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糊　　涂

　　直到收拾好夏府的正厅，龚耀武才忆起他该责备蝶衣的事。

　　他怒目瞪着她！"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为何擅自离开客栈？你爹呢？为何不守
在他身旁照顾他？"

　　蝶衣见他突然变得这么凶，只敢怯生生的说：" 我爹……要我回来看看情况…
…"

　　二娘闻言，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你爹、你爹他……醒了？"

　　看来要东窗事发了。

　　" 嗯——" 蝶衣解释道：" 爹仿佛不是很清醒，他一看到我就哭，还说他对不
起我，又要我快回来看看你们还在不在？"

　　其实，她到现在也还是对整件事感到一头露水。

　　二娘难过的望了三娘一眼，又环视自己的四个子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 你是不是该直接把这整件事说清楚、讲明白？" 龚耀武其实已猜出八成，"
蝶衣是不会跟你们计较的，毕竟她都嫁人了。"

　　这么说时，他的两道目光也立刻射向他那两个师弟。

　　费琮桦与萧驭风不禁面面相觑，耀武哥的手明明还霸道的放在那位姑娘的纤腰
上，却还敢这么肆无忌惮的瞪他们两人？

　　这……像话吗？

　　不行！他们一定要让耀武哥知道，他们绝对不会轻易丧失他们宝贵的自由。

　　他们还年轻，心情还不定，要娶，耀武哥自己去娶好了。

　　费琮桦因此抖着嗓音问：" 那个……耀武哥……您的手有没有放错地方啊？"

　　说完，他立刻躲在萧驭风的身后。

　　虽然萧驭风也同样对龚耀武敬畏有加，但他也忍不住提醒道：" 您的手……好
像放在不该放的位置……"

　　龚耀武一时怔住了！

　　对啊……他竟然在大庭广众下做出对蝶衣不合礼仪的事，他……真该死！

　　为了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他只能怒目一瞪，" 我在同二娘说话，你们两个小兔
崽子插什么嘴？" 但他的手不自觉的移开了。

　　蝶衣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但她也不想追究，因为，此刻她最在意的就
是，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大条的事？

　　" 二姐，你就老实说吧！" 三娘像是想通了似的，" 我等会儿回去也要坦白招
供，我相信只要说实话，应该会被大家原谅的……就算要等很久的时间，我也愿意。
"

　　三娘的话点醒了二娘，她召唤四名子女与她围抱成一团，语气哽咽的开始细说
从头……

　　听完二娘的忏悔，蝶衣好想要他们母子统统滚出夏家，再也不准上门打扰她，
但她却隐忍下来，虽然她也好想狠狠的捶打他们！把她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全数发
泄出来，但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

　　只因，她不能向他们发脾气啊！

　　她已经嫁为人妻，从今以后，就要跟着龚耀武一起大江南北的奔波，做一对行
侠仗义的梁上君子夫妇，她无法留下来照顾她爹啊！

　　因此，虽然有满肚子的委屈，她还是眨着雾蒙蒙的双眼问：" 你们真的会好好
的照顾我爹吗？"

　　" 当然会！" 夏蝶霜抢先说道：" 你看我娘就算受到莫大的威胁，她还是没忍
心对爹下毒手，由此可以证明。"

　　" 可她还是对我爹下药啊！"

　　" 我娘是受了威胁，如果你受人威胁，还不是得听命行事？" 换言之，她娘或
许有错，却是情有可原。

　　" 对啊！" 夏蝶霜的二弟也为自己的娘辩护，" 你难道没听我娘说……她早就
爱上爹……以致始终不对爹进行下一步的迫害，你该感谢我娘的。"

　　" 三弟……" 蝶衣不知该如何反驳。

　　" 就是嘛！大姐，如果娘狠得下心，她早就叫我们将最后一剂剧毒送去给爹服
用，就是因为娘爱爹，她才不忍心下手……"

　　" 四弟……" 蝶衣前前低语。

　　如果是在过去，他们几个弟妹抢着跟她说话，她可是连做梦都会笑呢！

　　" 反正姐姐已经嫁人了，" 最小的妹妹对着蝶衣哀求，" 你就不要跟我们抢爹
好不好？你走得远远的，把爹让给我们，因为……我们大家都好喜欢爹……你答应
我，姐姐，你不是最疼我吗？"

