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位于中山北路上的豪华欧式洋楼,庭院内部到处植满了法国梧桐树,修剪整齐
的草皮,像是绿色地毯般地在庭园的各个地方伸展开来,草坪旁有一座喷水池,里
头养著各式各样,七彩缤纷的鱼。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朴素却温馨的草坪婚礼,新娘就是此时此刻正坐在我眼前的
美女——王静晨。
“化好了。”我缓缓地搁下腮红盒,语气有些淡漠。
“是吗,我看看……嗯嗯,婉琪你真的好厉害,不愧曾是宏成全能的高材生,
连化妆都能化得如此漂亮!”她惊喜道。
镜中的身影告诉她一切都很完美,她盘起的长发很完美,她浓淡合宜的妆无懈
可击,身上的结婚礼服又是李凤阳拖朋友刚从巴黎给她带回的最新流行款式。
她满意地笑了。
“那是因为晨姐你天生丽质,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嫉妒的女人,就是你……”
我盯着她笑盈盈充满幸福的脸,有些苦涩地道出埋在心底已久的话。
“为什么?”她温柔的语调,仿佛又让我回到往日快乐的时光。
“因为你呀,无时无刻都像一个天仙一样,害我想要追逐你的步伐,却怎么也
追不上。”
还有一点,因为姚烨曾深深爱过你……
“哪有啊……我说你才漂亮呢,看到那一排男人了吗?他们的目光可都放在了
你的身上,有没有觉得中意的?”
“晨——姐。”
“你害羞了?别害羞,快告诉我嘛,我好帮你牵线……”
我无奈地白了白眼,苦笑,周意清病情严重,我哪还有心思再跟她调侃,可幸
福的人又怎会看得到别人的不幸,“我去拿杯酒。”
阳光依旧是那么的美好,充足!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我避开那些道贺的人流
走到香槟桌旁拿起一杯窝在角落里轻呷着酒,面无表情地盯着一片冠盖云集。
前几天,妈终于苏醒了,可她却死活不愿见我和姚煜,从姚烨的口中得知,母
亲已被疾病折磨得脸色惨白,是那种只有人快死时特有的惨白,整个人都瘦了一半,
温柔娴淑的气质已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一口淡悠悠的气,仅靠氧气管维系着生命。
姚震金虽不知道真相,但他仍旧勃然大怒,他赤红了眼将卧室里的所有东西砸
烂,在我的印象中,从未见他发过那样大的火,甚至嚎啕大哭,他已经到了临近崩
溃发狂的边缘。
我却不敢再见到姚煜,连续半个月都没去上班,他住在家里,我就在医院的临
时住房呆着,他住在医院,我就回家。我们之间仅有的联系在此时显得是如此荒谬,
我甚至开始怀疑,他只是为了不让我迫害周意清才蓄意接近我的,毕竟那一天,我
醉了,他可是清醒得很不是吗?如果能得到我心甘情愿的臣服,那么我便会打消一
切诡计多端的坏念头,因为他是那样理性的人,必定是很清楚的知道,这就是所谓
女人……为了心爱的人可以不顾一切,一往情深。
想问他却不敢见只能这样一直压抑着,怕在他阴鸷的眼低溃不成军,什么时候
我的胆子竟会变得如此之小?可心里头觉得空空荡荡的,好像掉了什么东西,总觉
得好空虚、好寂寞,好像全世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一样。
“姚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忽然,一道深沉细腻的男声蓦地打断我澎湃汹涌
的思绪。
我转过头,找寻声音的来源,看到来人手里也端着杯子,他眯着眼紧紧地盯着
我,额下一条形状颇为秀气的眉毛轻轻地挑起,言行举止间透露出几分闲适,几分
自在。
那一刻,我没来由的心颤了下。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虽然我一直知道自己吸引人的目光,但是他这种
盯人的看法未免有些失礼。
“我跟李家有生意的来往。”他淡然道,身上不是市侩商人的铜臭,却有一股
浓郁的油彩味。
“今天你总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了吧?”我仔细地打量着他,除了那一次擦
肩而过,他的脸,好似曾在哪里见过?
“华擎泽。”他定定地看着我。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被他盯得浑身很不自在,我假意伸手抚摸自己的脸
问道。
“不,姚小姐穿这件伴娘装,很让人惊艳,只是脸上的表情过于僵硬冷淡,像
是一颗晶莹剔透的钻石蒙上了些许瑕疵。”他的语气给了我汪洋大海的感觉,很平
静,却无涯无垠得难以捉摸。
“华先生真会说笑。”我以一如往常拒绝男人的方式淡漠地看着眼前的繁华,
唇角突地出现一抹苦笑。
这张华丽而极致的皮相,无人能比的美貌,要来何用?没有人会在乎我,没有
人是真心对我,因为只要是稍微美丽一点的女人,再冠上了姚家的姓氏,那么在男
人的眼里,那便如同镶金的布娃娃,有利可图!
