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东莞用兵
深夜,叶丽丹接到珠海、东莞两地警官报告,根据绑匪打到香港叶家去的电话,
顺藤摸瓜,找到了其窝点。于是,叶丽丹、何绍军与国际刑警组织香港支局联络官
韦若斯,还有人质叶正光的公子叶阿波驱车赶赴东范,他们直接朝绑匪窝点驶去。
叶丽丹布兵守候,为了不打草惊蛇,为了确保人质的生命安全,他们苦苦等待
下手的最佳时机。一对青年男女相拥相抱,走到窝点门口,发出一阵青蛙般的“咕
咕”叫声。叶丽丹悄悄靠拢上去。这对青年男女又突然离开窝点到附近的夜市摊上
举杯对饮。叶丽丹按兵不动。叶阿波埋怨叶丽丹婆婆妈妈,迟迟不动手,会断送他
父亲的性命。他不经允许,擅自冲向绑匪窝点……
1遮掩
夜深了,路上车辆稀疏,路面显得宽阔坦荡。何绍军驱动小轿车,以120 公里
的时速向前飞驰。路迢迢,野茫茫,一片片荔枝林,一块块香蕉园,一幢幢小楼,
一座座小桥,从两旁忽闪而过。
车上悄无声息,乘车的人好像都在欣赏窗外的夜景。其实,他们谁也没注意这
一切,而是各自想着心事。
叶阿波担心老爸的性命,也牵挂家里人的安全。内地绑匪没勒索到100 万元美
金,该不会将老爸杀害吧?香港黑社会没发现他的去向,该不会对他妈咪和弟弟妹
妹下毒手吧?
韦若斯一门心思分析绑匪的去向和人质的处境。可他毕竟对珠海、东莞的社会
环境、治安状况、地理地貌、风俗人情不熟悉,拿不出有价值的意见。随着两地警
方合作的不断深人,尤其是香港回归以后,作为一名负责香港与内地合作事务的警
官,对这些方面的知识需要得越来越多,自己要乘这次机会,多搜集,多学习,多
掌握。不懂的,就向叶警官、何警官请教。
叶丽丹微闭双眼,头枕靠椅,鹅蛋脸显得超乎寻常的平静,表面看来好像什么
也没有想。其实,她内心正如南海的波涛,奔腾不息。她想得最多,最复杂。因为
她面对的矛盾最尖锐,承受的痛苦最沉重。母亲的安危。女儿的安危、香港老板的
安危,都系在她的心头。她强迫自己,不想母亲,不想女儿,只想如何解救人质叶
正光。眼下,珠海刑警是否查明绑匪在东莞的窝点?是否找到人质的下落?该不会
一无所获吧!珠海刑警有着侦破无数大案要案的光荣传统,尤其是在惩治绑匪,营
救人质方面,更是积累了丰富的经验。那年,澳门绑匪陈志坚绑架澳门成昌烟酒行
老板老敬芳、经理梁铁成,潜人珠海,向其家属勒索30万美金。那是澳门近八十年
来发生的一起最大绑票案。震惊港澳,影响世界。一时间世界各地到澳门、珠海投
资经商、观光旅游的人大为减少。以粤澳治安联络官、珠海市公安局副局长周有祥
为首的一班刑警与澳门警方密切联手,采取声东击西,诱蛇出洞的办法,在拱北宾
馆门口活捉了陈志坚。继而在澳门半岛的一座建筑工地的地下室里成功地解救出老
板老敬芳和经理梁铁成。哎呀!太可怕了!她想起老敬芳、梁铁成被绑架折磨得遍
体鳞伤的情景。她眼前立刻浮现出女儿姝玲被囚禁在山洞中的一只铁笼子里,伸出
手呼喊、求救的情景;女儿姝玲被捆吊在建筑工地的地下室里,头发湿淋淋,浑身
是伤痕的情景;女儿姝玲被按倒在出租屋的水泥地面上,周围是一双双狰狞的眼睛,
一颗颗烧红的烟蒂,稚嫩的脸上、手上、腿上烫满血泡的情景。
“天啊!”叶丽丹惶恐、惊叫。
韦若斯、叶阿波奇怪地望着她,问:“叶警官!你怎么啦?”
