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
他作势要迈开步伐,我心里霎时像有无数只手拉扯着一般,慌乱而又疼痛,哽
在喉间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声怒火,“姚煜,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
吗?你以为你死了我会为你伤心吗,告诉你,我依然会恨你!你听到了吗?我恨你!”
忽然,他转过头,一滴泪水肆无忌惮地占据他俊俏的脸庞,沾染他卷翘而浓密
的眼睫,他的眼中布满了凄楚与哀伤,像是因我的话感到悲痛。
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我俨然已顾不得仍被小芦挟持,我的声音都哽咽了,
却仍旧带着浓浓的鼻音怒斥道,“跳啊,怎么不跳?你就在还未出生的儿子的面前,
跳下去吧……等他长大了,我会亲口告诉他,你是如何对我,如何害得我们母子孤
苦伶仃无家可归!我恨你,我会让你的儿子跟我一样恨你!你就是死了,也永远别
想得到安宁!”
闻言,他激动地双臂都在颤抖,胸腔起伏不定,眼中乍然掠过一抹受伤的痕迹,
决绝的语气却透出难以割舍,“对不起,以前我太傻了,什么都不知道,我曾被仇
恨蒙蔽了眼睛失去理智伤害你,现在,却惩罚了自己!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如果可以重来,我多么希望当时我选择的是——相信你。”
他黑眸里的光亮刹那归于死寂,像是有一股令人心碎的哀伤缓缓流淌出他的眼
底,整个人仿佛都笼罩了一层黯淡,“原本,我打算在手刃真凶以后,便……可现
在说什么,都太迟了……只要你和孩子能够平安,我愿意用死来请求你的原谅……”
他的脚又迈开了一小步,他的话如响雷炸在风中,我的脑中顿时乱哄哄的一片,
手脚都僵硬了,心中泛起一股莫名、急速得教我惊恐的心悸。我颤着声,强忍住在
眼眶里打转的泪,开始口无遮拦地不知道自己在乱吼些什么,“你欠我那么多,你
以为光凭死就可以赎罪吗!?我恨你,你今天要是跳下去,我就怀着你的孩子嫁给
别人!让你的儿子叫别人爸爸!然后我和那个男人一起篡夺姚家的财产!到那个时
候,你就只能一个人在地下抱头痛哭……”
倏然,我的话像起了作用,他的手指握了又握,指节都泛出青白,他冷戾他瞇
起眼嘴角隐隐地抽搐,“你敢!”
我的脑中已经一片空白,心跳的节奏完全不受控制,一股血气冲出喉头,我的
世界仿佛成了一片红雾,“我怎么不敢,你不是要跳吗?赶紧啊!我迫不及待呢!”
他咬牙切齿地抬眼盯住我,氤氲的眸中闪着迷离不定的诡异光芒,“你……你
这个女人!”
“你们说够没有?!”这时,赵小芦的眼底布满怒红的血丝,她像是受不了一
般抓狂地对我们怒吼,手上的刀却在不知不觉中松了几寸。
此时,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事发生了,我们的身后不到几公分的悬崖下,我感
到有一股压迫的力量忽然窜出,赵小芦刚要回头,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一名警
察竟趁着我们的注意力放在姚煜的身上时,悄然无息地从楼下爬到了我们的身后,
从背后给了赵小芦一个痛击。
她朝前面踉跄了几下,手中的刀应声落地,她怔在原地,脸色却一下子灰败下
来,待她意识过来后,仍旧不善罢甘休地倔着丧心病狂的眼大吼一声从地上迅速地
拾起刀反扑向我,“混蛋……你们竟然敢阴我……去死吧!”
