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14:50分。
那两个警察带着袁彬回来了。警察进了屋子之后,很严肃地让我们一排站好。我
们也不敢说什么,按照他们的吩咐,靠着墙边站好了。大约过了三分钟,昨天被我们
打的那个当事人,从外边走了进来,他站在了我们的对面。有个警察问当事人:“你
仔细看一下,都谁打你了。”当事人看着警察,声音很大地说:“警官,我耳朵被他
们打坏了,听不见你说什么,能大点声吗?”那个警察看着当事人,用手指着我们,
在他耳边大声地重复着说:“你——仔细——看一下,都谁——打你了。”
当事人从左至右地看了好几遍,他先后指出了田苗、石奎广和尹占鹏几个人。警
察按照当事人的指认,把他们三个都带走了。警察带着他们刚走出院子,我们就围了
过来。我问袁彬:“袁彬,刚才警察叫你去都问什么了?”袁彬说:“刘警官说当事
人是耳膜穿孔,后果很严重。而且当事人一口咬定,打他的不是张恩升一个人,现在
人家是铁了心要把咱们往里边弄呢。”袁彬从桌上拿了一瓶饮料,咕咚咚地喝了一口,
然后他又说:“警察说,咱们要是分担的话,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张恩升也不会定罪,
大不了就是罚款教育一下。不过,我不相信他们的话,说啥我也没有承认打过人。”
我推了袁彬一下,剽了一眼棚上的那个探头,示意袁彬小心一点。袁彬自然明白
我的意思,于是压低声音说:“那个当事人,拿了一份医生的诊断书和X光照片回来。
就是到了法庭上,人家法院也要根据这个依据来量刑的。”我想了想说:“大家不要
慌,我看事情未必到了无可挽救的地步。只要大家都咬定没打人,就不会有问题。至
于张恩升,暂时先委屈一下,回去之后再另行安排。”我们议论了有好一会,也没有
想到什么可行性的方案来。
时间过的很快,半个小时一眨眼就过去了,依然没有看到田苗他们几个回来,大
家感到心情有些惶惶不安。这时候,听到外边有一阵嘈杂。有警察的吓诉声,也有钢
筋铁料的撞击声。我在窗口伸头看了看,几个警察刚刚抓了一个偷铁的人回来,那个
人正从车上卸赃物呢。有个警察在那个人屁股上揣了一脚,大声地说:“你丫能快点
不?刚才偷的时候怎么那么麻利呢?现在开始耍熊了是不是?你丫人高马大的,干点
什么不好,非得干这偷鸡摸狗的事。”那个人低着头,慢吞吞地折腾着钢筋。
那个偷东西的人,身体很结实。我就想,这样的人应该好好教育教育,判他个三
年五载的才好呢,又何必跟我们过意不去呢?我平生最痛恨这小偷小摸的人了,这样
坑害他人的人,真的该抓。
这一天多的时光,对于我来说显得十分漫长,也在我的生命中,写下了沉重的一
页。不说是度日如年吧,也真的是特别难熬,这也是我第一次进派出所。回想昨天的
事情,我也觉得兄弟们实在是过分了。谢总曾经对我们说过:“以后商场门前所有的
摩的、黑车、发小广告的、摆摊设点的,只要是没有交过保护费的,一律不准到商场
门前拉活儿。见一个砸一个,谁不服就武力解决。你们要是看不住他们, 我就收拾你
们。”
尽管话是如此,我觉得也不该打人。都是居家过日子的,为了混口饭吃而已,瞥
家舍业地来北京谁都不容易,又何必呢?可是再一想,这些人也是得寸进尺。为了做
生意,不办营运手续,办理套牌车,大多是无证经营,真的是给社会安全带来了不少
的隐患。不管怎么说,这也不是我们该管的事。
这些黑车和摩的,也的确是挺着人烦的,经常把商场门前堵的水泄不通,给顾客
的出入带了诸多不便。有时候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他们就嬉皮笑脸地走开了,等你
头脚一走,他们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地,总是这样和你捉迷藏。现在,我总算是弄明
白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的深刻含义所在了。
我正在琢磨着呢,常涛走了过来。常涛说:“裴哥,我想上厕所,实在是憋不住
了。”常涛是保安部的,小伙子才十八岁,也挺机灵的。这一天一夜的,也着实憋了
够戗。我看着常涛说:“你等会儿,我去和保安给你说说。”
我来到门口,对着门外的保安举起右手喊了一声:“报告!”那个保安看了看我,
很不耐烦地问:“什么事?”“报告,我有个小兄弟要上厕所。”我很客气地说。保
安没有好气地说:“别他妈净事,憋着。”我忍了忍说:“你就帮个忙,都憋了一天
一夜了,实在是憋不住了。要是真的能挺住,我们也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保安从腰上摘下了钥匙链,不紧不慢地找到掏耳勺,他一边掏耳朵一边说:“少
废话,我说让他憋着,你没听见是怎么着?你听不懂中国话吗?”我实在忍不住了,
就冲着那个保安喊了起来:“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啊?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不也就
是个保安吗。要不是在派出所里,非打扁你不可。”那个保安从凳子上蹭地站了起来,
几步走到门前,挥拳向我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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