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溃的边缘
如果说前面生活中的困惑,纯粹是两个人的感情纠葛,那接下来的那些冲突就
复杂得多了。
东方雨和米悠萝都是同一个单位的同事,婚前他就已经在县城有了一套单位的
房改房,而家公家母一直都在四十多公里外的小镇上,和大儿子一家四口住在老家,
只有节假日才会聚到一起。
米悠萝四个月的产假一过,她就得回单位上班,小孩必须由家婆前来帮助看护。
从家婆到来的第一天,米悠萝的心里就开始忐忑不安。她一进门,两个白色的
塑料罐就进入米悠萝的视线。米悠萝很清楚她带来了什么,额头不禁皱了起来——
早在自己将要临盆的时候,婆婆就从庙里专程携带了一大罐的水,这可不是一
般的井水,而是那种能保佑平安、医治百病的神仙水。婆婆不单自已不经任何烧煮,
就直接饮用,她还苦口婆心地劝说媳妇,和自己一样寻求法力无边的佛主的保护,
因为“女人生孩子等于过一次鬼门关”啊!更何况,喝不喝神仙水,还将关系到她
即将出世的孙子或孙女的安全呢!
“你不单要喝这种水,还要把它抹在肚皮上,这样就会无痛无苦,顺利的生产
了。”婆婆虔诚无比地说道。
米悠萝当时就无奈地苦笑着,她实在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这种可怕的愚昧。—
—她只要一想到这些,就害怕得心里发毛。
婆婆是一个生活节俭,行动粗鲁,性格倔强而又愚信封建迷信的人。虽说还没
到六十岁,但她坚持的生活习惯和带小孩的方式,再加上是那些让人难以容忍的迷
信做法,让米悠萝头痛不已,根本就不放心把东方乐交给她看护。
因为日常饮食起居,没有一处可以让她放心的地方,所以每天早晨六点钟,米
悠萝就得爬起来给小孩熬粥,然后勿忙地赶去上班;下班后又得快步地往回冲,为
中餐、晚餐忙得团团转;小孩的洗澡、喂牛奶、喂粥,一样也没让她少操心,晚上
还得夜起两三次,整个人就象上了链的时钟,操劳一刻也没法停下。
可自己的劳累,却反而招至婆婆和东方雨强烈不满。
婆婆是个自认为能干的人,当她的那些不卫生和不科学的做法,和难以下咽的
饭菜不被接受时,她的自尊受到了伤害,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流露着不满。
她有时很晚还在米悠萝房门口外的客厅,大声地放着电视,或是睡前把湿麓麓
的衣服挂在阳台上,在下面安放一个锑桶,嘀嘀哒哒地响着;早上在别人还没醒来
的时候,就不停诵着佛经,还要把两个所谓的阴阳杯,不停地抛落在地板砖上,发
出一种让人不得不醒来的声音;要不就是蹑手蹑脚地站在米悠萝的房门口中,盯着
床上的沉睡的人,让突然醒来的人吓得半死;下班回来的米悠萝还常常刚进门,就
闻到一股很是刺鼻的煤气味,屡屡叮嘱注意安全,可是忘记关煤气阀门的婆婆,却
理直气壮地说:“臭,我可没闻到。”
——这些把米悠萝弄得心力焦悴,老是神经兮兮的,根本不能安心工作和生活。
而东方雨认为,说话直率的米悠萝,不够尊重生他养他的母亲,总是拿些无关
紧要的生活锁事来做文章,让自己左右为难。
后来,家公还从老家带来了两岁的侄子,打算常住。小侄子晚上吵着要妈,白
天又得有人照顾。本来就已经不堪不重负的米悠萝,再也无法忍受了。一天中午下
班回来后,她抱着东方乐难过的走出了家门,下楼之前重重地摔门而去……
她不知道,这一摔,也把自己的婚姻幻想彻底地摔碎了。
那天下午,还在沉睡中的米悠萝,被突然回家的东方雨粗声地吼醒了,还没等
她反映过来,就被狠狠地连抽了几个耳光,先是闪过几道强光,接着一阵阵的麻痛
袭来,眼前一片模糊不清,委屈的泪水不停地流淌着……
“你以为你哭就行了吗?你死了我也不会可惜,最好现在就从这个阳台跳下去!”
东方雨凶狠狠地说,一张因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深深地刻在米悠萝心房的中轴上。
这时,东方雨的眼角流出了憎恨的泪水,痛苦地说:“自从前两年你提出离婚时,
我在网吧看到你和那个人聊天的内容后,我就起了报复你的心。本想等你生完小孩
后,就一脚把你踢开,可是我们的小乐乐太可爱了,所以我才没有这么做……”
“是吗?你真行,哈哈哈”
米悠萝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是哭还是在笑,只知道脑袋和耳朵都在嗡嗡的作响…
…
悲切的独弦琴声又一次次地在米悠萝的梦里弹起,曾经的惊梦声并没有停下…
…
如果说,过去的米悠萝是一具尚存余温的躯壳,那么,从现在开始,她的全身
上下、里里外外正迅速地凝结成冰。也许,永远也化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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