　　其他三人此时也抛开所有的顾忌，一起搂紧她，" 把爹让给我们嘛……"

　　她是疼他们啊！可她……也好喜欢自己的亲爹啊！

　　看着四个比她小的弟妹，她从没想过，他们对她惟- 一次的示好竟是想教她放
弃自己的至亲，将爹让给他们！

　　二娘此时也开口了，" 蝶衣，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但……" 她看向一直坐在一
旁默不出声的龚耀武，" 二娘至少替你找了门好亲事！你该知足了。今后二娘会扛
起夏家主母的责任，认真的照顾你爹、用心的管理夏家，让夏家继续壮大。"

　　看蝶衣像是没听见似的，二娘推开其他的弟妹，以直勾勾的目光看着她，" 对
你爹下药是二娘的错，但二娘有分寸，一直都有克制用量……我……从来都舍不得
真的伤你爹……"

　　蝶衣的精神变得恍惚，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陷入这种迷糊的阵仗中？为何他们
取走……不！是抢走属于她的一切，却还能那么理直气壮？

　　为什么？

　　抬眼看了一下端坐在她身旁的龚耀武，感觉地抓着她的小手的手紧了一下，似
乎在替她加油打气。

　　突然，她心中所有的委屈与不满全都不翼而飞了。

　　对啊！她到底还在跟他们计较什么？

　　她已经有个那么棒的夫君了，她也不可能再守着她爹服侍他，那她为何不成全
他们呢？

　　像是顿悟般！她朝龚耀武微微笑了一下，轻轻的点了头，" 我答应你们……将
我爹……让给你们……可你们一定要答应我，会用心的照顾我爹……"

　　" 我们一定会的！" 二娘与四个孩子全都异口同声的说。

　　蝶衣正想黯然离去，却突然听见一道有点熟悉的男性嗓音。

　　" 蝶衣，你……真的不要爹了？"

　　蝶衣一抬头，便看到她爹自屋外颤巍巍的走到大厅。

　　她立刻奔上前，一把接着她爹的腰，悲切的哭道：" 我……我怎么会不要您呢？
爹……是他们……" 他们硬是逼她退让啊！

　　夏涑康在椅子上坐下，疲累的向她说道：" 爹……一直都很忽略你……"

　　" 不——" 蝶衣不停的摇头，" 我知道爹是不忍心看到我这张跟娘一模一样的
脸，才会不理我……"

　　" 爹对不起你……" 夏涑康老泪纵横的嗓泣着，" 你年纪那么小就没了娘，爹
本该更用心的弥补你，却没想到爹……竟疏忽你、冷落你……甚至任由二娘放你一
个人在后面的空屋自生自灭……" 他真的不配做她的爹。

　　" 别说了、别说了……" 再说她会崩溃的，她从来都没勇气想起过往，" 那些
都过去了，我全忘了……"

　　她拼命的摇头，像是想结束这个话题。

　　" 但爹没忘啊！" 夏涑康的目光扫向二娘，" 在你二娘进门的第二个月，爹就
清醒了……"

　　二娘心虚的偷睹了夏深康一眼，" 老爷……"

　　其他四名孩子赶忙跟着二娘一起唤道：" 爹……"

　　" 唉！" 夏涑康无奈的说：" 爹看到这几个孩子统统围在爹身边，惟独少了你
……"

　　蝶衣的泪如断了线的珍珠般落个不停。

　　她无法想象，原来早在三四年前，她爹就开始想到她了，她……好感动！

　　" 只是，你二娘似乎发现了，所以，她开始让爹的精神变得很不济，镇日恍恍
惚惚的……" 也因此，他无力去关心自己的爱女。

　　" 没关系、没关系……我现在知道了。" 她试着安慰也是泪如雨下的亲爹。

　　" 委屈你了，蝶衣，爹真的不是个好爹……" 他才抹完泪，一张老脸又哭湿了，
" 爹对不起你……"

　　" 不——" 蝶衣终于收拾起悲伤，试着告诉夏涑康，" 爹……其实我也没过得
不好……我只是寂寞了点……"

　　她拭去滚滚珠泪，" 但从现在起不会了，因为……有人会一辈子陪着我！"

　　她指着龚耀武，" 他……会照顾我一辈子……"

