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节:谁还会问世间情为何物(2)
此时,他的一纸书信,一句“请惠予照顾”,一位他的助手的紧急收治更让
我有生难忘。
紧锣密鼓的抢救开始了,一家人稍稍松了口气。
可是,路哪会那么平坦?抢救的节骨眼上,医院的账单、催款单逐一递上来
了……
这又怎么可能呢?4 万块,二十来天,没了?
可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如此,接下来的路又该怎么走呢?
债台高筑的人,一时觉得像走到了断桥上,眼前一片迷蒙,烟波浩淼。
紧急时刻,爸妈所在的单位出面了,职工叔叔阿姨纷纷参与救援……
朋友,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觉吗?
集结号吹响了!大部队来到了!决定胜利的总攻开始了!
那又是何等牵动人心的口号啊:
献出你的爱,救救我们的子弟!
为挽救一名生死沉浮的大学生,请伸出你的手!
我的心在不停颤抖……
爸爸公司的经理阿姨竟一次捐出了自己刚拿到手的全部5000元年度兑现奖,
之后打来电话:“我全力以赴支持你们……”
那一次,只有几十名员工的财务公司竟捐出了9800元!他们当中,有刚刚从
财经大学毕业的学生,有刚刚结婚的金融硕士,也有刚刚生了孩子的年轻母亲…
…那是何等感人的情景啊!
已经退休的老书记闻讯从家里赶来,不无责怪地说,“怎么不早通知我一声
呢”;
拨拉一辈子算盘,“斤斤计较”家里开销的老会计,毫不犹豫地从工资袋里
抽出300 元;
证券营业厅的一位员工都不认识爸爸,捐款时还在打听,“是不是刚从集团
工会调来的那个人啊?”
而此时,公司在改制重组,谁也说不准自己会不会下岗或者被分流。但现在
大家的心思,却一下子为一个陷入困境的人而凝聚起来了!
妈妈所在的老国企是一家机械制造厂,全行业的不景气使工厂连年亏损,濒
于破产。此时,他们的张厂长、李书记亲自过问,率先解囊,全厂职工争先恐后。
正是春节前的年关口上,好多叔叔阿姨省着办年货,挤出生活费,甚至拿出给孩
子买鞭炮的钱,来为我这样一个他们甚至都不认识的孩子慷慨捐献!我噙着泪听
妈妈讲着,心里沸腾着:
一位在病榻上生死未卜的职工,连连催促在医院陪护的爱人回厂去捐款……
人世间,还有什么情意能够重于此呢!
卖茶叶蛋的下岗女工,把一堆硬币、毛票凑够100 元送到工会,红着脸说:
“他们不会嫌弃的,人,在这时候需要感受温暖……”
多朴实,多真诚!是啊,病痛中的人需要物质的援助,更需要精神的抚慰。
冰天雪地的腊月二十七,厂工会张副主席、人事劳资处孙副处长赶在年关前,
把全厂职工捐的近两万元送到北京,送到我们手上,一定要让我们在异乡、在医
院度过一个温暖的春节。要知道那时候,全厂职工的平均工资才245 元啊。
妈妈一连几个月没法上班了,可工作怎么办?
患难之时见真情,她的同事——孙叔叔二话不说,立刻承担起妈妈的全部工
作。
虽然孙叔叔既精通自己的业务,又熟悉妈妈的业务,可是他自己那份工作都
得加班加点地干,再承担妈妈的那一份就更得挑灯夜战了。一天两天行,一月两
月甚至半年呢?他谈恋爱都因此“一波三折”,可妈妈的工作却从没被耽搁!
窗外北风呼啸,雪花翻飞。办公室里(因工厂欠交供热费没有暖气)冷得像
冰窖。窗缝塞满的旧报纸让北风吹得呜呜响,像狼嚎似的停也停不下。人们穿着
棉大衣还在不住发抖,敲键盘的手指被冻得又红又肿……这是妈妈办公室里的情
景,一个个寒冷的冬夜,就孙叔叔一个人在忙……
其实他只比我大几岁,一个“70后”,大学毕业才几年,也是独生子女。
三 绝境逢生
突然间,特大喜讯像焰火晚会上的第一束礼花,“刷”地一下照亮了夜空:
“孙小添可以马上着手骨髓移植。这是最佳时机!”
可主治医师的话又像咚咚擂响的战鼓:“最佳时机可能稍纵即逝,你们需要
马上准备30万移植费!”
火烧眉毛,箭在弦上:爸爸开始整天为30万元奔波……
可是,先前走过的路哪一条还能再走呢,还有什么路可走呢?工会组织紧急
救援、职工群众捐款救助、家属医疗按比例报销、学校办理的学生伤病意外保险
赔付、亲朋好友慷慨解囊……
“哪一条也没法再走了,张不开口了!……”不知爸爸是急中生智,还是异
想天开,他猛然冒出一个念头来:“找找那些效益好的上市公司?他们应该能提
供帮助。”可再一想:“恐怕不行吧?”转念又想:“行不行总得试试,投篮,
还没投怎么就知道投不中呢?”
于是,他找来“大黄页”,查地址、邮编、法人代表,昼夜兼程地写,一气
儿给三十几家上市公司发出了求助信……
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是一筹莫展之时,却又发生意外:我出现了严重的耐药抗药(许多药对我
不起作用了);由此5 月底前实现再次缓解,6 月初进行骨髓移植的计划濒于流
产;没办法,还要紧急进入无菌舱接受“清髓式”化疗,为骨髓移植作最后一搏。
可费用概算却高得吓死人:10万元!
好像焰火熄灭,夜空又重陷入黑暗!
怎么办?治,钱从哪来?不治,前功尽弃。
爸爸不想让自己的焦虑感染儿子,也不想让自己的窘态给别人看着。于是,
他独自一人跑到院子里顶着沙尘暴抽烟思索,想办法。那一年那个月,北京刮了
12次沙尘暴。爸爸跟着风在院里打转转儿。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常常把燃着火
的那头给塞到嘴里去了,可办法也没想出来。
移植的经费再没着落,移植的时机就要丧失。
“当时我都觉得陷入绝境了!”事后,爸爸感叹地跟我说,“关键时,幸亏
实在朋友指点迷津……你知道吗,我顿时有了一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爸爸立即向他们的北京总部发出紧急求助函……
谁又能想到呢,第二天就传回了消息!
次日,救援款划转到账。
竟如此受重视,竟如此迅速——爸爸真是喜极而泣!
爸爸他们的总公司,业务范围遍及全国,经营业务量居全国同行业之首。却
只有总裁一个人全权领导,他工作的繁忙可想而知了。因此,爸爸一直只是写信
而不忍见面打扰。但是,当我们一家人不得已要离开已经“居住”了半年的医院,
要离开北京时,爸爸就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去拜访总裁,去汇报,去答谢,去道别
……
刚刚从住了半年的医院出来,第一次走进了自己的上属公司,刚刚接到主治
医师的“无情宣判”,马上就见到了自己的领导……爸爸内心的惶恐、悲哀、绝
望,仿佛一块块冰被投进了一池热水而迅速地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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