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二十岁的巴黎(26)

　　早上6 点又起来背，掀开窗帘一看一片漆黑，一幢楼就我这里一点灯。无边
的寂静中对着镜子一边慷慨陈词，一边练习各种表情和手势，觉得自己像个木偶，
恐怖的木偶。

　　9 点，公众演讲课开始。旁人演讲的时候，我还在那儿擤鼻子，面纸堆了一
桌子。轮到我上台，精神一集中，鼻涕倒是止住了。苍白着脸儿，大黑眼圈，鼻
头像洋花萝卜，我往台上一站倒是无比亢奋，在那儿侃侃而谈：“……除了这一
些，还有一件小事，是大家可以马上就做，随时能做的。大家下课后走出教室门，
看到的第一只动物，无论是一只小狗还是一只鸽子，都请你对它微笑。微笑是共
同的语言，承载着人类的信息，而这个信息是会被小狗和鸽子传递给其它动物的
：我们是你们的朋友，我们已经开始行动！”演讲结束，我相信我是很有说服力
的，因为我看上去就是一只濒危的动物。分数发下来，果然是A 。

　　上完上午的课，又上完下午的课，奔回去做我的灰姑娘，6 点半以后匆匆扒
了两口饭，大晚上的还要再奔到同学家里进行小组讨论，谁让她们下午讨论的提
议又被我拒绝了呢？那帮坏组员，Marie 、Vanessa 和Aline ，见我进门还说：
“哎呀大忙人来了！”……

　　终于能够把自己平摊在床上了，不知道明天这付老骨头还能不能收拾得起来。
一百天才刚过去三分之一，但是我知道我是一定会坚持下去的。再苦再累，都是
岁月的体验。在这种情况下，还得了一个A ，呵呵，多高兴啊。人类的潜能果然
是无限大的，我也许还可以做得更多？那么，就当作是自我锻炼的一个开始吧。
然而，为什么，在这异乡的冬夜，我一边鼓励着自己，一边那眼泪又悄悄地流出
来，顺着眼角，静静滑落在枕巾上面？

　　变故

　　变故

　　在费塞特家待了一周，我就明白小夏洛特当初为什么坚持选我了，并非因为
我的脸最善良，而是因为我的法语最糟糕。这样，当我唾沫横飞、指手画脚地让
她去做作业或是洗澡睡觉的时候，她可以双眼一翻，脑袋一歪，表明我说的是外
星语，然后目光漠然地转回到电视或是手上那些光怪陆离的玩意儿上面。而且，
她的作业对我来说是个谜，她所提出的非分要求我也会不明就里地表示同意……
总之她早已构想到因为我的到来，她能够获得额外的自由。

　　不能怪夏洛特。我八九岁的时候，也很烦大人整天在屁股后面跟着，而且一
没人跟着，放学回家，解下脖子上的钥匙开门，找两块糖吃，吃完跷着脚做作业。
如今朱利安和夏洛特整天被人这样密不透风地盯着，一棒接一棒的，怎么会好受
呢。尤其是费外婆来的时候，哇，那一个唠叨，从头落到脚。连朱利安都忍不住
趁费外婆背转身的时候冲我吐舌头。

　　朱利安和夏洛特在班里的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好，但是在我看来，确实有那
么点费外婆口中大智慧与小聪明的区别。夏洛特在妈妈和外婆面前就像个糖人儿，
叽叽喳喳的，撒娇撒痴的，编几个无伤大雅的小谎话，在镜子前面翻来覆去地臭
美。朱利安戴副大眼镜，有点像哈利·波特，但是不爱说不爱笑，背着大书包走
路的时候像个小老头儿，仿佛总在思考什么严肃的问题。他看的书确实多，尤其
是地理、探险方面的，真是“他知道的我都不知道”。我曾在厨房里挂的大地图
上考过他，报一个国家，什么非洲的、加勒比的，他一下子就指出来，顺便介绍
一下当地的动植物分布、风土人情和惊险之旅。

　　我忍不住问：“朱利安，你成绩这么好，以后想上哪个学校啊？”朱利安推
推眼镜，严肃地说：“可以考虑牛津和剑桥。”我说：“哗，这么远，不考虑法
国的吗？”他说：“那就综合理工吧。”我说：“美国的好学校也很多。”他点
点头：“有那么几个。不过，小布什在的时候，我就不去。”

　　和夏洛特，本来语言不通，交流就要少一些；更何况她小脸上的表情异常丰
富，生动地传达出她的不友好来。放学路上，她会傲慢地一伸手，让你帮她拎包
；一起吃饭，她紧紧盯住你的盘子，生怕你把最好的一块肉留给了自己；摸一下
她的什么宝贝玩意儿，她就像耗子被踩住尾巴一样尖叫起来：“别动！那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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