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称呼领导,确实是个很大的学问(3)
刚刚挂断,又一个电话进来。他看了一眼显示,是堂客两个字。
中国太大,南北文化不同,对妻子的称呼,千差万别。北方人称家里那位,
或者他娘他爹。长江中下游有一个区域,称呼丈夫叫外里人,称呼妻子叫屋里人,
和古代的外子内子之称非常接近。广东一带,称呼变成了老公老婆。江南省以及
周边地区,用的是一个最为特别的称呼,堂客。也不知谁想的这个名词,似乎老
婆永远都不是自己的家里人,而是过堂客。
唐小舟按下接听键,有意拖长音调,喂了一声,然后冷冷地问,哪位?
谷瑞丹说,是我。
他哦了一声,过了一秒,又问,有事吗?
她说,你在哪里?
他并不详细说明,只是含糊两个字,上班。
她说,刚才我接到几个电话,说省委调你去给赵书记当秘书,是不是真的?
他说,可能是吧。
她被他这种冰冷的语气激怒了,火一下子冒出来,声音提高了好几度,说,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可能是?你什么意思?
唐小舟真想对着话筒大吼一声,你要搞清楚,现在风向变了,你少他妈在我
面前吆五喝六。转而一想,有什么必要吵?便说,余秘书长在这里。先挂了。他
听到她哦了一声,他已经挂断了电话。
刚刚挂断,电话又一次响起来。
此时,他几乎可以肯定,整个江南省,有无数人在不停地拨打他的手机,能
否拨通,所凭的不是交情,也不是通讯信号的强弱,而是运气。每中断一个信号
时,立即有另一个信号挤进来,令他应接不暇。这些打电话的人,大多与他没什
么交情,许多名字他甚至没有听说过。电话一旦接通,人家却像是他八辈子老情
人一般,语气极其热情诚恳。他不胜其烦,又不得不虚情假意地表示热情。挂断
赵世伦的电话时,他还认为自己是急智,可现在,他不得不一再重复着刚才的话,
问清楚对方是谁后,立即说对不起在开会,便挂断电话。
有几个电话是市级领导打来的,这些电话号码非常重要,他想将对方的名字
存入手机,刚刚开始操作,新的电话又挤了进来。
到了后来,唐小舟几乎想将手机扔掉。同时,理智告诉他,这是绝对不行的,
领导的秘书,手机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这是纪律。电话没完没了,甚至连
中午时间都不消停。为了应付这些电话,他连吃饭都放弃了,不停地接,不停地
挂断。
以前他采访过话务员,人家说接电话接到怕,因为听多了电话,耳朵会疼。
他当时觉得这话太夸张,现在才知道,这是真的。他的耳朵虽然没疼,但已经麻
了。有几次,他烦得不行,真想跑到楼下对余丹鸿说,这个工作我干不了,我还
是回去当记者。
下午两点多,电话再一次响起来。他已经没有心情看号码了,拿起就接听。
话也都是准备好的,等人家自我介绍之后,告知对方,自己正在开会,便挂断。
可这一次,情况有点不同,对方说,终于轮到我了?
他感觉这个声音很熟,却没能想起是谁,问道,哪位?
对方说,怎么啦?高升了,就忘了老朋友?
听到老朋友三个字,他愣了一下。确实,这是一位老朋友,只不过,他真的
想不起对方是谁,说,真的对不起,我听了一天电话,头都大了好几倍,比喝了
两斤酒还难受,现在就算听到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也觉得是噪音。
对方颇为理解,说,难怪,我打了好几次,都是占线。看来,二号首长不好
当啊。
尽管说了这么多话,唐小舟还是没能听出对方是谁。他不想再扯下去,便说,
首长,你饶了我吧。
对方说,少扯淡,我是什么首长?你才是二号首长。
唐小舟总算听出点感觉了。不是从声音判断,而是从语气判断的。以他现在
的地位,不是极其熟悉的人,大概不敢说他扯淡。他惊喜地说,兆平,我听出来
了,你是兆平。
黎兆平说,总算得了一个安慰奖。
唐小舟却说,兆平,你不知道,这几个小时,我太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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