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生旦净末丑尽登场(5)

　　杨天看着大坑，向周朴说：" 听说在讨论有关金山矿破产的会上，你总是金
口难开。"

　　周朴想不到市委书记能把他找到这儿来谈话，杨天的这个举动让周朴感到是
市委书记信任他，所以他也就想说些心里话了。他说：" 杨书记可能听说，七年
前，国家刚实行国有企业破产，我按那章章条条一对照，我认为金山矿破产有利。
我把这想法报告给老书记，他领着一伙人蹲在矿里考察了一个月，同意我的意见，
向上边递了申请破产报告，结果……"

　　杨天点点头：" 结果我知道。"

　　周朴继续说：" 我坑了一位领导同志，痛心了七年，我还能再提破产吗？"
他的语音有点激动。

　　杨天语气平和地说：" 这回有关破产的话题不是你提的，是老市长放的炮，
他如今病得很重。几位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同志都提出这个话题，我调查后也赞
同，你不用担心被抓辫子。不过你是金山矿的当事人，最了解金山矿的情况，在
这么多金山矿的职工都反对实施破产而省里还没表态的时候，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

　　周朴好一会儿没说话，杨天看看他，见他两腮青胡楂儿下的肌肉在颤抖着，
眼圈渐渐地红起来，他终于说话了：" 杨书记，请允许我说句大话，我周朴有能
力，你给我安排到任何一个有点活气儿的企业我都能把它搞得好好的，唯独这金
山矿，经我手就亏了十来个亿了！是我周朴无能吗？我不承认，十一万人等着我
给开饭，可是我是做无米之炊呀，炖了我，也不够这么多人填肚子的。七年前若
实施破产，早他妈的好了。再说，咱这叫啥体制，还是计划经济那一套，办个屁
大点事儿，写报告，重复讨论，一天该办的事儿得转悠三个月，再加上乱七八糟
的封建小割据，我指的是那小煤窑，金山矿已经死了！谁张罗金山矿破产，谁心
里有十一万人。"

　　杨天仍是探讨的口气：" 但是矿工们大多不愿意破产哪。"

　　" 这不能怪他们，祖祖辈辈靠煤养活，煤矿关闭了，对他们就等于是天塌地
陷，担心破产后没人再管他们。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国家嘛，总不会看着矿工饿
死的，市委就是组织大伙去开荒种大地，也比这么守个死坑要强。要做他们的思
想工作，工作做到了，矿工们是讲理的。"

　　" 我听明白了，你是同意市委要在金山矿实施关闭破产的。"

　　周朴语气坚定，说：" 杨书记，市委若是坚定不移地决定金山矿实施关闭破
产，就是为四万矿工和他们的家属造福，也是解救了一大批浪费着的矿山干部，
我作为矿长，谢谢你。如果上边再因为破产的事儿怪罪下来，我愿意给市委领导
同志当出头椽子，就说是我的主意，我是五十岁的人了，没什么怕的，要处分就
处分我！"

　　呼呼的一阵风，从大坑沿吹到瞭望台上来，风在台上打起旋儿，杨天和周朴
的衣领都被吹得翻起来。杨天是在风声中听着周朴说这一番话的，他的眼神盯着
辽阔的矿坑纹丝没动。当他将脸慢慢转向周朴的时候，他发现在这矿长的眼睛里
噙着一汪泪水。基本上是文人素质的杨天看不了这个，他拉起周朴的一只手，把
右手拍在周朴的手背上，他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下了瞭望台，走出小黄楼，
钻进轿车就离去了。等周朴撵出来，只看见黑色轿车的车屁股。

　　杨天从瞭望台回来，就决定自己把录像带送到省委书记手里去。他把些零碎
事儿抓紧办完，下午便乘上轿车奔向省城。他进了省委大院，直奔书记办公室，
结果出了岔头：上午他和办公厅联系，主任回答说书记在。可是吃中午饭的时候
接到电话：国务院总理在哈尔滨，召集北方三省党政主要负责同志去开会，两个
小时之前省委书记已经出发了。这可怎么办呢？杨天把两本录像带交给办公厅主
任，说明录像带的内容，一本是送给省委的，一本是要送给国务院的。办公厅主
任很重视杨天的交代，他说省委已经将金山矿实施关闭破产的事儿向国务院汇报
过，正式列入下个月工作讨论计划。书记走得急，随后他也要去哈尔滨，一定将
录像带送给谭书记。杨天听了这个信息十分高兴，他坐下来给省委书记写了一封
信附在录像带上，然后向主任再三道谢才离开。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