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我狂奔出仓,沿着那条窄窄的通道奔向甲板,看到那一片海的蔚蓝色,风呼呼
地刮伤了我的脸颊,冷飕飕的穿过心头大洞, 而我却早已感觉不到疼痛。
想起他轻鄙的笑意,想起自己肮脏的身体,我感到一阵恶心的眩晕,一股苍茫
的无力感席卷而来,莫名的失落,莫名的想哭,莫名的心痛,莫名的无助……我越
是拼命的告诉自己,不许哭!可眼泪却还是忍不住疯狂地往下掉,它的滋味好象苦
水让我的眼前模糊不堪,全身不停地颤抖……
多久了,没像今天这样痛哭……突如其来的窒息,令我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
但肮脏的身体不断地提醒自己这可怕的事实,昨夜的点点滴滴渐渐沁入我的脑海…
…真的是我自己……我怎么会喝那么多……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将他和姚烨搞错
……他们明明是那样不同的男人……一个是让我感到幸福的天使,一个却像要拉我
下地狱的恶魔……
我就像在悬崖边垂死挣扎的人,我想攀住那光明,却没想到跌进了万丈深渊的
谷底……
摇摇晃晃不知过了多久这条豪华游轮渐渐停靠在一座小岛旁,那里有姚震金为
姚烨买的新婚别墅,我穿着一身凌乱不堪的旗袍,顾不得众人的诧异,直奔到浴室
一阵干呕,为了保持完美的身材,我长期节食的胃一向不好,再加上昨天根本没吃
多少东西,只是不停地喝酒,以至于胃里的食物早已消化殆尽,无止尽的胃酸接踵
而来不断分泌……
刚吐完,我就激动地拿起蓬蓬头脱下全身的衣服猛力冲洗,薄薄的水雾弥漫在
空气中……冲着冲着,我的泪水与水交融地混在一起,我还是不停地用香皂搓洗身
体,直到发红发烫,身上欢爱过的斑点痕迹还是无法彻底抹去,我还是觉得自己好
肮脏,好污秽。
[ 你永远也没机会了……哈哈……你已经属于我……] 他的声音不断地浮现在
我的脑海,我摇晃着头……不……我不属于任何人……我恨他,更恨自己……恨自
己为什么喝醉……恨自己昨夜被他占有时竟感到莫名的欢愉……我的脑海里不断浮
现昨夜的点点片段,零零星星地拼凑出一幅幅肮脏的情节……
老天,我到底该怎么办?
好久好久,终于哭累了,我才停止虐待自己的身体,怕被人发现地抹干泪痕,
拖着疲惫的像是没有灵魂的躯壳缓缓步出浴室。
刚出浴室,姚式夫妇就紧张又饱含关心地拉住我,“婉琪,你宿醉好点了吗?
听佣人说你没吃早餐,一大早便进了浴室洗澡,怎么到现在才出来,都十点了……”
姚烨、杨桦嫣和姚煜就站在不远处,他们缓缓地走向我们,他竟然没发生过任
何事一般与姚烨和杨嫣愉悦地聊天,我别过头,根本不想再多看他刺眼的笑魇一眼,
眼神茫然空洞,用众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回道,“我没事,只是头痛……妈,我有点
累,想先睡会……”
“欸,先把饭吃了再睡,不吃早饭身体不好。”周意清不死心地拉住我。
“我吃不下。”我冷漠地将手抽离她,瞥到姚煜不温不火的表情,心忽然降到
冰点, 踉跄地拖着麻木的腿朝着二楼的客房走去。
忽然,姚煜竟追上楼梯,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就这样将我一把横抱起,我不设防
的结果是整个人往后倾,只能攀住他的肩膀支持摇摇欲坠的身体。
“你干什么!?”我发软的腿顿时抽离地面,感觉有些头昏眼茫,一股热辣席
卷我的脸,他的脸彷佛是用刀子雕出来的,充满既深刻又冷硬的线条凑近我,让我
感到异常地愤怒。
我的心卜通的敲锣打鼓,滚烫的血液自脖子急涌上升到脑门,他怎么能在大庭
广众下对我如此放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没看到楼下的父母和兄嫂全都露出极
为震惊的表情?他为何还不肯放过我,非要将我的自尊践踏得一无是处才甘心吗?
