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节：生命中的轻与重(4)

　　飞机还在不间断地一架一架降落，落在不同层面的停机坪上……我惊异：这
孩子的飞机怎么这么多？

　　“没准儿啊，”我对老爸说，“是楼上的孩子，为了记下自己住院的天数，
就一天叠一架，一天叠一架，然后，在出院这一天一块儿放飞的呢！”我好像给
自己的话感动了，禁不住又说：“过年，又出院回家，我都替他高兴！”

　　爸爸没出声，只是默默地点头。

　　望着若有所思的爸爸，我笑笑说：“我看呐，咱们也可以给这个房间来点节
日气氛，反正就咱们自己。”

　　“好哇，”爸爸显得异常兴奋，“咱们想一块儿去了！”

　　“看你们爷俩乐得！”妈妈回来有一点担心，“不知道医院会不会……想想，
倒也没什么。”

　　当爸爸从街上捧着流光溢彩的节日饰品回来的时候，病房里正响着春天的歌
：

　　春天来了/ 大地在欢笑/ 蜜蜂嗡嗡叫/ 风儿吹动树梢/ 啊，春天来了……

　　老爸看看我，又看看小收录机，那神情就跟在家忙活过年的时候一样兴奋！

　　开始布置吧！

　　“我看呐，那‘福’字可以贴在门对面的窗户上，无论大夫、护士，一进来
就能看到，那‘福’就算送给他们了！”

　　“这主意好！”妈妈说着，“啪”地就把一个“福”字倒粘到窗玻璃上了。

　　一家人一通忙活，再看，哈！真喜庆：五彩对称的一对“小龙”，在结着一
层薄薄霜花的窗玻璃上眉飞色舞，提挂着“恭贺新禧”、“恭喜发财”的条幅逗
着人笑；穿着金边红衣的8 个“春娃娃”在吊瓶架上悠悠然地荡着春风；大大的
红底金“福”，在门上，在窗上，在床头上洋溢着新年里的新希望；火红的杜鹃
花让那一面墙一片光华……“白色世界”一下子变得红彤彤、金灿灿的了！

　　突然想起春联儿来……

　　我们家呀，年年春节必得贴春联儿，春联儿的词儿全是自己写，自己写的词
儿啊，全是自个的心思！

　　“天天呐，”爸爸忽然说，“还得写副春联儿啊，这没法贴，到时回去补上
……怎么样？咱俩一个出上联儿，一个出下联儿。”

　　嘿，知子莫如父！我笑了。

　　“哎，去年的春联是什么来着？……”爸爸歪着头想了一下说，“哦，去年
是：金虎留福福运安康久久久，玉兔纳财财源喜乐长长长。”

　　多少有点惆怅，去年是承虎转兔的一年，那时候我刚刚康复，幸福重又回来，
我还跟爸爸在一起探讨如何“创业致富”，因此就照这意思写的春联儿。赶上1999
年，还用上了那么多“久”，那么多“长”，那里面，又有着我们多少祈盼啊！
我深深地呼吸一下转移了注意力，说：“行啊！那我就出上联儿吧。”说着我就
用手指在被子上比划起来……

　　“好啦！”我很快想出来了。我不像老爸，他写春联儿是，“为安一个字，
耐得半宵寒”；我呢，有创意是好，对心思就行！

　　“说说，给我启发启发！”

　　“呵呵，”我笑笑，摸摸脑袋说，“我的上联儿是，‘新年新纪元小添新希
望’。今年是新千年的开始嘛！”

　　“好，”老爸的眼里立刻放出光芒，“真的好，把自己名字也嵌进去了，不
错！‘小添’，要一点一点地增加，让希望时时都有。新千年，新纪元，新期盼
都说进去了，有新意，还喜洋洋的……我的下联儿呢，再来点福气？运气？可还
有点没想好。”

　　我心里笑：净顾着做父亲的面子！

　　“当爹的，跟儿子还有什么可讲究的。”妈妈在一旁念叨。

　　“那就说说？”老爸好像有点拘谨，“看这样行不行：‘好人好福气大有好
运程’。‘好’对‘新’，‘大’对‘小’，‘小添’对‘大有’。就是觉得后
面俩字不太适合，可一时也想不出别的。”

　　“还行吧。意思到了。”我笑笑说。

　　“这又不是给人看的，对自个心意不就得了嘛！”妈妈倒讲实际。

　　由此就有了这副暂时写在我们心里的春联儿：

　　新年新纪元小添新希望

　　好人好福气大有好运程

　　新春联儿让喜悦升了级，妈妈立刻说：“今天中午，咱们好好改善改善伙食！”

　　“抢救室变样了”，像一阵春风吹遍了疗区！

　　医生护士们纷纷来看，还都夸上两句：“呵，真漂亮！你们想得真好！”
“这回有个年样儿了！这可真是头一回呀！”

　　又有患友和陪患们三三两两地过来，也都要发发感慨：“啧啧，看人家，弄
得多喜庆！”“过年，就该有个过年的样儿！”“咱自个儿再不找点儿乐儿，哪
成啊！”

　　我开心地笑了，为自己又能给别人带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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