意想不到的很顺利地
签了五十万的合同。对方只有一个要求,所有的广告文稿必须由岩炎亲自写,而且
是无偿的。岩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想只好把个人的业余时间都牺牲了吧。看看表
才十二点多钟,一上午就超额完成了任务,这下子自己该扬眉吐气了!最令他欣慰
的是,自己的作品得到了别人的肯定,证明了自己的才华。坐在出租车里他得意忘
形地哼起了歌。司机扭头看他一眼说:" 哥们发财了吧?" 岩炎忙缄其口,心想这
年头除了发财,真的就没有其它值得高兴的事了吗?!
回到公司后,岩炎努力约束着心里直往外冒的兴奋,不让它流到脸上。他记起
一句俗语:" 咬人的狗不露齿。" 心里说:" 等一下我给你们这些势利小人一个出
其不意!" 所以他仍旧板着脸。众人见了他都在心里嘀咕:" 看他的样子,这一上
午准去找其它工作了,而且还很不顺利,不然的话,脸色不会这么难看。" 岩炎环
视了众人一眼,把资料锁进抽屉里,就直接去了钱总办公室。钱总见了他,连头都
没抬,对着桌上的文件说:" 陈岩炎,找我有什么事? "声音冷得像空调里吹出来
的风。她这时只盼望岩炎能主动辞职,省得自己麻烦。到时候自己可以装模作样的
挽留他几句,然后说:" 你的专业不适合在广告公司工作,在这儿实在大材小用了!
到其它地方会更有发展的。" 当初是自己提他做的经理,现在希望他能识趣地滚蛋,
彼此面子上都好看一些。岩炎没有回答她,走上前去把两张合同放到她的办公桌上。
钱总以为是辞职信,努力操纵着脸上的肌肉勉强做出一个笑容,张开嘴刚想把打好
的腹稿说出来,眼睛不经意地扫到了桌子上的合同。这是什么?拿起一看,惊愕得
忘记了把嘴合上。
她怕自己没看清,又重新看了一遍,合同上盖着" 大力神" 鲜红的公章,五十
万的大写金额清清楚楚。这时才想起岩炎还站在那里,忙站起来亲热地说:" 小陈
快坐呀!" 声音的温度一下子从零下升到零上煮开壶水都没问题。又去饮水机给岩
炎倒了杯水,趁机让激动的心情平静平静,脸上仍灿烂着被那五十万元撩拨出来的
笑容,对岩炎说:" 陈岩炎,你真了不起啊!一下就签回来五十万哪!我说嘛!你
的才华在我们公司一定能发挥出来的。" 岩炎要站起来接水杯,钱总用另一只手按
住他的肩,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岩炎没有去碰那杯水,用手指了指办公桌
提醒她:" 钱总,还有一张呢。"
" 还有一张?" 钱总诧异。原来两张合同是叠在一起放的,她只看到了上面的
那张,就激动得忽略了下面的那张。不等岩炎回答,急忙过去揭开一看," 啊!这
简直就是奇迹!" 嘴里差点嚷出了她六岁的女儿看动画片时最常说的那句话——"
哇塞!你好好厉害哟!"
一上午就签了两份合同,金额都是五十万,这在自己公司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
心里庆幸: "昨晚上丈夫董大纲建议:' 今天一早就开除他算了。' 幸亏今天早上
忙,没来得及找他,不然的话,这一百万不就飞到别人的腰包里了吗?这样的人不
但不能开除,而且还要像对待大熊猫一样重点保护起来。" 对岩炎说:" 小陈呀,
你为公司做出了这么突出的贡献,我一定要好好地奖励你的。我呢,事务太繁忙,
想提你做公司的副总经理。你好好准备一下,这两天就开会宣布这件事。" 岩炎忙
站起来,说谢谢钱总重用,就怕自己不能胜任。钱总哪容他推辞,又说出她那句最
常说的话:" 你行的,我看中的人不会差!"
岩炎回到办公室时还是不露声色,只默默地坐着。窦功名凑到王鸳跟前小声说
:" 看吧,他也不联系业务了,只等着发了工资走人了。" 王鸳道:" 拿钱?怕没
那么容易吧,公司开除的员工没有谁能领到工资的,程会计找点理由就给扣光啦。
" 功名不明白怎么个扣法。王鸳道:" 比方说,平时迟到一分钟罚十块钱吧,开除
的人就罚你一百块,没完成任务的规定扣一倍的,走的人扣两倍,三倍,就是完成
了也会告诉你任务又长了,还是没完成,还得扣掉。总而言之,你想带着钱离开公
司,门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程会计向钱总汇报," 大力神" 公司送来了第一笔款五十万的支
票。钱总听了,高兴劲大得像要撑破经理室。心想:" 陈岩炎这小子可真行啊!这
大力神我自己联系过好多次,对方都说有代理公司了,这小子究竟是怎么搞下来的?
