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晓霞当官

    我和晓霞继续在谈话。

    晓霞告诉我：“父母去世后，四兄妹有三个在长沙。哥哥也下过乡，回城后当
工人，后来凭本事考入科技园当会计，现在是主管会计师。大妹妹是搞生命科学的，
现在一家人定居在美国。

    小妹妹是局长。表弟是处长。我还有两个好朋友，他们都是华方的老师，都是
歌舞团的舞蹈家。“她说完这些，拿来一本相册让我看他们的全家照。看后我扑哧
一笑道：”你老哥，你老妹实在是没有你漂亮，但他们的命都比你要好得多。平常，
你们兄妹之间勤于走动吗？“她说：”很少。这里面有一个隔阂就是华正的堕落，
他们总认为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把他教育好。“一谈到哑巴，虽然她刚发过誓，我又
怕她动情，连忙把话岔开说：”晓霞，百万富翁的生活并不是像人们所想的那样清
闲舒适，相反他们都是紧张的忙碌的，有时甚至是争分夺秒废寐忘餐的。现在，这
种百万富翁的生活节奏和工作状态同时都将降临于你，我已经为你找到了一份白领
的工作。“

    “你已经为我找了一份白领的工作？”

    “一点没错。每天可以穿最漂亮的衣服上班，每周只有五个工作日，每天的工
作时间只有四小时。”

    “那是什么工作呢？”

    “炒股。”

    “炒股？我可是一点都不懂呀！再说，那是赌博，我哪有钱呢？”

    “怎么？你对股民印象不好？中国有几千万股民，只有股民才是真正的良民，
股民最关心国家大事，最希望国家安定团结繁荣昌盛才赚得到钱。师傅我都给你找
好了，钱她也会借给你。”

    “你还给我找了师傅？我师傅是谁？”

    “你师傅是你嫂子运兰。”

    “作为女人，运兰虽性格内向不善言辞，但在内心是非常同情你的。她早就说
过，要把你带入股市。先不说在股市能赚到多少钱，但是炒股对你来说，每天你可
以走出家门，和运兰一块说说笑笑到股市上去商量买进什么卖出什么，还可以结识
很多很多的新朋友。股市中的风云变幻，涨涨跌跌，可以把很多肥婆变成淑女可以
把很多肥佬变成猴子。你把精力在这上面，这真是太好了。晓霞妹妹，努力学，努
力悟，我真希望你能用三五年或者更长一点的时间，以你的聪明一定能成为在股海
中到达黄金海岸的胜利者！话先讲定，到时你发了财可别忘了谢谢我啊！”

    她深情地望着我说：“要我怎么谢你呢？”我说：“如果你真发了，到时我们
买部车，我和运兰你和大哥我们四个人一块去旅游。我们把车开到西藏喝青稞酒，
开到新疆吃葡萄干，开到云南吃米线，开到四川吃麻辣烫！”她听我说完高兴得大
笑起来，这时，才是她真正开心的样子。我立马意识到，笑一笑，十年少的道理。
我也立马意识到笑比哭难啊！我默默为她祝福：希望她今后的每一天都有笑声。

    时间，真是一闪就到了中午，我说：“去吃顿便饭吧，就像我俩在永州吃饭一
样。吃完饭，下午我们要办的事情多。我要写个备忘，请你拿纸笔来。1.寄点钱给
哑巴。在汇款单的附言中别忘了写上要他老老实实安心改造。2.你把身份证带好，
到证券公司去开户。3.你前面的头发开始脱发了，要改个发型，前面留点刘海就好
看了。4.要买双皮鞋，俗话说鞋袜半身衣。进股市也要讲究精、气、神。5.要买个
包。今后上班了，茶杯、笔、本子、磁卡，还有女人家的七七八八，没个包不行。
6.晚上我要露子把你家中缺少的生活食品和日用品都会送到你家里。