叶丽丹自知失态,赶紧装得若无其事地说:“对不起。我做了一个噩梦。一条
龙从南海跃出,朝我们扑来。”
“好啊!好啊!”叶阿波高兴地说:“龙是吉祥之物。我妈咪常说,梦见蚊龙
腾飞,必有好事来临。看来,此次东莞之行,肯定能顺利解救我老爸。”
“是啊!是啊!”韦若斯嘴里连声附和,心里却颇感奇怪,像叶丽丹这样大智
大勇的人,怎么会被噩梦惊吓,是不是有别的什么原因?他暗暗观察叶丽丹的脸神。
何绍军没有吭声。他知道叶丽丹心里有痛苦。不过,他只以为叶丽丹是想到了
病榻上昏迷不醒的母亲。此时,他还不知道叶丽丹的女儿姝玲被绑架。何绍军一手
掌握方向盘,一手拿着大哥大,拨通了中山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院部的值班电
话:“喂!请喊408 房的姝玲姑娘接电话。如果她睡了,就喊m 美蓉小姐接电话。”
叶丽丹听了,赶忙制止:“这深更半夜的,打什么电话!吵得值班护士不安。
关掉,关掉,快关掉。”
何绍军说:“医院的电话,只有这深更半夜打起来才快捷。没关系,总得让值
班的护士有点事做嘛。”
“关掉!关掉!”叶丽丹仍然坚持。
“反正人家已经喊去了。看,这不是来了吗!”何绍军说着,对电话那头回答
:“喂!我是何绍军。你是邝小姐。哦!麻烦你啦!姝玲小姑娘呢?”
叶丽丹生怕露出马脚,一把夺过何绍军的大哥大,与对方说话:“邝小姐!又
给你添麻烦,连党也睡不成。”
她为了不让韦若斯、叶阿波知道她母亲病危的事,她含糊地问:“还是跟白天
一样吗?哦,是一样。”
何绍军侧过头,对着大哥大叮嘱:“需要什么贵重药,你只管要医生用。为了
挽救叶母的生命,不惜一切代价。”
“叶母!”韦若斯、叶阿波同时一惊,问:“叶警官!你母亲病危?”
叶丽丹遮掩:“不是我母亲。”
“谁?”
“是我一位同事的母亲病了,正在医院抢救。”叶丽丹朝何绍军递眼色。
“是的!”何绍军附和:“是我一位同事的母亲病危住院抢救,而我那位同事
正出外办案,没时间服侍,只好请了同病房的病友帮忙照料。”
“何警官!注意前面。”叶丽丹生怕他又露出破绽,打断他的话。她很想知道
天河派出所解救姝玲的进展,欲探问N 美蓉,派出所是否与她有过联系。但她顾虑
身边的三个人,若是被他们听出,肯定会阻止她眼前的行动。她强忍着,不准备问。
这时,却听到邝美蓉问道:“叶警官!你家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
都怪我,没尽到责任。我要是不离开姝玲,绑匪就没有机会对她进行绑架。嗯嗯…
…”
电话那头,邝美蓉哭得好动情,好伤心。
叶丽丹也想哭,但她不能哭。她抑制着泪水,说:“邝小姐!这不能怪你。只
怪那些丧尽天良的黑心肝。你没有对派出所的同志说是我的女儿吧?”
邝美蓉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只好稀里糊涂回答,是我的女儿。这,这多
不好意思呀?”
叶丽丹说:“你回答得很好,邝小姐。”
何绍军听着,感到很奇怪,但他听不出什么头绪,感到叶丽丹有大事瞒着他。
他问:“邝小姐说什么啦?”
“没什么!”叶丽丹答,又对大哥大说:“邝小姐!一切拜托你啦!”
