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午后的天空,阴沉欲雨。
送走华擎泽后的这几天,我都在思索着他话中的含义,的确,事情已经发生了
三个多星期,警方也接连盘问了我好几次,却一点线索也没有,他们好像认定了姚
煜所说的话,将我当成真正的凶手,光靠警察,也许我这一辈子也无法洗清刻意加
害周意清的这个罪名。
华擎泽的提议的确让我心动,隐藏在心底深处的那股强烈的不甘被他勾了出来,
现在姚烨找人帮我做了担保,姚煜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也许还没时间报复我,凭小
芦的人脉应该能将我安全护送到国外,可是真的就这样带着一身的罪孽走掉吗?我
甘心吗?
不,我不能这样自私,虽然以前为了生存,我的确挪用了姚家很多财产,甚至
一度地拿她的病来威胁姚煜,可是那些都只是为了在姚家继续待下去,为了满足心
中对父母之爱的渴望。我现在才明白,我曾是多么喜欢那个家啊,那里,曾带给我
无数的温暖和欢乐,为什么从前,我总是忽略那些欢乐,却一直想着金钱与仇恨呢?
如今,我明白了,可是妈妈却已经……不,我不能让她枉死!绝不!
我忽然想起被自己锁在卧室保险柜里的那叠照片,照片?我怎么忽略了这样重
要的问题,当初我将照片锁了进去,知道密码的明明就只有我一个,而照顾我日常
起居的人是……李妈!
我怎么会忘了,她是一个为了钱什么都能干的老女人,她一向喜欢跟踪我,偷
偷记下我的密码,也绝不是不可能的事!
意识到这件事后瞬间焚烧了我的理智,我连忙拨打姚烨的电话,想要让他帮我
去调查保险柜。因为,如果那个保险柜里的照片还在……那么,妈妈看到的那一张,
就不是小芦给我的那些,那就是说,是有人也拍了同样的照片弄掉了指纹,想要陷
害我……;如果不在,那么……李妈她决计脱不了干系……
可是姚烨的电话却始终打不通,我闭上悴郁的眼在心里狂喊,哥……拜托,接
电话……可至始至终,他的电话里都传来同一句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暂时
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我的心竟在这一瞬间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我随手抓
起一件褐色外套,套好鞋匆匆地奔下楼去,却没想到一个警察拦住了我的去路,他
出示了证件,义正言辞地说道,“你是姚小姐吗?请跟我们走一趟,周女士的案情
有了新的进展,华先生说愿意为你作证。”
闻言,我不得不暂时放下到姚家寻找保险柜的心,跟随那名警察来到警察局对
峙。
“姚小姐,姚先生不同意验尸,所以我们只能根据周女士尸体的僵硬程度大概
推算出周女士的死亡时间是在上午十一点半至十二点之间,华先生说,案发的当时
你一直与他在一起,直到十二点以后,才回到案发现场看见周女士已经死亡的,是
吗?”依旧是黑暗的审讯房,依旧是那一名男警。
“是的。”我点头。
“那么,姚小姐,你已经有了很好的不在场证明,我们会暂时将你排除在嫌疑
之外,如果案情有了新的进展,我们会另行通知你,也希望你能配合,这份是由警
署签名盖章的调查报告。”他还没问几句,竟然递给我一份跟华擎泽一模一样的调
查报告。
看着那张冰冷的纸,我在心底嘲讽地冷笑一声,前段时间,任凭我在这太阳照
不到的黑暗地方哭瞎了眼,说破了喉咙,他们也不曾相信我没有谋害周意清,可是
今天……单凭华擎泽的寥寥证词,他们便轻易地放过我。原来这个世界还是跟以前
一样,权利和金钱,始终是可以左右人心的东西……
我走出警察局望了望依旧阴沉的天,心却没有想象中的释怀,反而觉得像是有
一块大石头压在心底。蓦地,一朵小小的花苞,在风的撕扯中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枝
头。
我心头不由一颤,这小小的花蕾,还没来得及绽放生命中的灿烂,就这样过早
地凋零了。
我默默握着这早谢的生命,甚至感觉得到,它也紧紧握着我的手,在这满是凋
零的季节,我们竟有着同样的悲哀和伤痛。
我就这样盯着它,直到感觉到对街的一道高大黑影的存在,我抬起眼,茫然的
目光,落在他带着墨镜的冷凝的脸孔上。
手中的花却悄然掉落在地……
他摘下墨镜快步地走了过来,几个星期不见,他竟然将及肩的头发剪成了薄削
利落的黑色短发,他依旧帅得惊心动魄,那一身黑色的劲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衣薄
外套戴着黑色的手套,他依旧是形如玉树,质如冰雪。可是那漂亮的黑色眼眸里却
闪着浓浓的嘲讽,他穿过人影看过来,我只觉得,心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越过人行横道走到我面前,此时此刻,我才发现,原来——
我竟然对他还存有妄念……
在我晃神之际,他神色阴霾地伸手抢过我紧捏在手中的报告,看过之后竟然当
着我的面将它撕成碎片,我的人生就像在满地散乱的纸片里,被他漫步经心的踩在
了脚下。
看着我僵硬的表情,他的嘴角忽而上扬,硬是猖狂地哈哈大笑起来,“调查报
告?哼,你以为就凭这个,就能洗清你一身的罪孽!?”