　　蝶衣正式在她的爹亲面前介绍他。

　　龚耀武的浓眉一皱，他想反驳，却无法说出适当的话语，只能以仿如杀人的目
光瞪着坐得远远的费琮桦与萧驭风，好像在警告他俩要为这事负责似的。

　　夏涑康终于拭于泪。他正视长得相貌堂堂的龚耀武。" 你就是蝶衣的夫君？"

　　嗯——不错，他看起来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龚耀武尴尬的笑了两声，" 呃——"

　　" 老爷，" 二娘赶紧为自己邀功，" 是我替蝶衣找的门亲。"

　　夏涑康本想和二娘算账，但他转念一想，如今女儿有了好的归宿，他就不必跟
这群人计较，只是，他会慢慢取回夏家的主控权的。

　　" 很好、很好。" 夏深康对龚耀武要求道：" 贤修能向我承诺，今生绝不负蝶
衣吗？"

　　" 我……" 龚耀武冷冽的眸光再度射向他的两名师弟，咬牙切齿的说：" 我一
定会好好的照顾她一辈子。"

　　但他真正的意思是说，他会看着他的师弟，要那个该娶蝶衣的人对她负责一辈
子。

　　这点他绝对能承诺。

　　"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夏涑康总算放下心。" 蝶衣，你要好好的跟着你的
夫君，要敬他、信他、听从他。"

　　" 爹……我已经答应跟耀武哥……夫唱妇随，您净可放心。" 蝶衣娇羞的说。

　　龚耀武闻言只能在心底哀嚎。

　　费琮桦与萧驭风则是忍不住在心底悲泣，为何耀武哥都在夏父面前承诺要娶她
了，却还是想将她推给他们两个可怜虫呢？

　　看来，他们得使出一些非常手段了。

　　" 爹总算放心了。" 夏涑康这才露出久违的笑容。

　　龚耀武眼看夏家的危机已解除，便起身告辞。

　　" 爹如有任何需要，只要以如此方式联络我……" 他在夏涑康的耳畔低语，又
意味深长的看了二娘及其四名子女一眼，" 我便会立刻赶来看您。"

　　蝶衣感激的看他一眼，再次与夏涑康紧拥在一起，" 爹……女儿走了，您要多
保重。"

　　夏涑康也不舍的搂紧爱女，" 你也要多保重。"

　　龚耀武发现自己竟无法忍受看见蝶衣偎在别的男人怀里，即使是她的爹也一样。

　　" 走啦！" 他瞪着两个师弟，再动手将蝶衣拉到他的身边。

　　夏涑康眼见这种情况，不禁笑得老泪纵横，因为他知道，自己惟一的爱女有了
好的归宿，她绝对会幸福的。

　　至于夏家的未来，嗯——他会好好的想想下一步该如何走。

　　一离开夏家，龚耀武便伸手抓住两名师弟的衣襟，恨恨的问：" 你们难道到现
在还没做出决定吗？你们不知道姑娘家的名节很重要吗？"

　　蝶衣不解的望着眼前的三人，" 耀武哥，他们是……"

　　" 夏姑娘，其实我们是……哦——" 费琮桦突然跌坐在地上，吃了一嘴的泥巴。

　　" 耀武哥……" 萧驭风被龚耀武的火爆行为吓了一跳，忍不住想脚底抹油，"
我、我突然想到师父交代我做的事还没做完……"

　　龚耀武却置若罔闻，他虎目一瞪，瞪向跌坐在地上的费琮桦——他向来脑筋灵
光、思绪敏捷，只是矮了点，从外表看来有点吃亏，他再瞪向仍被自己抓在手里的
萧驭风，他长得帅、人又老实……

　　嗯——如果将蝶衣配给费琮桦，他还算怕他会欺负她。

　　可如果将蝶衣配给萧驭风，不但堪称一对金童玉女，而她也不至于被他欺负。

　　好！就这么决定了。

　　龚耀武的手一松，将萧驭风给丢在地上。

　　" 蝶衣！他们是我的师弟，你等我一下，我有些私事得交代他俩。" 龚耀武要
蝶衣站在原地，自己则将那两个灰头土脸的师弟拉到一旁。

　　" 既然你们老是拿不定主意，耀武哥就直接替你们做主。" 龚耀武说得天经地
义。

　　" 不要啊——" 费琮桦与萧驭风不禁异口同声的哭夭，" 耀武哥，不劳您费心，
我们、我们自己会好好的考虑……"