她关掉了大哥大,还给何绍军,显得无事一样。何绍军疑惑不解,一路上不时
用探究的目光将其观察。
小轿车飞奔。
看看东莞市区近了,叶丽丹打开自己的大哥大,拨通了东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的电话。她身为国际刑警中国国家中心局广东联络处的联络官,全省各地刑警不仅
熟知她的大名,而且熟悉她的音容笑貌。此时,她在电话中一开口,东莞值班警官
就知道是她的声音,马上向她报告:珠海、东莞两地警官,根据绑匪打到香港叶家
去的电话,顺藤摸瓜,找到了他们的窝点。
叶丽丹听了兴奋不已,她问明窝点所处位置,要何绍军驾车直接朝那里驶去。
叶阿波感到惊奇:像她这样有身份的女警官,竟亲临一线指挥,而不是坐在指挥室
里听情况,发号令。韦若斯心里明白,这是叶丽丹的一贯作风。凡与她合作办案的
国际刑警组织的官员,无论是来自美国、英国,还是新加坡、马来西亚,或南斯拉
夫、罗马尼亚的,临别时都对她翘起大拇指,深表钦佩。
小轿车穿街过巷,朝绑匪的窝点驶去。
2潜伏
绑匪的窝点原来是一栋出租屋。午夜已过,尽管东莞的夜生活与深圳、珠海、
广州没有什么区别,酒家、夜总会。舞厅、桑拿浴都是通宵达旦地迎来送往,忙碌
不停,但与白日车水马龙的景象比较,整座城市还是显得宁静多了。四周被夜色紧
紧地围裹,窗户、门洞、都闭拢了眼睛,只有附近的那条夜市街灯火如昼,还不时
传来猜拳行令、嬉笑放浪的声音。出租屋里没有灯光,没有声响,是绑匪和人质都
已人睡?还是已经转移?不然为何没有半点动静。
叶丽丹、何绍军隐藏在一丛芭蕉树后,睁大眼睛,注视着出租屋及其周围的一
切。
他俩不时低声耳语,交换各自的分析。
小轿车停放在附近的棕桐树下,叶丽丹没让韦若斯、叶阿波下车,这里气温炎
热,蚊子成群,他俩在优越、舒适的环境里工作、生活惯了,恐怕难以适应这种艰
苦的环境。当然,她没有明说,以小轿车需要看守为由,将他俩留在车上。不过,
他俩透过车窗玻璃,对出租屋和周围的一切也能看得明白。
这时,埋伏在四周的刑警都睁大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握紧一支支锃亮的钢枪,
紧盯着出租屋内不挪移。天气闷热,每一个刑警身上汗珠滚滚,散发出一阵阵难闻
的馊味。成群结队的长脚蚊,飞起,落下,落下,飞起,朝刑警身上狂轰滥炸,凡
是衣服遮挡不到的地方都会遭到无情而猛烈的袭击。刑警们承受着,为了不暴露给
绑匪,不能驱蚊,不能扇风,不能挪移。
这些,叶阿波均看在眼里,他觉得内地刑警实在太苦太累,心里过意不去。他
向韦若斯要求:“向叶警官建议,干脆冲进出租屋,探个水落石出。既早一刻救出
我老爸,也免得内地警官多受罪。”
韦若斯摆摆手,说:“不行!如果绑匪隐藏在出租屋内,手中有武器、有炸药,
这样冲进去,他们在高处,内地警官在低处,势必造成伤亡,你老爸也休想活命。
如果绑匪和你老爸不在出租屋内,这样冲进去,就会打草惊蛇。你不是曾向绑匪保
证,不再与警方联系吗?绑匪发现警察跟踪,勒索100 万元美金无望,那就不单是
割掉你老爸的耳朵,势必对你老爸下毒手。你说是不是?”
