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傍晚,姚震金回来后,我们被集体叫到大厅,得知周清意旧病复发的消息气得
他丧失了理智,紧握双拳,几乎将牙龈咬出血来。
“跪下!”他朝着我们怒吼,一时间我分不清他到底叫的是谁,只能僵直着身
子站在一旁。
“姚煜,我叫你跪下!你聋了吗?”他蓦地沉下脸,话里有不容置喙的威严。
我微微瞟了瞟身旁神色严峻的男孩,他颀长的身子依然站得如同电线杆一般笔
直。
姚震金正要发火,周清意却迈着缓慢的步伐从红地毯上走下来,“震金,算了,
别为难孩子。”
姚震金连忙走到她身边将她搀扶到沙发上,听出她的心软后,又不禁恼得拧起
浓眉,“可他明知道你心脏不太好,还将你气成这样!你都把他们惯坏了……”
“我没事。”周清意不疾不徐地回道,随即又朝我们招招手,“来,孩子们,
先坐下,妈妈有话想说。”
“妈妈让爸爸叫你们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你们是血浓于水的兄妹,妈妈和爸
爸总有一天会离开你们,到时候就要靠你们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你们要团
结,互相帮助地过完这辈子!煜儿,烨儿,答应妈妈,要好好照顾妹妹……”
“好。”姚烨毫不犹豫乖巧地点头。
“妈,我……”姚煜的脸色却微微泛白,想要急于辩解什么,却在周清意投以
一记生冷的眼光后将话硬生生咽下。
周清意不等他回答,只是径直拉过他,我和大哥的手交叠地放在一起,慎重地
道,“煜儿,答应妈妈……不管婉琪有什么过错,你都应该原谅她,因为她是你妹
妹!你应该像烨儿一样谦让一下妹妹,别再让我见到今天的事了……好吗?”说完,
她的眼眶里扑簌簌地滑落串串泪水,让人看了实在不忍心拒绝。
“好,我答应你。”姚煜坳不过她,叹了一口气。
夜幕降临后,高挂的月盘蒙蒙然带着雾气,我躺在粉红色蕾丝的公主床上细细
回想今天的场景,真是刺激又惊险的一天,没想到妈妈如此重视“姚婉琪”,也让
我又一次逢凶化吉。
可晚餐后姚煜单独朝我说的那句话又浮现脑海,“你不要得意得太早,我总有
一天会找到妹妹,亲手撕破你的假面具,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丑陋的模样!”看
来他并不是真心答应妈妈,而是跟我一样虚伪地应允,有趣!真是有趣极了……我
会让他知道,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我苏罂,他的挑衅换来的结果将是如何惨烈!
目标,阿华!
三日后。
“啊……啊……”随着一声声杀鸡般的尖叫,女佣如同见到鬼魅般飞快地冲到
众人面前指手画脚。
“怎么了张婶,什么事这样慌张!?”姚烨首先停下写作业的笔,姚煜跟着放
下PS3 游戏把柄,而我则老神在在地将吃冰欺凌的勺子舔了又添,这两天我爱上了
草莓的滋味,心情好的今天吃起来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二少爷……你的狗……”张婶狂喘一口粗气,微微颤抖的嗓音变得尖细,肥
胖又短粗的手战战兢兢地朝门外指。
“我的狗怎么了?”本是坐在光洁大理石地板上的姚煜立即跳起来,紧张地一
把抓住她颤抖的手。
张婶睁大铜铃般的眼瞪着他半响说不出话,神色疲惫万分,颤抖不已的双手泄
露了她的紧张。
“说话呀你,阿华到底怎么了?”姚煜脸色瞬间刷白,心急地追问。
“它……它它吃了不干净的东西……死了!”张婶断断续续地道出。
“什么!?”只见他的身形刹那间僵化,像被什么定住一般,随即又宛如一头
暴怒的狮子冲出去。
事后宠物医生检查说,阿华是误食了佣人刘婶安放的老鼠药,姚煜不可置信地
抱着它的尸体哭了好久,最终是在妈妈的拉扯下,才认命地将它放下。
刘婶当天被革职,家里为阿华做了一个简单的葬礼,将它埋在后院的一棵大银
杏树下,没过几天小坟包上竟长出了绿油油的杂草,我在窗台凝望着阳光照耀下的
那堆青草,微微笑了……
宏成私立学院——“秦老师,我女儿就拜托你多照顾了,你也知道,她才经历
了那种可怕的事……”妈妈不疾不徐的朝一个带着黑眼镜的三十来岁的女子说道。
她习惯性地向上推了推镜框,老成得体地答道,“没问题的,姚太太,你知道
我们学校一向对您的孩子特别照顾的,您就放心吧!”
“那好,婉琪,下午放学等妈妈来接你。”
“好。”我的嘴角露出虚假的微笑。
我还是比较兴奋的,在那天听到说快开学时心情一下子飞升到顶点,直到现在
还降不下来。终于可以上学了!虽然在孤儿院也能学到一些知识,可那些远远不及
正规学校能给予的教育,在那里只有永无止境的争夺和拼抢。这个看起来很高档像
城堡般的小学,据说全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念的学校,占地一万平米有足球场,棒球
场,篮球场,游泳池,网球场,九栋独立教学楼,六栋男女宿舍等等……一年的学
费是以百万为单位计算,而我铭记今天能站在这儿的原因是跟“姚婉琪”拥有世间
罕见的相同容貌!