    不过，今后你买了汽车，我的前期投资也要算股份。不然，我就要下一个轮胎。
“我把话讲完，这次她没笑，而是看着我的眸子中又有了些湿润说：  ”满意哥哥，
谢谢你把我的精神撑了起来……你是我力量的所在！智慧的所在！我真的感谢你…
…“我笑着对她说：”我所做的这些事情，我问问你，你会忘了吗？“她说：”我
怎么会忘了呢？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说：”这就足够了。因为我被一个人永远
记得，这就让我的心中永远都有一种幸福的感觉。你身份证带好了没有？我是肚子
饿瘪了快些吃饭去……“

    吃过饭，下午按一、二、三……办事都很顺利。从理发店出来，再从鞋店出来，
晓霞从头到脚都改变了模样。特别是背着那个蛮洋气的包，看上去的确是年轻了十
岁。我对她说：“晓霞，我希望你从明天起，早晨把自己交给烈士公园安排。那里
的早晨有唱歌的、跳舞的、练剑的，什么都有，大家只有一个目的，热爱生命，活
好每一天！唱歌、跳舞你都有天赋，这都是组成快乐的原素呀！吃过早饭，再和运
兰到股市上班。其实，运兰进股市也是去消磨时光寻找快乐，她赚了钱都是他儿子
的主意。我崽伢子在大学是学经济的，毕业后，他不愿意到单位上去拿那几百块钱
死钱，一方面在家里帮我做做生意，一方面炒股。他股炒得蛮好，至少是在股市中
拼杀这么多年，经历了无数次大熊大牛的震荡，不少人都深套得气都只有一悠悠了，
他不但保持了自己的实力还从中赚了不少钱。明天你买什么股，我崽伢子也会给你
出主意的。以后，你可以和我崽伢子多谈谈炒股方面的学问。另外，我问问你，我
教你对别人讲大哥擅长治偏瘫的故事你讲了吗？”

    她说：“我在一些知青聚会的场合，讲是讲过，但并没有什么回应。”我说：
“莫着急，有机会，你还是照讲，酒好不怕巷子深，肯定是有回报的。你们家，关
键是要把大哥的医术最大限度地变成价值，你们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百万富翁。今
后华方攻艺术，哑巴搞得不好要养他一世，这都是要钱堆起来的啊。不过，你有了
我这么个哥哥，他很在乎你。看到你和大哥有困难的时候，我绝不会袖手旁观。因
为，我们曾经是知青！”

    第二天，妻把钱带好，和晓霞约好在股市见面后，又一同把钱存了进去。股市
开盘了，儿子也来了，他对晓霞说：“姚姨，昨天我爸爸要我帮你选一支股。最近，
我从盘面上看出，江铃汽车的庄家有动作，您钱不多，我建议您全线杀人。”晓霞
妹妹也快人快语地说：“好！我就听侄子的！”晚饭边她就打电话告诉我，她买了
江铃汽车，而且今天还涨了几分钱。我电话中对她说：“在股市中，每支股票的涨
涨跌跌都是很平常的事，就如同人的一生，总是有起有落有宽有窄一样，关键是要
树立坚定的信心和培养自己坚忍不拔的心理素质。你既然买进了江铃汽车，你就要
和它长相厮守，就要和庄家比耐心，一句话，不赚钱不出局。拜拜，蜜斯姚！”电
话那头传来了她响亮的哈哈声。她问：“满意哥，你还晓得讲英文呀？”我说：
“嘿！我不但晓得讲英文。

    我还晓得讲日文。蜜斯姚！你米西米西了晚饭没有？‘’电话那头的笑声更响
亮。这是我给她的第一个“笑”电话，她的笑声启发我想到要让她永远告别哭泣从
心里笑起来，也许这“笑，，电话还要打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因为这对她，比服
什么药的疗效都要快都要好。从此她白天进股市，晚上看书看报听股评，天天都忙
得像年三十。

