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二十岁的巴黎(10)
当然,最后还是从这种状态中挣脱出来,没有被麻倒。具体的心理历程当然
是没办法说清楚的,但我觉得应该与这件事至少有那么一点关联。
那是年底的时候,上海为了申办21年的世博会,在巴黎做宣传,举办了一场
演出,邀请了不少华人华侨,当然更多的是买了票子来看的法国朋友。由于不论
在哪个使馆扔几块砖头,总能砸到北外的校友,我也趁乱弄到两张门票。当天放
了学,穿件破毛衣,就和小南一起去看。剧院在香榭丽舍一拐角,到那儿一看才
发现老中老外都打扮得挺好。先到的中国人有的聚在门口,谈笑风生,喜气洋洋,
我突然觉得他们和我几个月来总是见到的同胞不太一样,很有几分气宇轩昂,不
禁呆了一呆。进去后也不对号,拣了两个座儿就坐了。
演出不错,在此也不必赘述,印象较深的有杨丽萍姐姐跳孔雀舞,还有李云
迪弟弟弹肖邦,还有一些吓死活人的杂技。
中途,主持人介绍说今天很高兴请到几位客人,有法兰西学院的一位中国院
士——可是我记不起他的名字了——还有赵无极老师也来了。话音刚落,我身旁
一个十来岁的法国小男孩儿突然“呀”一声站了起来,四处找。由于众人的目光
都转向楼下的某个位置,想必院士和赵老师都是坐那儿了。当下,我问小朋友:
“你也知道赵无极?”小朋友说:“当然!我是学画的!”说着,还挺不满地瞅
着我。
演出结束,我一看,咦,前排这位不是大使叔叔吗?大使站起来了,我赶紧
扯扯小南,两个人便大模大样跟在大使后面走进后台。哇,这么多人,当然要找
帅哥合影,于是赶紧把李云迪提出来照一张。出门一看居然还有好多法国小朋友
等在那儿,要见“弹肖邦”的李哥哥。
这场演出,和其它所有事情一样,很快淡忘了。但是,我敢说,它总有那么
一点点影响,使我模模糊糊地意识到:我们所背负的,即是我们所创造的。法国
的华人很多,搞艺术、科学搞得很像样子的,演电影演得法国人晕晕乎乎的,还
有弄回来诺贝尔文学奖的,当然更多的是你我一样的普通人。然而生活态度的一
个转变,自己和他人眼中的状态就可能大大不同。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到了国外就
能混出来,就能解决人生的一切问题呢?这不是真拿法国人当傻子了?真正的成
功者在哪里都会成功的。而我,大约永远不会搞成艺术家科学家,永远弄不回诺
贝尔了,然而做自己心目中的成功者,还是有可能的——任何真正努力过、尝试
过的人,都是成功者,过程永远大于结果。我甚至还没有开始这个过程,如何就
能够放弃掉?
而方姐是不同的,方姐就像井中的那只蛙,她根本就不知道,也不相信在巴
黎也有中国人可以凭自己的本事混得不错,可以从事除了洗碗以外的其他的工作。
她最羡慕的人就是“老公每月给她零用钱呢”或者“她还找了个工作呢,每月能
拿到SMIC(法国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和方姐在一起,不知不觉就灰心了,
觉得人生没意义。
我不知道小南是否也是这样想的,但是我知道,这以后,方姐的故事对我俩
确实不太起作用了。我大约是比较偏激的一个,渐渐对于方姐和她的那些客人很
厌恶,并且开始寻思着要搬家。
这天,小南要去办居留。她仔细看了方姐给她的水电单子,奇怪地问:“这
上面怎么写着Claude Leneutre先生和方小姐啊,法国结婚不用改姓的吗?”我
探头一看,还真是,自己原先倒没注意。这本来只当作一个文化常识问题来问的,
不料方姐听了,脸上却分成了几块颜色,支吾起来。我和小南对看一眼。
后来找了个方姐不在的时候,趁Claude出来找食吃,小南特意跑过去跟他聊
天,又问Claude和方姐的婚礼哪里办的,中式还是西式等等。Claude倒也干脆,
说:“我们又没结婚,哪来的婚礼?”吃了两口,又乐滋滋地说:“开头连大女
儿都是个意外。不过我一看,小孩多好玩儿啊,干脆再生一个。有了孩子,她们
的妈妈才能留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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