“婉琪,快来,哥哥的婚礼快开始了!”这时,李凤媛也穿着伴娘装朝我招招
手,亲哥哥的婚礼,她一星期前便向公司请假从新西南坐了最快的航班赶回国。
“好的,这就来。”我应道,“华先生,我还有事,失陪了。”
婚礼的祝福临近结束的时候,新娘新郎终于在一阵喝彩声中互换戒指热吻幸福
地约定终生,我暗暗退到一旁苦苦地笑了,忽然想起了姚烨的婚礼,同样的奢华场
面,同样心酸,我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一种苦涩热辣辣地流进喉咙。
倏然,华擎泽穿过人群蓦地靠近我,附耳耐人寻味地说道,“姚小姐,一会婚
礼结束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有开车过来。”我冷然,能收到王静晨和李凤阳的结婚邀请函的
人,必定是非富即贵。从前,我不厌其烦地接受这样的邀请,目的就是为了得到更
多的钱,但今天我对于这样的搭讪竟然有些倦了。
“你喝酒了,不能酒后驾车,就让我送你吧,你的车我可以让凤阳派人开回去。”
被拒绝,他依旧是平淡的口气。
“我说不用,华先生,我想你应听得懂。”我双手环胸,语气冰冷不耐。
他笑,温文尔雅,现场欢快的结婚进行曲让别人听不见他的声音,我却一清二
楚,“姚小姐,我听闻了令母的事情,她现在是否心脏病发作正躺在中正医院,鄙
人刚好认识一位日本友人是心脏病方面的专家,不知姚小姐是否有兴趣?”
“你,这件事你是如何得知?”我心一颤,姚煜明明暗中将妈心脏病发作住院
的事强压了下来,各大媒体根本没机会报道,能得到这个消息,看来此人来头不小,
而且绝对是有所图谋。
“你不用管我是如何得知,你想知道,让你妈妈好转最快的方法是什么吗?”
他笑得很是暧昧,那眼神分明是对唾手可得的猎物的戏耍。
“什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当他渐渐靠近我才更加惊觉事态不妙,我好
似在不知不觉中被他牵着鼻子走。
“就是这样……”他的手臂忽然紧紧地掐住我的腰,用力往怀里一带,温热的
唇摄住我的。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行径震慑住了,直到镁光灯对着我俩闪了好半响,像化石一
般呆愣的我才清醒过来,瞪着一双大眼,忍住想杀人的冲动。
“天啊,你看他们……大新闻啊……”众人七嘴八舌地噪鼓。
“华先生,请问姚小姐是你新交的女朋友吗?能谈两句吗?”记者们见状蜂拥
而来,捏着话筒连声发问,今天采访的主角立即转换。
“原来她就是传闻华才荣兴少东的新欢啊……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行为
太大胆了点。”在场的人们脸上纷纷挂上暧昧、鄙视、妒恨的表情,甚至还听到了
几个人的吸气声。
我从来没有受过这种污辱,满腔的怒火上涌,瞬间焚烧了起来,但他却眼明手
快地捂住我的嘴强拉着我飞快地离开,临走之时还朝着那群好事的记者微微一笑,
“无可奉告。”
“两位,别走啊,能否说两句?”这句话无疑是给记者凭空想象添油加醋的机
会。
他强行将我拉出李家大门,一松手,我猛然靠后,与他拉远距离,条件反射的
朝着他生气地大吼,“你是华才容兴的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姚小姐不要生气,我这样做,不过是在帮你。”他侧眼睇着愤怒之极的我,
不禁又勾唇笑道。
“帮我,我看你根本是不安好心!”我啐嘴,他接近我,绝对不是搭讪这样简
单,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恶心感上下翻搅得很是难受。
“是不是帮你,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他盯住我,好似在玩一种赌注,
一种游戏。
我咬牙切齿,“混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二天,我和他的接吻的照片立即见报,甚至各大媒体、各大网站都争相报道,
内容竟然是[ 房产界的两大奇葩“裔苑”的千金姚婉琪和“华才容兴”的少东“华
擎泽”昨日在李家现场热吻,据有关人士透露,原来他们早就在秘密交往中……传
闻两家不合的谣言不攻自破,看来姚家和华家近期将传来喜事……] 我恼怒地撕碎
报纸,痛恨自己竟被这个人耍得团团转!更加不敢见姚煜,无法想象他见到了会是
怎样的反应,只能在心里不断地祈祷他没有看到今天的报纸或者浏览网页,可好似
事与愿违,我的手机很快地响起。
“姚小姐,总裁请你到公司来一趟。”前台小姐用甜腻地声音说道。
“他有说是什么事吗?”我心一紧。
“他没说。”
“那他的口气听起来怎么样?”我强压住心底涌起的不安,紧张地询问。
“跟往常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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