叶阿波沉吟不语。
韦若斯说:“叶警官非等闲之人,她定有周密部署。关键时刻要沉住气,操之
过急,往往会误大事。”
叶阿波依然不语。
韦若斯说:“再说,这里是内地,不是香港,到了这里,我们只能听从叶警官
的指挥。”
忽然间,一对青年男女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半搂半抱,看看这边,望望那
边,走几步,停一阵,又走几步,又停一阵,移向出租屋。
埋伏四周的刑警都看得一清二禁,无一不握紧了手中的枪,作好了冲上去,将
其活捉的准备。
叶丽丹传了个暗号,示意大家沉住气,稳住阵,没有她的命令,不许擅自行动。
芭蕉树下,箭竹丛中,楼房暗处,垃圾屋旁,除了蚊子嗡嗡叫,没有别的声响。
两个青年男女搂着,拥着,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经过棕榈树下,“哎哟!”
他俩碰到了树阴下的小轿车,发出尖叫。
“该死的!怎么把车停在这里?碰伤了我的脚。”女子嗲声嗲气地埋怨,又道
:“给老子砸烂它!”
车上的韦若斯、叶阿波看得清楚,听得明白。这女子要砸车,叶阿波急了,欲
推开车门,下车制止。韦若斯一把牢牢地抓住不放,并将他按倒在座位上,自己的
头挡住他的头,似乎一对男女在狂烈地亲吻,忘记了世界上的一切。他俩听见小轿
车外面的对话:“别砸!别砸!看看是什么车。”那位青年男子说:“哦!黑牌。
外商的车。”
“看看!外商带了靓妹,在这里做爱。”青年女子说。
“哇!看这种事,背时。快走!快走!”青年男子招呼。
“都怪你!不啃我,也不会碰到这鬼车。”青年女子责怪。
“好啦!好啦!亲爱的!”
这对青年男女继续你搂我抱,走到出租屋门口,停下,没有敲门,没有开门,
而是紧紧搂成一团,发出青蛙般的“咕咕”叫声。
叶丽丹靠拢上去。
何绍军担心她有危险,紧随其后,确保安全。
叶丽丹挥手制止。
她以训练有素的动作,跃到两个男女背后,严密监视。
何绍军依然留在芭蕉树下,目光随着叶丽丹的举止挪移。这时,他的手机电话
响起,他紧贴耳朵接话。
这电话是文克清从香港打来的,他责怪何绍军,他女儿姝玲被绑架,何绍军与
叶丽丹把这样大的事隐瞒着,既不告诉他,也不设法解救。如果姝玲被绑匪残害,
他要找何绍军、叶丽丹拼命。
何绍军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他告诉文克清,他根本不知道姝玲
被绑架的事。他问文克清是从哪里知道的,有没有搞错。
文克清没有回答是从哪里知道的,只说千真万确,没有搞错,女儿姝玲已被绑
架,女儿姝玲正在绑匪手中。
他请何绍军报告领导,安排叶丽丹迅速追踪绑匪,解救自己的女儿。
何绍军向他保证,只要姝玲真的被绑架,他一定照他说的去做。他安慰文克清,
叶丽丹是反绑架的高手,在国际警坛都享有赫赫威名,降服了许多跨国跨地区作案
的绑匪。她完全有能力、有智慧,活捉绑架林玲的绑匪,解救自己的亲骨肉。
文克清伤心地哭了,连声说谢谢。
何绍军手握大哥大,痴痴地盯着叶丽丹的背影。这大半夜来,叶丽丹的表情、
神态,连连在他眼前闪现,叶丽丹的声音、语言,频频在他耳边回响。他早察觉叶
丽丹的情绪与往日有些不同,似乎有什么大事隐瞒着,不愿让他知道。天啦!岂止
是她母亲病危住院,还有她的亲生女儿被绑架。双重灾难降临到她头上,她竟然不
声不响地承受着,不向领导报告,不让同事知道,义无反顾地担当起解救香港老板
的重任。这真是天底下难找的坚强女子。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国内没有,国外没
有。何绍军钦佩、感动,眼里流出了泪。他顾不得服从叶丽丹的命令,敏捷地跟了
上去,确保她的安全。
这对青年男女在出租屋门口亲热了一阵,松开,依然不敲门,不开门,慢慢掉
转身,仔细观察四周,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手牵手原路返回。
叶丽丹、何绍军赶快隐蔽,待这对青年男女从面前走过,从上到下,从左至右,
看得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叶丽丹、何绍军都大吃一惊:这青年男子,不就是那个
“眼镜”青年吗?
