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
吃过午饭后,晨姐让人整理了一套简单清爽的客房供我居住,一见到温暖的床,
我立即感到十分疲惫,所以才下午一点,我便困意来袭地钻进了被窝想要午睡。
可是刚躺下不到几分钟,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几个人的嚷嚷,这些
声音,在这静寂的午后,显得十分刺耳。
“欸,这位先生,你不能乱闯……吴滔国,你怎么看的门!”
我睁开有些苦涩的眸,看到天花板上的一盏顶盖式灯具,晨姐却用眼神示意我
不用起身,“你睡吧,我去看看……”
“怎么了,赵婶、吴叔?”
“对不起,少奶奶,这位先生一下子就冲进来了,我们怎么也拉不住他……”
一个老女人的声音响起,应该是晨姐口中的赵婶,我几乎可以想象,她毕恭毕敬的
样子。
蓦地响起一道淳厚却又显得急躁的男嗓音,“王静晨,她在你这里对不对?她
怎么样了?我要见她……”
闻言,我的眉头紧蹙、唇早颤抖得微微泛白、身体也因为听闻他的声音而僵住,
动也动不了。
想不到这么快……他便追了过来……
晨姐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嘘,她刚睡着。赵婶、吴叔,你们先忙去吧,我
认识他。”
“她在里面是吗?让我进去。”他的语气虽然焦躁却十分坚决。
我几乎可以听见,他伸手按下门把想要冲进来的声音,我眉心的汗水一滴滴淌
下脸颊,眼里闪着惊慌,王静晨却及时地将他拦在了门外,“不行。”
“为什么?”他怒斥一声,语意也转为鸷冷。
王静晨沉住气说道,“姚煜,就是因为你,她的情绪才变得这样不稳定,这对
她本人和腹中的胎儿都有很不好的影响,你现在这样贸然地闯进去,你还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带她回去,她是我的,你没权利阻止我见
她。”门又急切地摇晃了几下,他几乎咬牙切齿,粗嗄地怒吼。
我抓起枕头捂住自己快要崩溃的脸,不想再让他的魔音缠绕在耳畔,将脑中逐
渐平静的思绪打散。
王静晨提高了音量,“可是她现在很累,你难道感觉不到吗!?以前的婉琪,
见到人的时候总是笑得很动容,可是你看看她现在!苍白憔悴得我都快要认不出来!?
你的人,是怎么照顾她的,在你那里,她有好好吃饭和睡觉吗?”
“我……”他哑声。
“依我看这段时间,你先别来打扰她,全力以赴调查真凶的事,等事情水落石
出,再来向她赔礼道歉,也许到那个时候,她的心情会好一点。”
“可是……”他哽咽住,像是有千言万语想要拒绝,却不知道如何说出口。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脑海中不断地浮现他那天像受伤野兽般的眼神和那一抹苦涩
的笑。
王静晨打断他,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阻,“没什么可是,我会好好照顾她和宝宝。
姚煜,你不了解女人,她已经有很深的心结,你们一直处于备战状态,根本不懂得
如何体谅对方,只知道以两败俱伤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倘若你现在硬将她强留在身
边,只会酿成苦果,你希望看到她越来越恨你吗!?”
良久,门外没有一丝动静,只听到他紊乱的呼吸声隔着门板,很轻很轻地传过
来。
终于,他松了口,“那好吧,这是医生开的补药,麻烦你每天让人煮给她喝…
…请你,务必好好照顾她。”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这段时间,我会帮你好好劝她。”
翌日“这是什么?”我茫然地盯着桌上那两碗不同于别人的早餐。
晨姐将其中的一碗推到我面前,“这是我从印尼带回来的燕窝,以后你每天必
须补充营养,还要定期去医院接受检查,这样宝宝才能平安……来,喝完燕窝,吃
两个鸡蛋,再把这碗药喝了。”
“晨姐,我又不是猪,怎么吃得下这么多东西。”我眉头紧蹙地盯着那一大碗
黑色的药汁,断然地将它退还到晨姐面前。
“不行,你吃不下,你的孩子就得挨饿。”王静晨仍旧不放过我,她又推过来,
神情严肃得像不能违背命令的阎王。
见状,李凤阳抬起头,帮她说话,“是啊,婉琪,你看你这样瘦,一点也不像
是怀了孕的女人,多吃点,才能对身体好。”
“我……”
昨天我已经清楚地听到,这些药,是他送来的,所以我就是不想喝,看到这碗
药,就像看到他本人似的,让我觉得心头闷闷地抽痛着。
李凤阳继续劝道,“你不为自己,也要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他已经很可怜了,
万一生下来不是一个健康宝宝,他会找你抗议的。”
的确,我不该因为自己而忘了宝宝也是需要营养。
“好了,我喝就是,怕了你们了。”
“这才乖,婉琪,我们要去上班了,你就在家好好休息,调养身体,最近,别
要到处乱跑了,知道吗?”
