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节

    你这样子还蛮像卖花姑娘

    他突然想马上跟春雨在一起，这种欲望燃烧着他。他将车停在春雨花店的不远
处，看见她弯腰在给一株花剪枝。

    他微笑着，她一定会觉得奇怪，果然，她很惊异他的到来，以为只是经过而已，
因为正是上班时间。

    他有很多的事，她也有。但他说：“整个下午都在这里看着你。”

    春雨非常高兴，没有预先安排的情绪让她有些心潮涌动。

    江南看见春雨脸上沾了一点泥水，笑着说：“你这样子还蛮像卖花姑娘的。”

    “怎么像了？”

    “好可怜的。那首《卖花姑娘》的歌怎么唱的？卖花呦呦，卖花呦呦，卖花姑
娘……”

    “跑调了。哈哈”

    春雨乐了，不自主跟着唱起来，举着花打着节拍。快乐着似乎回到了那个看电
影的岁月。

    江南说：“我们到海边去吹吹风吧，好久没有了。”

    “好呀，”

    江南的到来让春雨异常兴奋，像第一次被他抱住那样。

    想去看看那个村子吗

    一路海风吹到南澳，春雨将手臂伸在窗外，被潮湿的海风刮得有点咸味。上了
弯曲急陡的海崖山路。

    江南计划着到山那边的海滩上去走走，那是一片宁静而原始的地方，连枯死的
树枝泡在海水发出的腐烂的味道都是非常原始的。他向往着那种鲁宾逊年代的海滩。

    拐过山峰的时候，不经意地看见山涧树林里隐隐约约有一处朴实的村庄。突然
的灵感，想去看看，在这样的地方会住着什么样的人。

    “春雨，”江南建议的口吻，说，“想去看看那个村子吗？”春雨不假思索地
应着：“去呀，可能都是客家人。”“那应该有特别的地方。”

    颠颠地一路尘土砂石，江南倒有些惋惜自己的车了。没想到深圳还有如此未开
化的落后与原始的地方。

    路边有戴着黑棕斗笠的阿婆非常奇怪地打量着他们。

    江南停下来问阿婆路，但他一句话都没有听懂，辛苦得很。春雨笑着说那是土
生的客家话，找个年轻人问吧。

    穿过一大片荔枝林，鸟语树香，真是格外舒畅。他们靠了路边停车下来，向前
走两步居然能看见下面的海湾，蔚蓝蔚蓝的煞是美丽。悠闲神态的老人春雨由衷地
赞叹这样的景色。江南揽着春雨的肩，情致盎然地眺望着，感觉到身后有一些动静，
于是转过脸，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大荔枝树下，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子，前面放
着一张小台子，一个白色的茶壶和几只茶碗，很悠闲地望着他们，确切地说是望着
眼前的任何东西。

    那种悠闲的神态感染着江南，自己似乎有些岁月无法流露这样的神态了。他说：“
春雨，你看那个老头。”

    春雨转脸，她第一眼就知道江南想让他看什么。老人蛮友好地朝他们笑笑，操
浓重的客家方言的普通话，招呼他们：“来，坐坐，食一碗茶。”

    他们挪了两张小矮竹椅坐下，江南说：“这片荔枝林很好。”

    老人倒了茶，春雨瞧着脏兮兮的茶碗，手捧着不敢喝。江南不想扫了老人的热
情，一口喝了。茶水其实很清澈。

    老人乐呵呵地说：“你们是从深圳来的吧？这片荔枝，到下个月结果的时候，
有这么大，几好食。”

    他比划，一脸的满足和得意。“你们是从深圳来的吧？我孙子也在深圳打工。”

    “是吗？”江南笑着，想他的孙子应该二十出头吧，“你怎么不一起去深圳呢？” 
“我去过一次，前年了。不习惯。”他摇摇头。

    “你就去过一次？”春雨非常诧异。“嗨呀，就去过一次，好多人，不习惯，
不习惯。”

    他摆着手说，“还是这里好，我当了三十六年的小学老师。我的学生很多都在
深圳，叫我去，我说不习惯。”

    江南觉得老头有意思，开玩笑地说：“让你的学生投点资，将这片荔枝林扩大。” 
“不要了，扩大干什么？够吃了。”

    “够吃了？”江南心中不屑地想，落后就是这样来的。“每天下午，到这里来
喝几碗茶，就舒服了。”

    不着边际地胡聊了一通，天色时近黄昏，他们谢了老人的茶水，下山去海滩。

    我们的生活不如退休乡村教师？

    春雨说：“老头子精神真好，都有七十多了。跟我爸妈还是同行呢。”“每天
到林子里喝碗茶，这生活多滋润。”江南感叹着，笑笑说，“什么时候，我们才能
过上这样的生活？”“你是说，我们现在还比不上那老头子？”

    春雨问得江南一愣，是吗？这样打拼，结果我们的生活还不如一个退休乡村老
教师。一直奋斗，一直向往的，不辞千辛万苦，而那老人却已经坐拥。

    江南说：“等我们退休了，来这里买片林子吧。看看海，喝喝茶。真好。”

    春雨想，如果让爸妈退休以后，过上这样闲致的生活，该多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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