3羞愧
叶丽丹、何绍军紧盯着这对青年男女,看他俩究竟要干什么。只见他俩走进前
面的夜市,在一个饮食摊前坐下,点了海鲜,要了生啤,男向女伸筷,女朝男举杯,
一杯一筷,一筷一杯,情意绵绵,无休无止地往嘴里填。
叶丽丹盯着眼镜青年,想从那一举一动、一笑一颦中,看清其究竟是个什么人。
同一个夜晚,在广州、珠海、东范不同的三个城市见到他,而且他都走在她的前面。
是冤家路窄,还是纯属巧合。她在三个城市,三次见到这个“眼镜”,每次见到都
是不同的面孔,不同的情态,反差那么大。在邝美蓉面前,他是那样彬彬有礼,脉
脉温情,而且善解人意,体贴人微。既有书香子弟的气质,又有商海巨头的派势。
在珠海下栅的公路上,他是那样狼狈不堪,凄惨可怜,可又装模作样,虚伪不实。
当时她就对他产生了怀疑,没有照他说的去追赶劫持他的出租车。她打电话到中山
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住院部,与邝美蓉小姐通话,侧面了解“眼镜”青年、她的
男朋友究竟是个什么人。邝美蓉对他充满了情意和好感。她从湖南初到广州时,
“眼镜”青年是她的忠实听众,无论她到哪家夜总会。歌舞厅唱歌,他只要知道,
都要赶去听,并献上最美丽的鲜花。后来,“眼镜”青年成了她的义务保护人,无
论她遇到什么困难,他总是想方设法予以帮助。叶丽丹不便再往深里追问,她对邝
美蓉也不完全了解,不知其底细,问得太多太细,对哪一方都不利。叶丽丹为了做
到两不误,当即从珠海市公安局调一辆警车,载了“眼镜”青年,按其指定的地点,
追赶逃逸的出租车。她和何绍军按原计划,赶往九洲城会晤香港警官韦若斯和人质
叶正光的公子叶阿波。叶丽丹没顾得上向珠海市公安局负责追捕出租车的警官了解
后来的进展情况,就来到了东莞。为何她到东莞,这“眼镜”青年也到了东莞?劫
持他的出租车追上了没有?他到医院治伤了没有?他那样钟情于邝美蓉,为何跑到
这里玩女人?叶丽丹正想得人神,忽听身后的何绍军悄声说:“这对狗男女,看来
是吃夜宵,实际是在窥伺出租屋四周的动静。”
叶丽丹悄声问:“从举止、服饰、气质来看,这眼镜男子像不像绑匪头子?”
何绍军说:“不像!顶多是绑匪头子派来的马仔,打探虚实的。”
叶丽丹又问:“这青年女子呢?是绑匪团伙成员,还是别的什么人?”
何绍军答:“可能是绑匪团伙成员,也可能不是绑匪团伙成员,也可能是‘眼
镜’青年临时抓的一只‘野鸡’,暂时还看不准。”
叶丽丹说:“继续观察,切不可打草惊蛇。”
何绍军说:“照你说的办。”
这里,除了蚊子狂轰乱舞,歌唱吼叫,除了夜市街上喊吃喊喝,打情骂俏,显
示这城市一角的存在外,好像别的什么都没有。
时光悄悄流逝。
热浪阵阵袭人。
叶丽丹、何绍军和珠海、东莞两市公安局的同行们,依然隐蔽在芭蕉丛中、棕
榈树下、高楼暗处、垃圾站旁,监视着出租屋和仍在举筷端杯的这对青年男女。他
俩的嘴似乎是个无底洞,永远也填不满,一盘一盘的海鲜,一扎一扎的生啤,不断
线地涌进,无一不被接收。
叶丽丹对身边的何绍军说:“他俩若一直这样吃喝下去,吃喝到天亮,我们怎
么办?”
