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四
“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留着,这把刀……”我止住泪,呐呐自语地看着他。
华擎泽那双湛亮的双瞳竟在一刹那发出魔魅的光点,“惊讶吗?我就是当年那
个被欺负的男孩,因为你曾叫我拿着它勇敢地反击!所以,才会有今天功成名就的
我。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将这把刀揣在身上,不管别人怎样欺负我,羞辱我,我都
没有去寻死。我不断地提醒自己,既然不敢去死,那么就要拼命地活下去,拼命地
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让自己变得强大,并且懂得反击!直到华鸿义找上门来……很
讽刺,他的情妇很多,却只生了我这么一个儿子。”
“难怪,我第一次在小芦的公寓附近见到你时就觉得很面熟,虽然长大成熟了
不少,可是,你这张脸,还是难掩当年的漂亮……”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却没有说话,迷人的眼睛里有一层灰色的迷雾。
见我止住泪,不一会,他又将我的手心摊开,将那把刀的刀柄递到我的手心,
然后将我的手紧紧握住,他遂的黑眸与我的双瞳深深交缠,一瞬也不曾移开,“现
在,我把这把刀还给你,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你是要我……勇敢地反击?”我静静地看着那把刀,内心却掀起了汹涌波涛,
他是在鼓励我?为什么他的为人和我想像中完全不一样……一开始,我以为他接近
我是跟我一样贪图姚家的财产,想要娶我得到我在姚家的股份来达到他拓展疆土的
目的,可在我如此落魄的时候,为什么他还能坚持如初,如果此时此刻他所表现出
来的真诚还是假的,那么他的演技只能说是相当高明了……
他挑起眉,注视着我的表情淡淡地说,“对,是你说的,眼泪并不能提升你活
着的价值,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对伤害自己的人,绝对不要手下留情,甚至要更
狠。”
他的话很冷,如同当年的我一样,可是却很振奋人心,我伸手抽出纸巾擦干还
悬挂在眼角的泪,“谢谢你,我想,也许是妈妈的死给我的打击太大,这段时间,
我都变得不像自己,只懂得用酒精和眼泪来麻醉自己。我发誓,从今天起,绝不再
掉一滴泪,我要重建曼陀罗,我要找到小芦不再让她们受到伤害,我要揪出害死妈
妈的凶手,让一切真相大白!”
我在心底补上一句,还要让姚煜为自己无耻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明白就好,需要我的帮助,尽管开口。”
“华擎泽……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当年的我明明……况且,你这样明着胆
帮我和裔苑作对,你不怕姚煜的报复吗?现在的‘顶峰’就是被他搞下了台,他绝
对不是一个警察局能关得住的人……”
“华才荣兴,并不是像顶峰那样,只做房地产和地皮生意,而且,杨天东那个
老家伙曾将大部分资金转进华尔街做赌博性的交易,顶峰虽然手里握有相当多优渥
的地皮,可也只是外表撑着好看,内部就像被白蚁蛀蚀一样支离破碎,就算姚煜不
出手,以那老家伙好赌的个性,相信也撑不了多久。我不怕他,就算姚煜再只手则
天,对我而言,危机也许还能让我的生命重新振奋起来,充满斗志。只要你愿意试
着喜欢我,接纳我……我会竭尽全力,与姚煜抗衡……”
“为什么?我到底哪里值得你喜欢!?当年的我明明就只是贪图你的项链才无
意间阻止了你的寻死……而且,我怀孕了,是谁的孩子……不用我说你也知道吧!”
我木然地开口,他的话虽然动听,但如果不能回报,我就不该接受!虽然现在的我,
如此孤独无依,而他那温暖的声音,又无时无刻都可能让我沦陷。
但,像他这样有权有势的男人,一旦知道我怀了姚煜的孩子,想必就会知难而
退了吧。因为,要是被人知道,这很有可能会成为上流社会的大笑柄……虽然,我
很恨姚煜,也曾利用华擎泽来讽刺说孩子不是他的,可是我不能这样自私,怀着别
人的孩子来接受华擎泽的感情。
闻言,他的身子明显一僵,茫然地顿了顿,好似未曾意料到我会怀孕这样的结
果,沉默片刻后,才迟疑地喃喃自语,“该死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看着我瞬间抽痛的表情,他的手臂一收,下一秒,竟然紧紧将我拥在怀里。
其实心是很疼的,可他此时此刻温柔的碰触,却奇异地平抚了我的心里那一阵
阵疯狂的抽痛,看着他清澈的眼神,我突然觉得脑中混乱,没有推开。
“有时候我也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可是也许喜欢你只是在那一瞬间就决定
的事,这颗心……根本不受我的控制。苏罂,我可以不计较这个孩子的事,如果你
要留他,我会将他当成亲生骨肉对待;如果你不留他,往后,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地
照顾你……”
他的话让我感觉到自己的心窝在一瞬间揪紧,瞪着他认真的眼睛,我哑然一笑,
才发誓不再掉一滴眼泪,可现在眼眶竟然又微微有些湿意,我缓缓地推开他,“呵
……华擎泽,遇见你也许是我的幸运,但微薄的幸运始终敌不过命运,我不是一个
能够获得爱情的女人,幸福对我来说,就像天上的繁星,可望而不可即……现在,
我要的是平静,而不是情感的搅拌。你这样待我,我如何才还的清?”