“我送你去客房。”他逸出低沉沙哑的男中音,不冷不热的口吻喜怒不形于色。
“不用!”我咬牙忍着即将涌出的泪水,挣扎着极力拒绝,手指握成拳死命的
槌打着他,悲愤却使我感到心力交瘁,有一股苍茫的无力感……
“你想让他们看笑话就尽管闹,我不怕丢脸。”我越是挣扎,他越像是故意地
抱紧我,面无表情地回道。
闻言,我竟慑于他阴鸷的气势他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只能咬住下唇,如受到
侵害死死闭住壳的河蚌,因为我知道,他说得到做得到。
进了客房,他将虚软无力的我放在铺满圆圈纹色的大床上,动作很是轻柔,令
我有种是易碎的水晶的错觉。
“别碰我……”我哽咽着,这里没有其他人我不必再跟他客气,想着疯狂的昨
夜我紧紧地揪着被盖,像是害怕他的碰触,眼泪又忍不住涌上眼眶。
从没有一个人像他那样难以捉摸,他的眼神又深又沉,直直地勾睇着我,让我
根本不能漠视他对我造成的影响力。
我突然伸手,但他更快一步的抓住我想要打人的手腕,深邃的目光中闪烁出一
丝无奈的光芒,“你真是爱逞强,难道你没发现自己都快站不稳了吗?”
“这又管你什么事?”我冷漠地别开眼,怕自己陷入那炽烈的魔海中无法自拔,
刻意漠视心底因他的话突然窜起的惊慌。
他……是在关心我?
连我自己都没发现,他竟然看穿了我刻意伪装的坚强……
不知为何我的眼眶泛热,鼻头酸涩,只想逃离这有他的空间。
他的目光炽烈的盯着我,抬起温暖的大掌拂上我眼睑下方,轻柔的以食指掬了
一滴断线的珍珠泪,举至唇边恬舐,“别哭了……”
“要我不哭,那你滚……”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狂吼,在听到砰地关门声后,方
才觉得心安无比,任由极端的疲惫带著我进入深沉的睡眠。
我躺在床上浑浑噩噩不知道睡了多久,身上的疼痛依然没有减退,我半昏半醒
的躺著,依稀感觉到有一双温暖的大手,不断地轻抚着我的额头,我缓缓地睁开眼,
竟看到姚煜紧张的容颜瞬间进驻我的眼瞳。
他……他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你发烧了,医生说是沐浴太久,着凉……”见我苏醒,他淡道。
“你走……”我哑声,但从他的暗沉目光可以看出,他看穿了我的口型。
“我不会走的,你醒了正好,把这粥喝了,一会好吃药。”他的语气舒缓而温
柔,是我从不曾见过的神情,眼眸里好似含其他我不明了的因素。
“我不喝,别在这里假心假意,过了昨晚,你很得意是吧?告诉你,我根本不
在意……”我深吸了口气,咽下塞鼻的哽咽,说着违心的言论,像是一个被伤害至
极的刺猬,努力地攻击他想要抚平自己心里的伤痕。
“我知道,你不在意,可我在意!”闻言,他像是受不了般砰地一声将碗搁置
一旁,微热的粥溅出碗外,咬着牙冷冷地起身离开。
他一走,我的小脸霎时黯淡无光,我蜷缩进铺盖里,摸不清心中是何滋味,反
正绝对不是高兴就是了,眼眸也浮上一层水雾。
哼——出尔反尔的家伙——才刚刚说自己不会走……
不一会,门又开了,我从铺盖缝里露出小半个头,看到他折了回来,心跳竟莫
名其妙因为他的接近急速加快。
“婉琪,我听弟弟说你不吃饭,怎么了?”他张口,我脸沉了下来,感觉像是
被打了一记闷棍。
不是他,是哥——天啊,我到底怎么回事?是烧糊涂了么?哥来了,我应该高
兴才对,为什么我的心底竟泛起一股浓浓的失落感?
“没什么,我吃不下。”我低垂辏首,仍旧无法感到丝毫喜悦。
“这怎么行,生病的人就要吃饭,这样才能快点好起来……来,我喂你。”他
温柔地端起碗,舀上一口吹凉了喂进我的嘴里,他身上有一种很干净很清新的味道,
从前,我很迷恋这样的味道,常常将头埋进他的衣服里吮吸……但今天,也许是生
病的缘故,我却始终觉得浑身不对。
他竟然让哥来照顾我,是在意我的话么?
我低着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一滴泪却无声无息地掉下来滴进粥里,我尝到
了咸咸苦涩的滋味。
吃完药后,我又感到浓浓地倦意,终于被头昏和全身酸痛彻底打倒,躺在床上
沉沉地睡去。不知过了多久,恍惚中,我觉得靠近脸颊的地方,有一阵阵温暖的呼
吸传来,像是有人正在贴近并凝视我。接着,我像是听到了一声沙哑的嗓音流露出
无奈地叹息。
“为什么哥可以……我就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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