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节：傅彪，黄泉路上还去找你作好友(7)

　　最底层的观众，他们从彪子演的戏当中，既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坦诚自然，同
时也能找到和自己平时人生一样的尴尬和弱点。有很多明星，什么" 演技派" 、
" 本色派" ，可能他们演了一辈戏，也未必能完全参透就上面这几句简单道理。

　　有一次采访彪子，我专门向他问起，你怎么会对底层老百姓的日子这么熟知
而且深入？而且你对于他们的生活态度，简单就像完全吃到自己心里去了？

　　当时彪子跟我说起他这样一段亲身经历——

　　那时他还在北京说唱团当相声演员，有一次下基层去慰问在陕西大山里挖隧
道的铁路工人。当时彪子站在台上正在为工人们说一段快板书，不经意间他眼睛
往台下一瞧，就有一位年龄顶多20岁的小伙子，正抬着头笑哈哈地眼睁睁看着他
乐呢！彪子于是向他挤了挤眼睛，嘴上的快板也就说得更起劲了。

　　彪子说完自己的快板，就到后台歇着去了，心想一会儿台上的节目全演完了，
如果能碰见那小伙子，还准备跟他唠唠家常呢。

　　可谁知台上节目还没完，忽然隧道工地就传来了出事的喊声。于是台下、台
下的人，一起都向出事的地方涌过去。彪子当时冲在最前面，刚跑到工地的临时
食堂门前，就看见已经从冒顶的隧道那边，抬过来几个人……彪子再凑到跟前一
看，第一块门板上平躺着的人，竟是刚才他说快板时一直抬头冲他憨笑的那个20
岁的小伙子，人已经断了气，脑袋无力地搭拉在一边……

　　彪子的眼泪当时就下来了。心里正难受着，忽然就从远处传来几声妇女的尖
叫的哭声；

　　" 我一点都不蒙你，那哭声谁听了谁汗毛都一准得竖起来！简直就不像人声
了！就看见那中年妇女走过来，先在几具尸体当中，眼睛就跟钩子一样左右寻了
一遍，没有她要找到的人。再一转身，就只见她丈夫正躺在另外一边一副担架之
上，人虽然还活着，可两条腿，齐斩斩地都已经没了……就是那位妇女，一见丈
夫居然还活着，刚才那吓人的哭叫，立马就变成了更吓人的长笑！

　　嗳！都一样是活一条人命呀，可在基层的人，跟在大城市里的人，可又怎么
比呢？虽然丈夫两条腿都断了，可只要人还活着，她就已经谢天谢地谢命运了…
…像这样的场面，我是真的亲眼所见的呀！所以你说我心里能不熟悉最底下的人
是怎么活着的嘛？"

　　彪子给我讲的这段经历，我至今仍然犹在耳边，可现在他自己，如今却已经
命落黄泉之下！

　　呜呼哀哉！对于我自己，从此少了一位莫逆之交的好友；对于普通观众，从
此少了一位最会演他们人生的好演员。

　　■从过去演戏到生病到住院到手术，彪子跟我聊呀聊，将近说了整整一个下
午，天已经悄悄擦黑了。那天他人很乐观。说了那么多话。对自己的今后也充满
信心。可我因为曾经目睹了父亲患肝癌的全过程，我知道它有多厉害。可人总要
给自己一种活下去的勇气，理由其实也很简单：彪子不相信自己不能够好起来。
有一位早已参透生死的作家这样写：" 真正的信心面前，其实是一片空旷，除了
希望什么都没有。想要也没有。" 于是，人活一天，就得依靠这空旷的希望支撑
着自己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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