“来,婉琪,跟老师去教室。”她一把握住我的小手,我也顾不得她长满茧的
手刺得我微微作痛,小跑步跟着她走进挂着“五年一班”牌子的教室里。
那是一间很大很宽敞的教室,耀眼的阳光,撒到雕塑精美的天花板上,然后折
射下来,给教室内带来一种畅快,柔和的光芒。前面正中有一块画着些许花纹的磁
铁黑板,又宽又大的讲台,上面有电脑和液晶投影仪,屏幕。教室中间摆着整整齐
齐的黄木桌椅,桌椅的两旁是美观大方的白色推拉窗。教室内本是坐满了人,叽叽
喳喳吵闹着,可他们一见我身旁的女人来,在一秒钟内鸦雀无声,仿佛一根针掉地
上也能听见。
“婉琪,你先去坐吧。”她放开我的手,我顺着她目光所致的方向走去。
因为只有一个空位,所以没太尴尬,将妈妈给我的空书包放在一旁的专制放书
包的架子上,刚坐下,旁边便传来悉悉索索的聒噪话语。
“姚婉琪她没事了?”
“她怎么逃出来的啊……”
“你没看报道啊,听说被警察救了!”
“这么快就能来上学了,我要是她肯定在家多玩一会……”
四周的人你来我往的,不到两分钟时间教室里的音量越演越烈,似乎要赶超老
师来之前的温度。
“婉琪,绑架你的人有没有对你凶,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坐在对面通道的
一个浓眉大眼,满脸麻子的女生小声地问我。
我瞟了瞟她作业本上的名字——“李凤媛”,虚以委蛇地回道,“没事,我不
是好好坐在这儿吗?”这个陌生的环境,有个像她这样喜欢付出盲目关心的朋友是
必要的,至少她能让我更快熟悉不至于露出马脚。
“安静!准备上课!”秦老师顿了顿,又道,“请大家将才发的语文课本翻到
第一页,我们今天来学习第一课。”
我跟着翻开书,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傻眼了,怎么办我根本不认识那么多
字!认字的水平最多达到三年级,因为没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读书,孤儿院时忙着
跟那些野男孩打架抢吃的,逃出孤儿院后又被拐骗到一个犯罪集团一直帮他们偷,
骗人钱财,再来没多久就被抓到那个贩卖人口的集团准备将我卖到乡下。从前的岁
月连温饱都成问题,更遑论坐下来念这些文绉绉的字!可事到如今,认输?不……
那只有硬着头皮学了。
“凤媛,这个字念什么?”趁老师不注意,我指着书上的一个字小声问她,见
她皱了皱眉头,像是怀疑什么,我尴尬地又道,“你也知道,我被人绑架,医生说
我得了脑震荡,头痛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是记不住了。”
“这样啊,那你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等病好了再来上学?”李凤媛发出由衷
的关心。
“我不想再让妈妈担心……”我作势敛下眼,一脸无奈。
“婉琪,你真孝顺,那我每天抽空给你补习好了,以你的聪明才智,很快就会
记起来的。”她真诚的眼眸里折射出我的虚伪,我别开头,心里顿时涌上一股不爽。
“谢谢你!”
一个月后,从李凤媛口中隐隐约约得知,“姚婉琪”是一个很优秀的孩子,成
绩常常是在班里前三名,琴艺也在宏成学院十分出名,是学校可以直接保送到高中
部的尖子生。可她的优秀却让我十分作难。
就算李凤媛这个热心肠的“好”同学能天天帮我补习功课,但弹琴要谁来补,
要是在这些方面露馅,岂不是太冤!该死的“姚婉琪”!干嘛才十岁多就那么优秀,
害的我装模作样都为难!原来有钱人家的小孩也不是那样好当,难怪姚家有专门的
琴房,我还以为只是有钱人炫富的摆设!没想到……还好妈妈现在顾虑着我暂时心
魂未定,并未强迫我练琴,看来得另寻他法。
正在我沉思之际,李凤媛却推推我的手,指着我的小木桌惊讶的道,“婉琪,
你桌子好像有什么声音!?”
闻言我仔细一听,果然是传来一些不对劲的声响,打开桌面,映入眼帘的是黑
压压的一片毛毛虫!它们肆无忌惮地在我桌子里面慢慢地蠕动着,上下翻爬着,恶
心至极。
“啊!?”四周的女生见状,个个都大惊失色地全部跑开三丈之远,完全没了
淑女形象。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李凤媛的语气显然是吓了一大跳,毕竟她这样的千
金小姐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可怕的事。
我强忍住胃肠的一阵翻搅,伸手拾起桌内的一张字条,上面清楚地写着:[ 如
果阿华是你给我下的挑战书,那么桌子里的东西是回敬你的礼物!不用太惊喜,我
的礼物往后还会很多,既然是你开始的游戏,那么我一定陪你玩到结局!] “上面
写什么?是不是谁的恶作剧!走,我们去告诉老师!”李凤媛扯着我的衣服脸色苍
白地建议道。
“不用了。”过了好一阵子,我深吸一口气,胸口喉头欲呕的恶心感才渐渐平
复,右手蓦的将字条揉捏成团紧紧握住。
“为什么?难道你就这样轻易地放过那个人?”她忐忑不安地问道。
“实际上,我并不知道是谁,你要是害怕,就先走吧。”我面无表情地走到教
室最后,抄起清洁柜里的杀虫剂一一将它们杀死,然后淡然地扔进垃圾箱。
不自量力的家伙,凭你也配跟我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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