何绍军说:“这对青年男女是不是绑匪团伙成员?”
叶丽丹说:“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难以断定。”
何绍军说:“如果他俩是绑匪团伙成员,那就有可能奉了主子之命,在这里转
移我们的视线。”
叶丽丹说:“照你这么说,绑匪已经知道我们潜伏在这里!”
何绍军说:“绑匪狡诈多端,加之有先进的技术装备,说不定已将我们的行踪
掌握得清清楚楚。”
“别急!”叶丽丹说:“忍耐,等待,也是智慧、勇气的较量。沉住气,仔细
观察。”
就在此时,这对青年男女放下杯筷,起身,“眼镜”男子歪歪斜斜,一副醉态,
女子搀扶着,两人互依互靠,摇摇摆摆,朝棕榈树下的小轿车走过来。走近了,他
俩的腿又碰到了车尾。“眼镜”男子俯下身,拍打着小轿车,骂道:“你这家伙,
胆敢挡我的道!滚开!”
青年女子将其扶着,说:“又喝醉了。醉鬼!走!走呀!”
何绍军眼里喷火,欲冲上去。
叶丽丹按住他,不让挪移。
他俩继续观察。他俩没有作出反应,珠海、东莞市公安局的刑警也按兵不动,
原地监控。
小轿车内,韦若斯、叶阿波却不得不作出反应。韦若斯有着随机应变的丰富经
验。他想如果不理不睬,这对青年男女不是绑匪,倒也没什么,这对青年男女是绑
匪,就会认为小轿车是在监视他们的窝点。不管这对青年男女是不是绑匪,作出反
应才算上策。叶阿波早就有些不耐烦了,要推开车门出去。韦若斯不让,用英语轻
声说:“你这样出去,若他们正是绑匪,我们不就露马脚了吗?你依然蒙住脸,扮
着女人,呆在车上不动。我下车,对付他们。”
叶阿波觉得他说的在理,照办。
韦若斯推开车门,下车。他标准的绅士派头,扬起手,故意用流利的英语和生
硬的汉语招呼道:“哈!先生!小姐!有何贵干?”
“眼镜”男子扭过头来,歪着脑袋,凑近韦若斯,说:“哈!先生!你好!”
青年女子说:“先生!他喝醉了。”
“我没有醉!我没有醉!”“眼镜”男子说着,朝韦若斯伸出手,说:“外国
朋友,你好!”
他未握住韦若斯的手,而是蹲下身子,要呕吐的痛苦样子。
青年女子对韦若斯赔着笑脸,说:“先生,对不起,他喝多了,他喝醉了。”
说着,她扶起“眼镜”男子,朝夜市走去。
“眼镜”男子招呼韦若斯:“先生!来,来喝酒!来呀,来喝酒!”
这对青年男女走进夜市,回到饮食摊前,重新坐下,依然伸筷,依然举杯。
韦若斯回到小轿车内,只听叶阿波对他说:“我看这就是两个接头的绑匪,对
你装模作样,目的是试探真假。”
韦若斯说:“有可能。”
叶阿波说:“要么将他俩抓起来,逼其交出我老爸现在何处。要么与他俩接头,
交给100 万元美金,赎回我老爸。这样既不抓人,又不接头,等到什么时候?”
韦若斯说:“不行!叶警官破案,历来是不到火候不揭锅。不能乱来,坏了她
的部署。”
叶阿波说:“韦警官!在香港,你说干就干,对付黑社会,对付绑匪,你什么
办法都有。到了内地,你为何就变了呢?”
韦若斯说:“我早就给你讲过,内地与香港情况不一样。到了内地,我们必须
听从叶警官的指挥。”
叶阿波说:“我觉得她犹犹豫豫,婆婆妈妈,办不成大事。不管这对青年男女
是不是绑匪派来接头的,反正已经发现、包围了绑匪的窝点,冲进去抓人不是现成
的吗?还要等,等到绑匪把我老爸折磨死了,抓住绑匪又有什么意义呀?!”