锋利的薄刃在夕阳下闪出银亮的光芒,它离我越来越近,我竟然开始瑟瑟发抖
着,生命的光谱好似闪动在透明与不透明之间,在那一瞬间,我下意识地拼命护住
自己的腹部,痛苦地闭上眼。
“不要……”
我的耳畔响起了姚煜的痛呼,在我原以为必死无疑的时候,我的眼前却忽然闪
过一道黑影,当我再次睁开眼,姚煜迅速地跳下栏杆,风驰电掣般地奔到我们面前,
在那把刀离我的胸口几厘米的地方,他竟然用手掌硬生生地抓住了锋利的刀刃。
这一刹那,时光突然凝止。
鲜红的血液蓦地洒在了我的脸颊上,那刺目的红和我雪一样的白瓷肌肤,生生
映出一种炫目而冶丽的美,有一股惊心动魄的妖娆。
“啊——”我凄厉地尖叫起来。
赵小芦的眼眸里瞬间窜出一层污浊的灰雾,她疯了一般用力地抽回刀,姚煜吃
痛地收回手鲜血顺着他的手蜿蜒而下,在地上开出一朵一朵艳红的血花,那名警察
想要冲上前来阻止小芦,却被她一刀刺进的肚子,快进快出。
她已经杀红了眼,凉风拂乱了她的长发,遮住她半个脸孔,她的眼底写满了恐
惧和绝望,时移世变,她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她冲上前来朝我举起刀想将
我置于死地……我的脸色惨白,整个身子都要命地颤抖起来,死亡的恐惧竟让我傻
傻得呆立在原地完全忘了要转身逃跑。
那把刀闪着凛冽的寒光,眼看就要刺进我的胸口,姚煜却眼明手快地抱住她将
她扑到在地,他忽然疯了一样地朝我咆哮,“苏罂……快跑……”
赵小芦一气之下,抬手划伤了他的脸,他的血像一道艳红的喷泉洒在地上,血
水从破口处渗出,源源不绝。她猛地推开他,我回过神想要去拾枪,但她更快地冲
到我的面前举起手……说时迟,那时快,姚煜猛地冲上前来,将她朝天台底下撞去,
但因为用力过猛,他也跟着跌了下去,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双双摔落暗黑的
无底深渊。
“救命……”空中传来赵小芦恐惧的尖叫,可不一会,这个声音便彻底陨落…
…
然后,世界静止,仿佛周遭一切声响都不存在,安寂了。
“不……”我木然呆滞地盯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痛彻心肺地嘶喊,心胆俱裂!
我任由泪水如一注流不干、泄不止的泉水不断下滑、再下滑……一股穿心的痛,
犹如万箭齐发,在我的心里密密麻麻的泛开来,我大口地喘着气,却仍旧觉得窒息。
我感到光亮离自己越来越远,意识已然开始浑沌,身体越来越凉,眼皮越来越
重,下一秒,我宛然跌进了无尽的黑暗。
“爸爸,你看她,她的手在动。”一个激动而急切的声音响起。
“婉琪……婉琪……”另一个声音断断续续地啜泣着。
是谁啊,在我耳旁吵得那么厉害……我微微动了动手指,忽然感到自己的左手
被紧紧扣住,有一股热流从指间传来。
我猛地睁开眼,忽然忆起了晕倒之前亲眼所见的可怕情景,我的全身不由得颤
抖起,疼痛感须臾传遍全身。
“太好了……婉琪,你醒了!啊……”姚煜紧张而急切的脸映入了我的眼,我
忽然觉得胸口有一股酸楚一直沿着鼻梁袭上来,几乎是同一时,我扑进了他的怀里,
不发一语地流下了眼泪。
他没事……太好了……
他不自在地按住我的头,扭了扭身躯,“婉琪,你怎么了?”
闻言,我立即抽开身紧紧地盯着脸色苍白的他,然后看了看旁边也是一脸憔悴
的姚震金,我的眼中多了一抹不确定的茫然,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真跃动着一
股说不出的惊慌,“你是哥……?”
他不是他……
“婉琪,是我啊,我是姚烨!”
我像个破布娃娃似的挺不直背,抬不起肩,软软地瘫在病床上,浑身都在簌簌
地发着抖,无神的大眼满是震撼,“姚……烨?那姚煜呢?他在哪里?”
“他……”他低下头,悄悄地抹了一把泪。
见状,我拉住他的手,急喘的道,“哥,告诉我,他怎么了……”
没想到这一问,旁边的姚震金老泪纵横,哭得更为厉害,我的脸震惊的僵凝起
来,瞬间我的心像是被一股迷惘狠狠地刺痛。
我嘶吼着起身下床,情绪开始莫名激动,“你们哭什么!他到底怎么了!?他
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姚震金哽咽地开口,“对不起婉琪,都是爸爸不好……是爸爸害苦了你们……”
“爸……为什么这样说……”望着他异常痛苦的表情,我的心口顿凉。
他缓缓地走过来,扶住我的肩膀,动了动苍白的嘴唇“那个害死你妈妈的凶手
已经找到了,是当年的红都名花李咏丽!我原本以为,父亲只是将她赶出了家门,
可是没想到他竟然怕败坏姚家的名声,不择手段地将她逼到了绝路!她没有死,只
是失忆了……直到前段时间,她才恢复记忆……”
闻言,我不禁微微合下了眼,眼眶中的泪水便忍不住地由眼角滑下,“所以她
向小芦买了照片……就是为了报复你……”
他握住我肩膀的手一直颤抖,我的心都跟着抖起来。“是的,对不起……婉琪,
是我害了你们!”
我推开他,双眸寒光乍现,“不……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妈妈!”
“我……”
“妹妹,你就原谅爸爸吧……回到姚家来,我们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了。”
姚烨看着我,失声痛哭。
“姚煜他……他死了吗?”我假装淡漠地问出声,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重重
的啮了一下,好疼,却又说不出是什么样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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