" 按捺不住好奇心,拿起电话给" 大力神" 的陈总打了过去,钱总先是客气几句,
说了些感谢信任竭诚服务的话,然后拐弯抹角地想询问一下为什么和陈岩炎合作。
陈总没等她开口先说了:" 钱总啊!我以前不知道你们公司还有陈岩炎这样的人才,
所以没有和你合作。小陈的思路好,文笔也好,我们之所以选中贵公司,就是看中
了他的才华。你可得好好奖励陈岩炎哪!不然的话,我就要把他挖过来了。" 钱总
连忙说:" 那是!那是!" 心想这么大一棵摇钱树,就是绑我也要绑住他,怎么能
便宜了你呢?下午她就急不可待地召开了公司大会,宣布岩炎为公司副总经理,兼
业务二部经理。钱总话音刚落,众人惊愕的表情仿佛脸上的肌肉给冻住了,张着嘴
的合不上了,歪着头的正不过来了。呲牙笑的人笑容僵在脸上,不像是笑,倒像是
中了风。关于岩炎即将被开除的事,这几天被李同芳等炒得像股票的牛市一样不断
地上扬,如火如荼。突然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就好比看到已经死了的人,
在火葬场里蓦地活了过来,谁能不惊讶!李同芳下意识地用手去摸摸耳朵,怀疑自
己是不是听错了。窦功名忍不住叫出声来:" 什么?" 钱总瞪他一眼道:" 怎么?
没听清楚吗?我再说一遍:任命陈岩炎为公司副总经理兼业务二部经理。" 每一个
字都像用锤子重重地在李同芳头上敲击一下。王鸳翻着白眼瞪着李同芳和窦功名,
恨不能上前抽两人一大耳光——还说把陈岩炎整下来了呢,反倒给整上去了,幸亏
这两天没有过分地公开和他作对,不然的话,今后还能呆得下去吗?边城的潘东此
时也后悔不迭,考虑着如何见风使舵,亡羊补牢。接着钱总又公布了岩炎的业绩。
众人更是瞪目结舌," 呀!一百万哪!这小子运气真好啊!自己怎么就没有这么好
的运气呢?真是太气人了!" 恨不能上前七手八脚地把他的运气抢过来。可惜运气
这种东西是抽象的,看不到。也摸不着。众人只有望洋兴叹,还不得不含恨上前说
几句言不由衷的恭喜的话。
岩炎没有把自己提升副总的事立即跟周凌汇报,晚上回到住处,特意去街上的
熟食店买了斤酱鸡爪。他最爱吃这种东西,从前在家乡时,常常吃,到北京后竟成
了奢侈品,轻易不舍得吃一回。大嚼特嚼一番后,给周凌发了个短信:" 双休日请
来一趟,有要事汇报。" 周凌回信息问他什么要事。他回信道:" 你来了就知道了。
" 怕好消息现在告诉了她,见面时高兴的分量就减轻了,所以忍着不说。
周六这天岩炎一大早就起来了,把屋子打扫得格外的整洁,换了新床单,被罩。
又到街上喝了碗五角钱的豆浆,捧着本书心不在焉地看着,等着周凌。周凌九点多
钟到的,一路上心情忐忑不安,差点坐过了站。不知道岩炎又出了什么问题。最近
问题多得她都怕了,李影失踪,还没有音讯,自己生病失业,父亲又一次次地催自
己回去,一桩桩没一件开心的。所以她一见到岩炎就皱着眉头问:" 岩炎,你又出
什么乱子了?" 岩炎一听就笑了:" 我说周大小姐,你怎么尽往坏处琢磨,就不能
往好处想一次吗?" 周凌道:" 这些日子没一件好事!"
" 谁说的,你不见全国人民都在欢呼雀跃,申奥成功了!"
周凌道:" 你叫我来,不是跟我汇报这件事吧?"
" 当然不是。"
周凌晃着他的胳膊:" 那就快说嘛!"
这兴奋在他心里发酵了一夜,胀得再也憋不住了,就一古脑地对周凌讲了签单
升职的事。
" 太好了!太好了!" 周凌高兴得忍不住搂住他的脖子跳跃着。岩炎趁机吻住
她的唇。两人紧紧拥抱着,过了很久才分开。岩炎揽着周凌,深情地说:" 要不是
有你的鼓励,我不会做得这么好,我真的好感激你!"
" 你别跟我说感激的话。你现在好了,我也放心了,可以理直气壮地跟爸爸说
了。" 周凌挣脱出他的怀抱说道。
岩炎一愣道:" 跟爸爸说,跟谁的爸爸说?说什么?"