　　但他们的话还未说完已被截断，" 不必！" 龚耀武说得斩钉截铁，" 等你们做
出决定，我看大概得等个三年。"

　　" 嘿嘿！" 被龚耀武识破他们的诡计，费琮桦与萧驭风只能苦笑。

　　" 我或许能等，但人家姑娘可不能等，" 龚耀武说得义正辞严，" 这样吧！驭
风，你的脾性好，会照顾姑娘家，就由你当新郎倌吧！"

　　萧驭风当下嘴巴张得大大的，仿佛下巴已经脱落。

　　费琮桦一听没自己的事，赶紧想三十六计溜为上策，" 是，耀武哥英名，那我
先回华山替阿风准备准备。"

　　说完，他很没义气的转身想落跑。

　　" 等等——"

　　龚耀武和萧驭风同时叫住他。

　　龚耀武凉凉的说：" 虽然阿风是新郎倌，可他嘴笨，所以，你就负责将这件事
的来龙去脉告诉夏姑娘。"

　　啥？！琮桦以食指指着自己的鼻尖，不可置信的问：" 我？！"

　　关他什么事啊？

　　" 对啦对啦！" 萧驭风则是只要费琮桦别找着他就行，" 反正你不能抛下我一
个就对了。"

　　费琮桦脑筋一转，立刻将矛头指向龚耀武，" 可是耀武哥，你跟她相处这么些
天……孤男寡女的……"

　　他才胡乱说了两句，就瞄到龚耀武的俊颜竟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这让他不得
不开始思考起来。

　　" 你别胡说！" 生平第一次！龚耀武不是以命令的口气跟他这两个师弟说话，
而是用心虚的语调，" 那个……江湖儿女哪计较这些礼教。"

　　" 可耀武哥不是最爱对我们说教？" 费琮桦忍不住吐嘈。

　　" 反正……" 龚耀武有点招架不住，便想继续当一只鸵鸟，" 你们今天就把事
实的真相告诉她，等她接受后再带她回客栈，我在那儿等你们。"

　　他说完就要离开。

　　" 可……如果她不接受呢？" 萧驭风小心翼翼的问。

　　" 那就说到她能接受！" 不知为何，龚耀武竞发现自己无法再在此地待上一时
半刻，他……好怕她知道实情后，会怪他骗了她。

　　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权宜之计，他从没有骗她的意思。

　　可他无法面对她的质疑啊！

　　走吧！他告诉自己，长痛不如短痛。

　　远远的瞥了她一眼，龚耀武硬逼自己离开现场。

　　蝶衣一见龚耀武离开，马上奔了过去，" 耀武哥——" 她大声唤他，见他没回
头，不禁惊恐的问：" 他不要我了吗？"

　　他刚刚不是还在她爹的面前承诺要好好的照顾她一辈子吗？

　　" 耀武哥……" 她无助的轻喃。

　　费琮桦一看她那痛不欲生的模样，再想到耀武哥不同于以往的反应，心里已有
数，知道他俩八成已产生了某种情愫。

　　好！既然耀武哥这么信任他，将说明这整件事的原委的重责大任交给他，那他
当然不能辜负耀武哥的期望。

　　" 夏姑娘，耀武哥有难言之隐，他……要我们先跟你说清楚，如果你能体谅，
我们再带你去找他。" 费琮桦拐着弯说明。

　　蝶衣不解的望着他们，" 他可以自己跟我说，我会体谅的。"

　　她都已经决定跟他做一对夫唱妇随的梁上君子夫妻了，他还有什么话不能当面
对她说的呢？

　　" 如果你准备好了，那我就要说啰？" 费拨指使了个眼神给萧驭风，要他适时
帮忙加油添醋。

　　" 嗯——" 蝶衣一心想赶快回到袭耀武身边，便用力的点点头。

　　" 其实是这样的……我们是……耀武哥才是……可他却这样……那样……" 费
琮桦与萧驭风两人一搭一唱的，合作得天衣无缝。

　　可蝶衣却听得泪涟涟……

　　她的小手几度紧握拳头，不甘心的思忖……他怎能这样待她？

　　他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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