    又是一个周末聚餐的夜晚，本来我们讲好，吃过饭就去听歌。晚饭一吃，天下
起雨来，户外活动只好改成室内活动了。晓霞把水烧开泡好茶，我和大哥把烟一点，
于是，四人坐定又开始神聊起来。谈着谈着，扯到了公务员加工资的问题上来了。
大哥说：“我们都下岗了，公务员却又要加工资，听说上浮的比例还蛮大。”我说
：“公务员是直接为共产党的政权打工，共产党当然不会亏待他们，这是从外国学
来的经验叫高薪养廉。”大哥说：“养个屁！越养贪官越多。随便逮一个就是几十
万几百万！”晓霞说：“这次公务员加工资，我老兄老妹他们肯定又要加。”大哥
说：“你叹屋里这摊子事好啵！他们加工资又没有钱给你。”我问晓霞：“他们有
钱给你吗？”晓霞说：“给个屁！”我听她把话讲完，脑壳里突发了一个笑的灵感，
而且实在是好笑！我像个酒醉鬼要“下猪崽”似的蹿进厕所，笑得咳、咳、咳、咳
得气都喘不过来。他们三个被我这突然的宝笑子笑都笑得懵了头，也跟着宝笑子笑
起来。只有妻边笑边说：“你们看，你们看，这老鬼笑饱后肯定又要出鬼名堂！”

    我笑饱了从厕所出来，恢复常态后对晓霞说：“前段把你介绍进了股市，赚不
赚得到钱，你是不是索罗斯第二，就全看你的造化了。现在，我这里又有官空缺，
不晓得你又想当官啵？”晓霞说：“你会死！你又拿我开心！”妻说：“你先让这
老鬼把阴毒话讲完。”大哥在一边也阴里阴毒地说：“一世人只在屋里当过饭甑科
的科长家务科的科长，现在有官送到鼻子眼睛面前那绝对会当！”晓霞问：“什么
官哕？”我丢了支烟给大哥，然后自己点燃烟对她说：“这个官的职称是‘引进外
资调剂物资办公室主任’。”

    我刚把话讲完，晓霞佯装怒色地说：“你尽出鬼点子，不当！不当！”我说：
“有人还要出钱买官当，我这个官还是县团级待遇，你不当就是你的事情了。你看
我们今天晚上，也就几样家常菜，吃得酒醉饭饱舒舒服服。一杯茶一支烟，天南地
北聊天，真是快活如神仙。这种享受，有些人是多么渴望啊。我教会了你那么多烹
饪手艺，你完全可以精心搞几样家常菜，经常请请你的哥哥妹妹那位处长表弟歌舞
团的两位舞蹈家来吃吃饭。”我把话说到这里，便戛然打止。这时电视里腾格尔正
在唱“天堂”，妻和大哥都把眼睛耳朵放到了他身上。晓霞望着我，我不晓得她听
出了话中的弦外之音没有。

    窗外屋檐水滴滴答答；雨越落越大。妻挪正身子对准了电视机，大有不看完这
台音乐节目就不走的意思。我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假寐，动听的歌曲并没干扰我在
思考问题。

    早几天我在店中，有几个人进来买烟，也是对公务员加工资有所议论：其中一
个说：“他们两不动一动还加呀！”这话我闻所未闻，于是恭请赐教。他说：“两
不动是工资不动，老婆不动。

    一动是四个轮子动。“我还是听不明白又恭请赐教。他又说：”吃喝玩乐有报，
吃的用的有发，红包有人会送，工资还要动什么？

    如果自己是‘徐老半爷’，身边有如花似玉的小姐假戏真做，家里那半老徐娘
还有什么兴趣去动？“他们走后，我想：用这两不动一动来形容一批庸官，的确也
是这么一回事情。

    我要晓霞当“引进外资调剂物资”办公室主任，实际上也是为了能让她过上百
万富翁般生活的又一种建议，也可以说成是促成她和大哥能成为真正的百万富翁在
“过渡时期”的又一种保障。以我浅薄的眼光所见：大凡不是实权在握讲话算数的
公务员，也许在物质上他们吃不完用不完，但是在精神上他们更多的是警觉和风险
意识，生怕有一天会被人当球猛的一脚踢出场外或者宣布他或她下课。因此，这种
“利与害”所带来的痛苦和烦恼，还注定了他们不可能有推心置腹的好朋友交流。
如：聚也像我们聚餐一样，一个星期晓霞当一次东道主，把我在上面所讲的亲戚朋
友和哥哥妹妹两家都请来吃饭。饭后，在毫不设防充满着亲情和友谊的氛围中探讨
对一些事物的看法，因为不在同一单位也就没有利害冲突，再说大家都是一家人。
可以推心置腹说说良心话，也可以打打扑克，打打麻将，这种“家”的享受，这种
休闲放松的愉悦该多好啊！说不准他们都会像我，上瘾！

