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味的妃子笑
那年的冬天,米悠萝终于盼来了上班的第一天。她被分配到了一个机关单位。
虽然不是什么热门的好部门,但起码也算是正式步上了工作岗位,成了一名国家干
部。
得到工作的喜悦,她很快就用邮票把它寄去了100 公里外的林家。就象意料中
的一样,他没有给她任何回音。
时间很快就跳到了第二年的五一国际劳动节。这个五一就象往年一样,凉爽的
风里总藏着一点点湿热。
米悠萝又一次来到了滨海,不同的是,这一次身边还多了个男人。他们就近在
车站门口左边的大排当坐了下来,米悠萝一个人去打了个CALL机,东方雨随意叫了
两大碗白粥,边吃边等着。
他复机了,米悠萝没等他出声,直接就说:“你能出来一下吗?我给你带了些
荔枝,等下就要走了。”他先是有点迟疑,呆了会,就肯定的回应了声。
半年多来的时间,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自己从劳动管理部门领回了下岗证,
现在她的声音也变了,冷静而飘忽不定,似乎很遥远很陌生。他很想知道,那个停
留在梦里的小丫头,走上工作岗位后变成什么样了。
去车站的路变得很长很长,和前几次接她的线路和地点是完全相同的,但心里
却感到很不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的脑中形成。当她挥了挥纤瘦的小手,他一眼
就认出了那个依然一身学生装的米悠萝。黄色的T 恤随意的挂着,下面是条白色的
牛仔短裤,很活泼的可爱装束。走近她的时候,发现忧郁已经消失了,有点空洞的
眼神压根就没多停留,只是确认了自己的到来,就沉默地转过身,把尾随的他带到
十来步外的树底下,坐了下来。这里有张饭店外摆路边的餐桌,还坐有位二十多岁
的男士。
还是剪得不能再短的平头,黑色的上衣很是显眼,也很严谨。米悠萝从没见过
他穿这种颜色的衣服,有点不敢相信。因为林秋行皮肤不是一般的黑,根本想象不
到会有眼前这么棒的效果。欣赏只是单纯的欣赏,没有了爱慕,也不会再有娇滴滴
的温柔。
林秋行以为米悠萝走错了,但听到她和那位坐等在那里的男士说话后,他似乎
坠入看不到底的洞穴中,当头的一棒毫无偏差地敲了下来,很重很疼。原来他们是
结伴而来,桌面上还有几样小菜和还没开动的两大碗白粥。
米悠萝没有理会发呆着的林秋行,坐在两个男人的中间,很平静地说:“这是
我的同事东方雨;他是林秋行,我中专的校友。”
只见两个互相窥视的男人,很不自然地互相点了点头,礼貌的问候声小得就象
飞过的蚊子,彼此都坚起了戒备的心。米悠萝用复杂而又不真实的冷静,在两个男
人的身上来回打量着,就象在看两个和自己无关的人一样,很让人费解。
林秋行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个子应该比自己矮小些,一张圆长的脸孔长着一个
很大的鼻子,正用他又小又灰的眼晴,斜着看自己,很是挑衅,时不时还色眯眯地
盯着米悠萝看。而她却没有露出一丝不自在,当着自己的面,笑盈盈地和东方雨谈
论着什么事。一个全身渗着俗气的男人,和自己日夜思念的傻丫头,如此亲近地谈
笑风生,还要在滨海共渡假日。
“我给你带了点荔枝,来,你尝一下越州的特产。”米悠萝一边伸手打开桌面
的塑料袋,一边大方说着,随手递给了林秋行一串红青相间的荔枝。“这种荔枝可
不一般啊!”东方雨若有所思地说。
已剥去外壳的荔枝,露出了晶莹剔透的果肉,本应是很诱人的,可林秋行却一
点食欲都没有,一肚子的酸气却不是来自胃液。“滨海也有很多荔枝卖,好象才三
块一斤,不用这么费心。”林秋行客气地说。
“是吗?这种荔枝不象那边那些随街挑卖的啊,它叫妃子笑,得7 块钱一市斤。”
东方雨有点嘲笑地说。
“啊,这样,名字好特别。”林秋行不好意思地说。妃子笑,她笑什么呢?笑
得一定很迷人吧。用眼尖瞄了一眼带着笑意的米悠萝,那迷人的笑容已经不再属于
自己,眷恋的眼神再也没了踪迹。林秋行心里极不是滋味。
“你吃过午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米悠萝小声地问。
“不用了,你们吃吧,我已经吃过了。”林秋行礼貌的回应。“你们准备到哪
里去?”
“就随便在滨海公园、银滩等地方走走吧。”米悠萝边说边优雅地拨弄一下被
风吹乱的留海,闪过的几分憔悴,还是没有逃过林秋行的眼睛,但很快就被她藏到
正咽着的粥里去了。
含在林秋行嘴里的妃子笑有种苦味,但他没有说出来,心口被莫名的东西堵得
发慌,手脚开始不停地颤抖着。他只好强装着笑脸,客气地向米悠萝和东方雨道了
别……
“林哥哥,你提这么大袋什么东西?”邻居小朋友好奇的问。麻木的林秋行回
了回神,苦笑着说:“是荔枝,你想吃就全拿去吧。”他根本就没容对方作答,硬
是把荔枝塞到了他的手里。接过荔枝的小朋友有点出乎意料,等他把嘴张到一半时,
林哥哥已进了家门,沉闷的关门声把他隔在了门外。
一连几天,林秋行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
这一次她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林秋行一次次地对自己说。眼前无数次地
出现,那个随着独弦琴声消逝而去的女孩,“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
他无法原谅自己,是自己把她赶走的。为了赶她离开,什么损招都用了。莫名
地生出一个六年的女朋友,最后为了使谎言更具真实性,竟然当着米悠萝的面,把
弯贝村的小妹林青梅带回了家。可怜的林秋行,到底为了什么?竟然对自己深爱的
女孩,先是把她的耐心一点点的啃光,然后连同她的自信也一起吞食掉。一而再,
再而三的怯懦,如今已经无法挽回。
“悠萝,我不喜欢他。”林秋行在电话中很是伤心地说。
“是吗?不喜欢啊。”米悠萝象在跟他说,又象说给自己听,“哈哈哈!”她
发出了一连串冷笑声,阴森森的,听得林秋行一身的汗毛全都坚了起来,接着电话
的两头都没了声音,僵持了好几分钟,米悠萝冷冷地说“我可能很快就要结婚了。”
“为什么这么急呢?”林秋行不解地问。
“人总要结婚的,不是吗?我也是一个平凡的女孩。”米悠萝急切地挂断了电
话,留给林秋行无穷无尽的懊悔……
过去四年的时间,米悠萝被困在那段若即若离的感情漩涡中,现在她已经抽身
而去了,可恍悠着的米悠萝,总被莫名的心疼困绕着,冥冥之中有种沙哑的声音在
不停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接着是慌乱的救亡车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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