不管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我的心已千疮百孔,不配接受他这样的厚待,爱
情这奢侈的游戏,在我贫乏的内心已经彻底枯竭。
“罂……我不要你还,我知道,在经历了那么多以后,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很乱
不想再考虑这些,但我希望你被这样快就拒绝,在一切真相大白以后,你能考虑让
我来照顾你。”
气氛倏然沉静下来,有一股诡异的尴尬,半响,我垂着眼幽幽地开口,不经意
闪躲他的目光,“先送我回公寓好吗?”
他像是哀怨地叹了口气,缓缓地道,“好。”
华擎泽陪我回到公寓后,我立即奔到小芦的门前疯狂地敲门,像是恨不得将门
砸烂,好一会,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看来,她真的没有回家,C 城虽大,但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我知道,她一向
很不喜欢警察,更别说在警察局待着,可是傻女人……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她以为
这样就能逃过警察的追捕吗?
“华先生,我想拜托你,要是警察那边有了小芦的消息,我想请你立即通知我
……还有,局里那些女人都是我的朋友,她们都是迫于生活的无奈,我想,请警察
能够宽大处理,不要为难她们……”
“没问题,可是罂,你现在怀孕了,一个人住在这里好似不太方便,而且我怕
那个想要陷害你的人万一对你不利……要不,你先到我的家里住,反正我家的房子
很大,又有很多佣人和保卫,有她们在,我也比较放心。”
我微微一笑,在心底由衷地感谢,他的提议的确很诱人,要是从前,我会毫不
犹豫地答应,可是现在,才从姚家这个华丽的牢笼里跳出,难道我又要跳进另一个
牢笼?“谢谢你,可是不用了,我一个人没事的。”
“这……”
我扯开嘴角,强颜欢笑,“你放心,我还有很多存款,重建曼陀罗应该不是什
么大问题,这么多年我都过来了,不会那么轻易倒下的,要是有什么事,我会立即
给你来电话……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好不容易送走华擎泽,我神情疲惫地磕上公寓的大门,看着前段时间被自己扯
得满屋的狼藉,想着小芦和那群好姐妹那天晚上被□时的惨叫,忽然觉得倍感心酸。
我磕下眼,静静看着手里的小刀,不行,我没有时间颓废,也没有时间再浪费,
我果断地将屋子收拾妥当,拿了现金和银行卡走到楼下的移动柜台买了一个新手机,
而后打了一个出租来到裔苑的大门口。
我顾不得灰头土脸,直奔到一楼大厅的咨询台,“总机小姐,我要找大哥,他
在公司吗?”
她明显顿了顿,好似对我的突然到来感到十分奇怪,但她仍旧训练有素礼貌地
回道,“对不起,姚小姐,副总他现在已经被调到美国分公司去上班了……”
“你说什么!?”闻言,我像是受到强烈震撼目瞪口呆地盯着她。
我的心噗通噗通的敲锣打鼓,滚烫的血液自脖子急涌上升到脑门,“那你能帮
我联系他吗?我是说,能给我他在美国的电话号码吗?”
“对不起,这个不方便透露。”她依旧礼貌地说着。
“你什么意思?”我生气地捶了捶柜台,脸色骤然突变。
“我……我……”
“那我爸爸呢?也在美国?”
“是,是的。”
我没有再问,放在柜台上修长手指瞬间捏紧,这一定是姚煜暗中指示的,她只
是一个小小的打工妹,想必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看来,要想发现线索,得靠自己了……
“她不是姚三小姐吗?她不是意图谋害夫人被关进监狱了吗,怎么那么快就出
来了……”
“就是,听说夫人出殡的那一天,她还被赶出姚家呢……现在怎么还有脸来公
司……”
一群无聊的人在一旁一个劲地噪鼓,指指点点,我不予理会,转身冷漠地走出
裔苑的大门,招了一个车又立即赶往姚家,我在心底不断地祈祷,希望我的房间还
没有人动过,希望那个能解开我心中谜团的保险柜还原封不动地待在原地。
遗憾的是,事情没有这么顺利,我在姚家的大门口便受了阻。
门卫老金虽然开了门,却义正言辞地拦住我说道,“姚小姐,你不能进去,姚
先生说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能……”
这一群见风使舵虚伪的人,我才离开没多久,他们竟然当起姚煜的走狗这样对
我!好,要知道,我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将手伸进衣服的口袋,摸着那把刀的
刀柄,冷笑一声,“老金,现在姚煜被警察抓进了监狱,不管你听别人说什么流言
蜚语,我的身份证上还是姚家的三小姐,你今天不放我进去,要是哪一天姚家的继
承权落到了我的手里,你应该知道,现在阻拦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说完,我亮出刀,还未等他来得及反应,径直往里冲去。
“喂,小姐……你……你不能进去啊……”他伸手拉住我叫道。
“滚开。”
我一把推开老金,冲上楼去,飞快地打开熟悉的卧室门然后反锁,我的东西还
是摆放在原地看似没有任何人动过,我紧张地奔至保险柜的旁边,输入密码,我的
手竟然在不停地颤抖,6875XXX ,输完之后,砰地一声,门开了,照片……
那些照片竟然像是尸体一般原封不动地躺在那里……
我睁大因过度惊骇而空洞的大眼,慌忙地将他们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翻看,十
张……没错,是十张,一张未少,为什么……如果不是李妈下的手……那会是谁!?
我的心底倏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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