叶阿波差点哭了。
韦若斯安慰他,绑匪的目的是要钱。绑匪没拿到钱之前,不会对他老爸下毒手。
叶阿波还是坚持赶快行动,错过眼前良机,将来后悔莫及。他建议:由他提着
100 万元美金走向绑匪窝点接头,如果这对青年男女是绑匪头子派来接头的,或是
望风的,很快就会作出反应。如果这对青年男女不是绑匪头子派来接头的,或是望
风的,就会无动于衷。
叶阿波说完,不等韦若斯同意与否,提起装有100 万元美金的袋子,推开车门,
朝绑匪的窝点出租屋走去。
韦若斯毫无思想准备,伸手抓都来不及。他想追,他想喊,又担心暴露给绑匪。
这个闯惯了大风大浪,善于随机应变的英格兰警官,此时竟慌乱得手足无措,不知
如何是好。
突然,韦若斯看见芭蕉丛里伸出一只手,抓住叶阿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拖了进去,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韦若斯知道,芭蕉丛中隐蔽着叶警官、何警官,他虽没看清是谁伸出的手,但
一条他可以肯定,叶阿波已到了叶警官、何警官中间。谢天谢地,叶阿波贸然行动,
由于叶警官、何警官及时采取对策,未引起仍在夜市摊上吃喝的这对青年男女的注
意。韦若斯松了一口气,心里暗暗责怪叶阿波不该因救父心切,而不服从叶警官、
何警官的指挥。
这时,叶阿波也正为此而感到羞愧。当他提着装有100 万元美金的袋子下车,
走向绑匪的窝点出租屋,突然毫无感觉地被拖进了芭蕉丛中时,他险些吓破了胆,
以为是绑匪对他下手。
他醒过神,看清是叶警官、何警官,便说出了自己此举的目的。他特别说明,
他的举动没有征得韦警官的同意,而且遭到韦警官的反对。他着重强调,他担心老
爸的生命安全,心里实在着急,生怕错过了眼前与绑匪接头的机会,将来后悔莫及。
叶警官、何警官都表示理解他的心情,劝他不要着急。不急,才有良策妙计,
周密部署;不急,才能把握大局,最终取得胜利。
何警官悄声告诉他:“要说着急,叶警官在我们当中应该数第一。因为她那十
岁的女儿姝玲同样被绑匪绑架,绑匪给她打电话勒索100 万元美金,她没有顾得上
去解救;还有她那年高六旬的母亲,病危住院,昏迷不醒,她没有顾得上服侍、照
料,而一头扎进了解救他老爸的工作中。她及时解救了他父亲,她不就可以去解救
她的女儿服侍她的母亲吗?”
叶阿波被深深打动,泪水在眼眶里旋转,胸膛像海水一样起伏。他紧紧抓住叶
丽丹的手,不知说钦佩,说感谢,还是说对不起。他简直无地自容,因为他的莽撞、
自私,险些误了整个大事。他希望叶警官狠狠责怪他几句,那样,他内心的惭愧才
能减轻几许。
然而,叶丽丹偏偏没有一句责怪,而是用亲切、鼓励的眼神,给了他安慰。相
反,叶丽丹倒是责怪了何警官,不该把这些不该讲的事讲出来,增加了大家的心里
压力。她追问何绍军:“你怎么知道我女儿姝玲被绑架?”
“是你丈夫打电话告诉我的。”何绍军回答。
“啊!他知道了!他从哪里得知的呢?”叶丽丹惊讶不安,“这会给他的生意
造成影响呀!”
叶阿波没有想到,他面前的这个内地女警官,处处、事事、时时总是替别人想
得多。此次来内地解救老爸,竟遇到了中华民族中这样完美、崇高的女性。他心中
连连说:庆幸!庆幸!往后只要听她的,绝对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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