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二十岁的巴黎(3)
其中,尹嵘姝在伦敦念书,周末来巴黎玩。她第一天在机场将就睡了三个小
时,第二天找到这家小旅馆,进门时见到我如见亲人。她自带了粮食,我俩就在
旅馆的厨房里炮制了一顿韩国餐:米饭、紫菜、金枪鱼罐头,还有海里的不知什
么植物炖的汤。嵘姝的盛情完全可以弥补韩国菜的无味。我一边学嵘姝的样子用
紫菜包米饭,一边和她聊起了刚刚结束的世界杯和世界杯上韩国队的“杰出”表
现。
大帅就是很帅的帅哥的意思。头两天大帅早出晚归,我未能一睹芳容,第三
天和他打了个照面,心里突的一下,心说这肯定是法国人,否则不会长得这么艺
术。早上大帅套件破毛衣,卷着裤腿,赤着脚,睡眼惺忪地洗漱时,我觉得他简
直是想象中的法国青年的标本。大帅是学美术的,每年总要从外省来巴黎两三次,
呼吸呼吸卢浮宫的新鲜空气。
当我问Angela是哪儿人时,她张嘴就说San Diego ,见我稍有茫然,便善
解人意地补充那是“加利福尼亚的一个城市”。后来我发现在这样国际化的小旅
馆里,还真有很多美国人张嘴就是某州某市来的,仿佛对方就应该知道那是美国
的地方一样。Angela说她这是第一次出国旅游,想见识新风景,结识新朋友。她
比较害羞,并不像别的美国青年一样满嘴跑马,很快和人打成一片,而是每天晚
上在灯下长篇大论地写日记。
每天早餐时分,风格各异的音乐轻流慢淌,来自五湖四海的朋友们围桌而坐,
笑声朗朗,高谈阔论,无拘无束,酣畅淋漓。一次,我和另外四位分别来自巴基
斯坦、巴西和加拿大的朋友在厨房里炒鸡蛋,还开了一瓶法国红葡萄酒。巴基斯
坦朋友谈起了他周游四海的经历,说他上个星期就在伊拉克,众人皆叹,随后便
七嘴八舌地谈论起小布什、布莱尔之类的话题来。不知不觉中,我已经全然忘记
父亲“不谈政治”的忠告了。
每当回忆起初到巴黎的情景,我总觉得住在Aloha Hostel的那一周是无比快
乐的,因为在这里,我第一次有了当国际人的感觉。
有时,坐在旅馆底层酒吧间的高脚凳上,在朦胧的灯光中喝着一杯冰水,想
起万里之外的家乡,不由黯然神伤。可是环顾四周,有那么多同龄人背着行囊拿
着地图来到这里,他们与我一样,被吸引到巴黎这个魅力惊人的地方,短暂停留
之后,再奔向下一个魅力惊人的地方:伦敦、巴塞罗那、罗马……自由快乐地行
走在这地球上。能与这些匆匆过客相遇,我是多么幸运,又是多么希望成为他们
之中的一员啊!
在旅馆的最后一晚,我做了个噩梦,不由冷汗满背、惊叫出声。迷糊中我只
听见Angela在问:“Are you OK?”睁开眼,Angela、大帅、黑哥们儿都已
经醒来了,正异常关切地望着我。我心中一热,不由对这些朋友、这家小旅馆生
出了几分依依之情。
巴黎寻房记
巴黎寻房记
之所以在Aloha Hostel住了整整一周,是因为我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长居
之所。在任何一个大城市找房子都不容易,在巴黎尤为如此。而我,凭着初生牛
犊不怕虎的乐观,预订了一个旅馆床位之后,就这样冒冒失失冲到巴黎来了。
来了以后才发现大事不妙,巴黎国际大学城等热门住地早已人满为患,候选
名单大约已经排到两年以后去了。我必须与其他千千万万本土学子或是留学生一
样,利用周围环境中一切可利用的资源来找房。
有哪些资源可以利用呢?首先,是位于巴黎七区的美国教堂。这里每天早晨
会贴出各式各样的个人分类广告,当然也包括房屋的出租买卖。于是,我每日早
早起床,迎着巴黎凛冽的晨风,从十五区的Aloha Hostel步行到教堂。沿途道
宽木秀,河波荡漾,风光无限——我的心情却是无比凄苦。远远地,看见教堂肃
穆的灰墙与尖顶,不由燃起一丝希望。入得教堂,黑人白人黄人层层叠叠站在布
告栏前,踮脚翘首,间或在小本子上匆匆记下几笔。那专注的神情使我想起士兵
阵亡名单前的斯佳丽与梅兰妮,只不过后者是期待找不到什么,而前者是期待找
到什么。我也加入到人群中,双目急切搜索。可惜,很少有房子的租金在我的承
受范围之内。于是,我只能一次又一次心碎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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