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节：傅彪，黄泉路上还去找你作好友(15)

　　我说:"对灵魂而言, 生死哪里就能彻底割断了亲情? 请你再把这句话帮我翻
成英语:"我们始终在一起。"

　　她伸手当场就给我写了下来:"We'llbetogetherforever. （我们始终在一起
；）"

　　那么今天，这句话恰恰正是我对彪子的心情——We'llbetogetherforever！
我们始终在一起……

　　30号上午，彪子过世消息传来，我老妈呆坐在沙发上，眼泪先下来了，好目
光幽幽了许久，对我说：送我的保养品、茶叶，都还没喝完呢，他人就先走了…
…

　　之后，是媳妇从单位打来电话说：" 彪子走了，心里难受！"

　　中秋节之前两天那晚，秋芳给我发一条短信过来：" 秋已至，天气凉，鸿雁
正南翔，红花谢，寒气涨，冷时添衣裳，无惆怅，看菊黄，霜重色浓更清香，送
如意，呈安康，天道酬勤祝吉祥。"

　　收到短信时，我刚坐下要吃晚饭，心里当时一沉，饭碗随即撂下，马上骑车
出门了。秋芳说她" 无惆怅" ，可一条短信里，虽口气淡然言语平和，却黯然中
全是" 无处话凄凉" ，我来回心里默念几遍短信，心里一紧一紧的更无法释怀此
中秋和彪子已然是生死两茫茫，掐指一算，他人走了才刚刚半个月。

　　中秋之前的十多天，北京满城里马路上突然轿车剧增。有朋友问我何以如此
塞车，而且都是来往匆匆忙忙？我冷笑而答：可能有一半小车里拉的全是花纸盒
里装糖饼。人情既然一天淡似一天，于是赶上一个节日口，借几块很可能增加"
糖尿病" 因素的面饼，急于表示一下人情也就更显得形式至上而且碌碌忙忙。

　　我骑车到故宫后门东角楼处，找个僻静地方坐下，眼前的护城河如平镜一般
安祥，夜色中已黑如墨染的城墙沉默着几百年皇城根的风雨人情，而那孤然独立
的角楼，更象是一位阅尽世道变迁的老者，只静静观察着远处的霓虹闪烁街头的
人流熙熙攘攘。我坐着，一枝一枝地吸着烟，深思良久，回短信给秋芳：" 不思
量，自难忘。" 却不敢在前边再加苏轼当年记梦的那一句"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
凉。"

　　彪子生前有一次晚上我们在故宫西华门城墙底下一家茶馆神聊到半夜，然后
他开车送我回家，其时正将近春节，当时故宫后门两边的灰色城墙皆被强光反射
灯照如白昼，老城根加角楼更在夜色与灯光交错中如梦幻一样显得分外神秘，彪
子当时很孩子气地感叹：" 嘿！神了，漂亮。我车开慢点，以前还真没注意这皇
城根原来有这么好看！"

　　可不知道此时，彪子不散的魂灵也在附近观望？

　　角楼和城墙依然沉沉无语，似已经历尽人间沧桑更不以人喜而喜、不以人悲
而悲。更不管当下正有人心里难以释怀着" 忍看朋辈成新鬼" 。

　　我知道彪子生前，心里一直特别喜欢人情热闹。可今年他在黄泉路上，肯定
是既无中秋，也没有加糖的面饼等他赏月中秋了。彪子活着的时候，很好吃也很
善吃。一时间，又想起他在电视剧《青衣》里演的那位老实丈夫：四方大脸真象
" 面瓜" ，五官更象是几个窟窿眼点缀在上下左右，尤其是那两颗很无辜的眼珠，
似乎总带着几分惊惶，然后就在眼眶里边，永远有点找不着北地骨碌骨碌地转；
打招呼时胖身子稍稍往前一探，一只右手总象不知该往哪儿放地向下一垂，然后
是左手忙个不停来回总在脑门上擦汗……剧中，最难忘的还是他一回家进那杂居
的筒子楼，就搭上围裙钻进水房洗菜，然后哼着小曲自得其乐地给媳妇炒菜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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