周凌瞪他一眼道:" 废话!当然是跟我爸爸说了。" 她想现在自己找到了工作,
岩炎又升了职,是时候了,于是就把父亲要她回去的事跟岩炎说了一遍。岩炎一听
就急了,死死地抓着她的手不放,好像她立刻就要跑掉似的,嘴里嚷着:" 你不能
回去!你可不能听你爸爸的话! "周凌道:" 我又没说要走,你能不能轻点,把我
的手都弄痛了。" 岩炎忙松开手,道着歉: "刚才你说你爸爸让你回去,我都吓傻
了。" 周凌道:" 现在别傻了。爸爸也不是非要拆散我们,只是认为我们没有能力
在北京生存。现在好了,咱俩都有了理想的工作,以后生活得简朴一些,多存些钱,
买了房子就可以结婚了。" 岩炎听她说愿意和自己结婚,心花怒放地喊:" 万岁,
万岁!" 抱起她就地转了个圈。周凌笑着嚷着:" 放开我,放开我!看把你美的!
" 岩炎放下她,认真地说:" 小凌,真的,如果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死了我都甘心。
" 周凌捂住他的嘴嗔怪道:" 你胡说什么呀!" 瞥了他一眼,又悠悠地说:" 我也
和你一样。" 岩炎忙道:" 什么死呀活的,多不吉利呀,快别说了,我现在高兴还
来不及呢!" 两人开始着计划每个月存多少钱,什么时候能买上房子。周日这天,
他们去登长城,玩了个痛快。周凌说: "这是我们买上房子之前的最后一次奢侈,
以后就要过紧日子了。"
俗话说:" 君子不念旧恶。" 岩炎不敢自诩为君子,但被提升为副总后,心胸
却也开阔多了 .李同芳虽然心里忿忿不平,可表面也不得不循规蹈矩,就像有些被
领导的人一样,心里虽然不服气,面子上还得惟命是从。岩炎从前一心想和她争个
高下,所以两人才处处针锋相对。现在自己赢了,高了一个层次,就显示出了宽容
大度。钱总把业务上的事都交给了他。他在安排工作时仍旧称呼她李姐,李同芳摆
摆手,郑重地纠正道:" 陈总,别这么称呼我,就叫我李同芳好了。" 客气得让岩
炎难为情。岩炎诚恳地说:" 我们都是公司的领导,怎么称呼无所谓,重要的是要
齐心协力把公司的业务抓上去,这直接关系到我们个人的利益。 "岩炎说这话时是
真心的。自从当了副总后他把全部的精力都用在工作上了。周凌父亲的要求,对他
形成了巨大的压力,他不敢再抱着事事无所谓的态度了。只有把工作干好,挣到了
钱,他和周凌的计划才能实现,这需要他付出更多的努力,而这个公司就是他的阵
地,所以每天都早来晚走,为客户搞创意写稿子。又接连接了几个大的代理客户,
钱总更信任他了,什么事都找他商量,这就更给了他信心。
七月中旬开六月份工资的这天,钱总把岩炎叫去,对他说:" 财务部统计出来
了,六月份公司还有五个业务员没有完成任务,按公司规定是要倒扣的,现在你是
副总,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 "岩炎道:" 公司整体是赢利的,而且大部分员工都超
额完成了任务,钱总,您看这个月就不要扣了吧。" 钱总点头道:" 你一个人就把
损失的都补足了,这个月就按你的意思办吧。"
那五个没完成任务的人,欢天喜地的感激不尽。岩炎工资奖金加在一起拿了六
千多块。生平第一次一个月挣这么多的钱,激动得回到家后手舞足蹈,用一只脚尖
着地,身体旋转出一个芭蕾的姿势。开资的当天下午,他就去西单商场给周凌买了
件T 恤衫,花了四百多块钱,却惹得周凌发了脾气,狠狠地教训他道:" 不是说好
了我们要简朴一些吗?怎么这么两天你就忘了呢?" 岩炎感到委屈,嘴里争辩:"
我连给女朋友买件衣服都不行了,那不太窝火了吗? "周凌怫然道:" 你就这么虚
荣吗?你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的压力有多大,我宁可不穿这么好的衣服,要穿你穿
吧!" 把衣服扔在床上,忽然看到岩炎小孩子似的委屈的样子,想自己竟然因为男
朋友给自己买了件衣服发脾气,思维被生存压迫得都不正常了!忍不住趴到床上呜
呜地啜泣。岩炎赶紧过去,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肩膀,像哄小孩子一样在她耳边软语
央求:" 好了,好了,小凌,别生气了,下次我再也不敢自作主张了,这还不行吗?
" 周凌破涕而笑,回过身瞪他一眼:" 你还想有下次?" 岩炎趁机搂她入怀," 叭
哒" ,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周凌脸上立刻升起了一抹红霞,娇嗔道:" 讨厌。" 握
起小拳头在他胸口捶了两下,又把脸埋进他胸前。算是雨过天晴,原谅了岩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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