    我又想：为什么在当知青的时候，特别是到了周末晚上，大家都喜欢踅到大哥
家里去“精神聚餐”？因为大家都需要他们的真诚。这种真诚在今天，有很多人同
样是需要的而不可少的。晓霞，你为什么不用这种亲情、友谊和真诚，去关爱别人
而同样也换来别人对你的关爱呢？难道你要我赤裸裸地、极其市侩地告诉你，你的
一切付出都是有回报的吗？因为你明摆着的实际情况是两夫妻下岗，华方读书要钱，
华正劳改要钱。谁都明白，强者与弱者打交道，强者只有付出。亲爱的读者朋友，
我的这种想法，能说给大哥听吗？能说给妻听吗？我只能找个机会仔细地说给晓霞
妹妹昕。这时雨停了，妻扭头一看我闭着眼睛，她以为我睡着了。听得她说：“这
个老东西，一天到晚实在是累得可怜，可他总想着别人，还等他睡一刻吧。”

    两个月后，晓霞采纳了我的建议，“官”当得蛮像。她，返聘我为顾问。周末，
除了我和妻去吃饭外，周六周日两天家里都有客。有时中午就有客来了，吃了中饭
吃晚饭再高高兴兴玩到午夜归家。晓霞告诉我，每次吃饭的时候，她都能听到这样
的夸奖：“老妹，真不晓得你还有咯好的烹调手艺。今天，这麻婆豆腐真是烧得好！”
“姐姐，昨天我们在外面吃一千多块钱一桌的酒席，那些鬼菜没一点味，还没有你
搞的菜好吃！”“姑妈，你蒸的鱼好吃，我吃了三碗饭还想吃！”“姨妈，你的饭
菜咯好吃，我把伙食搭到你屋里吃好啵？”晓霞每每讲这些话给我听的时候，脸上
总是洋溢着几多的得意！

    晓霞还告诉我：他哥哥给她置了一台冰箱，还是无氟的。她妹妹给她置了全自
动洗衣机，还置了微波炉。至于像金龙鱼油、米、水果等七七八八，那真是太多了。
她说她哥哥和妹妹都是三口之家，在外面吃的时候多，所以吃不完的东西统统搬到
她这里来了。她还说她妹妹有一次到外面考察要一个多月才会回来，她给了她两千
块钱，要她每天安排她先生和女儿的晚餐。这还不算，她还给了她两张五百元一张
的购物券。另外还有两张洗脚美容的金卡。她说要送一张给我，我说我的这身猫肉
只老婆碰得，别人一碰就会起鸡皮疙瘩，被我婉拒。

    有一天晚上，晓霞打来电话要我赶快到她家去一趟。我去了才知道，她表弟给
她送来两袋子鱼，她一筹莫展，要我去帮忙。

    结果我把刀磨快，剖了两个钟头才剖完。晓霞只留下几条，其余的统统要我拿
到店里大家吃。她说，顾问，也要得点报酬。

    有一次我和大哥聊天，我说我每天胃口大开的时候是午夜。

    因为我几乎每天看书或写东西总是到深夜两三点才睡。到了午夜肚子特饿，我
就到厨房来个秋风扫落叶。于是，第二天多数都不吃早饭。大哥说，这习惯不好，
要我改。大哥还说，你每天到店里上班，先到我这里，我亲自搞早点给你吃好不好？
这是大哥对我的关心，除了令我感动外，我当然不会去麻烦他。有一天早上，我也
是到他家的那个方向给顾客送烟。送完烟，顺便也到他家坐坐。正好，他们都还没
吃早饭，见我来了就把早点匀一份给我。大哥用一个托盘端来一小碗牛奶煮麦片，
一个鸡蛋，一小截香肠，还有几片西瓜。早餐吃完了，令我的感触也是颇多。至少，
在我五十多年的岁月中，我从来也没吃过一顿这样的早餐！

    我想起了宋祖英唱的《好日子》。也许，大哥和晓霞妹妹的好日子正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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