“好的,谢谢你们。”
三个月后
我的身体在晨姐细心的调养下终于有了好转,我的肚子,已经变得浑圆,我甚
至能清楚地感受到胎儿剧烈的动静,今天去例行检查,医生告诉我说他很好,胎位
也很正常,而且……他是个可爱的男孩。
我让人搬了一个柔软的椅子坐在李家的温室花圃里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胎照,良
久以来没感觉到自己的心可以像今天这样平静,甚至,夹杂着一丝喜悦。
这里的景色十分怡人,三月的天空一碧如洗,灿烂的阳光正从密密的树叶的缝
隙间射下来,形成一束束粗粗细细的光柱,把飘荡着轻纱般薄雾的林荫照得通亮,
满院子随风摇曳的芍药、娇美的百合花,清芬的茉莉花的相辅相成,一股淡淡的花
和草的芬芳注入我的四肢百骸。
上午的空气清新,我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伸手抚摸着自己肚子,我还是不敢相
信再过四个月,他就会呱呱落地,我就会升级为一个母亲,这将是一件多么神圣的
事情!
为什么会喜悦,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自己舍不得将他打掉,是因为——他
将成为……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他不会像我一样不幸,因为至少,他还有一个妈妈。
在晨姐的极力劝阻下,姚煜没有再来烦扰我,只是莫名其妙我吃的补品越来越
多。房间里的杂志书刊、胎教读物、贝多芬的音乐曲、甚至是婴儿用品也越来越多,
还有连绵不绝好吃的食品、点心和一双熊宝宝的拖鞋。
当我看到这双拖鞋的时候,我竟然失笑出声,这样没品位的东西,让我一下子
便想起了那一次在哥的度假别墅里,姚煜给我换的那一件蓝色熊宝宝睡衣,没想到
这么久了,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欣赏水平。
我想拒绝,可是晨姐却偷偷地将他们留了下来,甚至还想尽了办法让我穿上了
这双拖鞋,因为她说,我不再适合穿高跟鞋,这样的鞋子孕妇穿起既舒适又稳妥,
其实我知道,这些话,一定是他告诉晨姐的。
因为他的小体贴,我便感动得不再恨了吗?那……怎么可能,我只是因为宝宝
变得比较嗜睡,根本没有心情去理会他,我曾试过将这些东西丢掉,可是第二天,
仍然会有一大堆同样的东西送进我的卧室,我很累,已经没有力气再去跟他争吵…
…
“姚小姐,有一个女人打电话说要找你。”这时,赵婶走了进来打断了我的思
路。
“哦好的。”我愣了一下,而后起身缓慢地走到偏厅。
是晨姐吗?如果是,赵婶不可能会听不出她的声音,如果不是,那会是谁?
“喂?”
“喂!?”
可我喂了半响,对方依然没有说话,就在我等的不耐烦以为找错人的时候,一
道女声从话筒里传来,清晰而冰冷。
“罂。”
“小……芦?”我暗抽了口气,心底的焚虑益加波动。
“是我。”她的嗓音冷冽无情,让我浑身一颤。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背叛你吗?”她暴戾地冷笑一声。
闻言,我重重地闭上眼任由噬心的虫子不断啃啮我的心骨,那股撕裂的疼痛在
一瞬间侵蚀全身。
“为什么?”半响,我开了口。
她终于出现了,而且……她承认了……
她的话像是紧箍咒,掐得我的呼吸紧紧的,差一点窒息,所有的痛苦全都充塞
在胸臆里,一股血气险些冲出喉头,我捏紧拳头,眼光渐渐放冷。
她的声音很小,但却足以让我听得一清二楚,“如果你想知道,今天下午三点
到曼陀罗来,我会亲口告诉你。记住,只能有你一个,要不然,你永远也别想知道
周意清的真正死因!”
“喂!?”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像是怕被人发现一般迅速地挂了电话,我怔忡地拿着话
筒呆在偏殿,瞬间陷入浓重的心伤……无法克制的恨意宛如泡泡般,从我的心坎里
不断冒出来,几乎淹没我仅剩的理智,然后,所有的感觉渐渐冷却。
赵小芦,你究竟,想干什么!
--------
虹桥书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