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伏兵(69)
他在井底找到一块没有积水的高地,有一尺见方,正好容身。他闭上了眼睛,
祁守柔情况如何他已经无暇顾及,眼下,他只能尽可能地保存体力。
他很快睡着了。必须睡着。
早上,一束阳光从缝隙射进井里,平鹤松攀上去看了看,一片干涸的河床,
河沿有几棵孤零零的树,刚刚收割的田里光秃秃的。他喊了几声,每喊一声都停
半分钟,但没有任何回应。他突然听到吱吱的声音,心里一喜——老鼠!
他抓了老鼠,先撕下了片衣襟,咬掉鼠头,将布面用鼠血抹了,又攀上缝隙
处,将一段裸着的四号钢筋拉出来,再拆出一段,把染红的血布系上,一头伸出
井去,一头固定在缝隙处。这样,一面求救信号旗就做成了,并且成功支在了井
外。他没有在旗上涂"S?O?S" ,是因为不见得多少人认得这个国际求救信号,对
乡下来人说,一面血旗更扎眼。
部队野外生存训练时,树叶、蚯蚓、昆虫等一切皆可成为食物,也包括老鼠
……平鹤松连毛带肉咬了两口鼠肉,把余下鼠肉揣进了兜里。
他打心眼里感谢这只老鼠,也许它能救了他的命,他所知道的,老鼠还救过
很多人的命。二战后非洲预计有近千万枚地雷没排除,国际扫雷组织清除这些地
雷需要一百亿美元,可冈比亚巨鼠成立的" 安特卫普扫雷组织" ,不费吹灰之力
就将所有地雷排除。而此后几天,平鹤松赖以充饥的也确实是老鼠,他隐居在坑
底,渴了饮坑底水,饿了食老鼠肉,偶尔透过坑壁的缝隙察看一下外面的情况,
喊两声,但无人应答。此后他又抓住了一只老鼠,和一条赤练蛇,勉强支撑。
这几天,竟成了平鹤松一生最" 闲暇" 的时光。
得救的那天,他已经虚弱到极点,他听到外面有人声,以残存的体力攀上坑
壁,看到两个小孩在河床玩。他用虚弱的声音喊了两声,小孩子在惊讶后发现了
他插的旗子,待走近了,平鹤松又喊了声救命,声音沙哑,俩小孩当遇了鬼,尖
叫着跑了。他急气攻心,砰然落地,就此晕了过去。
第一次醒来,他已得救。待他第二次醒来,四周一片茫然的白色,祁守柔站
在窗口,听到响动回过头来,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无语,终于张了嘴,骂了句"
混蛋" 。
平鹤松向一边挪了挪身体,拍拍床沿,道:" 过来,坐着。"
祁守柔依言坐了,平鹤松仔细地端详着她,她也回望。一双眸子清澈如水,
尽管有眼圈,但掩饰不住眼睛的灵光与秀气,一如雾气弥漫的夜空遮不住的星光。
素面朝天的脸,雪嫩的肌肤带着倦色,双唇在小巧的鼻子下勾勒出完美的曲线,
只是没了应有的红润。
" 脸色这么差,这几天你没好好睡吧。"
" 不,我睡得可香了,就是没去美容。" 祁守柔笑吟吟地看着他,半晌,笑
容慢慢僵了,突然抱住他的头,紧紧抱着死不撒手,平鹤松快喘不过气儿来了,
却是忍着,手抚着她的背。人都说" 千言万语不如一句话" ,后又有人唱" 一切
尽在不言中" ,把那" 一句话" 也给废了武功。这是对失语状态的狡辩,其实是
心儿肝儿的——亲爱的下水们——在胸膛里打了个架,连累了语言组织能力,包
括声带。
阿城正巧来了,见这一幕便要回避。他脚下生风,掩面疾走,生怕弄出响动
拆了那对缠绵悱恻的两只手。平鹤松还是听到了,扳开祁守柔的手,喊了他一声,
祁守柔松了手,歪了阿城一眼,说:" 真不知趣。" 拍拍平鹤松的背," 我去买
点吃的。"
" 有句俗话说得好,叫大恩不言谢,省了。" 阿城随手关上门," 有两件事,
第一件,我义父想见你。海衲庆典的时候虽然让闹事的给搅黄了,不过我义父还
是很感谢你的,再过半月就是我义父的七十大寿,你是第一个受邀的。" 阿城又
说了几个名字,平鹤松听了倒是真吃惊,都是省里的高官,倒是在新闻常有耳闻,
与海衲也多多少少有点联系,却不曾亲见过。
" 那我倒该受宠若惊才是了。" 平鹤松说。
" 第二件事,我是来请罪的。你第一次去我义父家,那天的事还记得吧,后
来你被跟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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