他沙哑粗浊的声音刺痛了我的耳膜,我决心充耳不闻转过身快步往前走,他却
使了一个眼色,身后竟走出两名大汉以胁迫的恣态在大庭广众之下迅速地挟持住我,
往不远处的黑色轿车前进。
“你们想干什么!?”我被他们拖着脚离了地面,终于回过神,狂乱地挥动双
手,为了自救,我感到软弱无力的四肢瞬间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我羞愤的挣扎
着狠狠地朝其中一名大汉的□踢了去,好不容易挣脱。可姚煜却眼尖地以一个更快
动作,扯住我的发,毫不留情地将逃脱的我抓回去,另一手则顺势掐紧我的腰,挣
扎之际,我却不小心扭到了脚。
“放开我……”我挣扎着想推开他,但他像一座山似的文风不动,我死命地咬
住他钳制我的手,但他却毫无表情,好似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一般。那两名大汉顺势
又掐紧我的肩膀将我像条狗一般拖进车里,周围围观的人都瞪大了双眼,却没有一
个人敢冲上来救我。
脚踝传来的刺痛,让我更加地清醒,我拼命地摇着头狂吼,“放开我,姚煜,
你们想干什么……”
他带好墨镜,坐上了驾驶室,清冷的声音里满是讽刺,“像你这样的贱人,也
配得到我的尊重?我做人有个原则,别人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他,你欠我的,我
一定会讨回,而且……加倍奉还!”
他的确和我是同一类人,我们的生存法则一直都是,[ 宁我负天下人,勿让天
下人负我] ,他的反应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但为何仍然觉得心痛?
忽然,我停止挣扎,平静地凝视前方,如果他将我带去的地方是姚家,那么我
也许可以借此机会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只是,我如论如何也料想不到,他竟然在警
察局的门口堂而皇之地将我掳走!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灯光闪耀迷离,车在开了好一会后在
一个黑暗的角落嘎然而止,车内的空气突然异常沉闷,使人欲作呕。
可是谁也不愿下车,仿佛前面就是刀山火海,地狱鬼门,我的呼吸声变得异常
沉重,心底隐隐泛起一抹不安的情绪。
我在心底拼命地告诫自己,要面对的始终要去面对,躲不过的始终会来!所以,
不能在他面前示弱,绝不能哭……
可是,这里的情景我觉得好生熟悉,那摇曳闪烁光彩耀目的霓虹灯,那修得富
丽堂皇夜光闪烁的夜店,从那栋楼里出来容光满面、喜气洋洋的人们,ktv 的包间
里灯光幽暗恍惚,靡靡的歌声飘荡在充满烟酒味道的空气里,周遭的环境透着迷乱
危险,却又有几分夜色正浓的诱惑。
这里明明是……
我几乎将眼睛瞪凸,才相信自己正在曼陀罗大门口黑暗的一隅。
“你想干什么?”我颤巍巍地出声,面对天崩地裂,火山爆发都没此刻震惊。
借着霓虹灯的微光,我隐隐约约看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他佞笑着,
那笑声如雷震耳,那冰冷的声音,让人感觉仿佛在无意间连仅存的魂魄也将被吞噬
一般,“干什么?你不是一直想要赢,那么,你就睁大眼睛给我看好,我是如何让
你成为一无所有的赢家。”
闻言,我的心窝冰冷,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冻结,我自嘲地笑了笑,勾魂般的眸
子里泛着的血丝,“不过是一只蝼蚁,值得么?”
他不再说话,冷然地朝那两名大汉比了一个手势,他们听命地立即从衣服兜里
拿出一个白色胶布不顾我的挣扎撕烂后紧紧地贴到我的嘴上,那黏糊糊的东西让我
作呕,我想开口,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只能在一旁唔唔地嚎叫着。可是不一会,我
却闭上了嘴不再挣扎,因为我感到右侧有一个冰冷的东西紧紧地抵着我的腰。
那个东西,在我十岁那年,曾经见过。
是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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