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大家怔了一下,也默默跟了上来。
两小时以后,列车长接到命令,火车缓慢倒退到20公里外的一个小站。旅客也
就地疏散了。
这条支撑着全市经济生活的大动脉终于堵塞。没有燃料,没有足够的电力,市
民开始抢购食品,连平常最不起眼的而抗洪又急需的草包也运不进来。通讯失灵。
灾民骤增。全线告急。
那是1994年7 月5 日,华东五省全面水灾,本市抗洪中的一天。也是陈启秀当
上“市委”以来全部尴尬的开始。其实那时她不过是个建委主任,市政府的副秘书
长,比她职务高资格老的官员多得是,但她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自己就成了最高首
长。
那时才叫真正的艰难。那时,她才刚刚起步。
那会儿默生还没调过来,理由是蓓蓓刚上中学,不能波动太大。说这话也是有
道理的,总不能因为自己,让孩子跟着受影响。再说从政这步棋究竟走得对不对还
没有把握。毕竟当时的归国留学生没人像她这么直奔官职的,而且一竿子插到底。
当时的潮流是做老板做专家,顶多也就是在哪个新兴产业的研究机构里兼个职。若
不是头一年不顺,把她逼疯了,她也不会作出这样的选择。所以当时的想法也是模
糊的,能站住脚一切都好说,站不住就只能“来去自由”了。
当然也好在那时家没搬来,她才能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让她在这潭浑水中学
会了游泳。然而她也确实为此付出了代价的。事情总是有得有失,上帝不能让你一
个人把好事占全。
那次她是外出开会,顺道回了一趟北京。当天晚上她就看出了问题:默生总是
心神不定,问了她几遍什么时候走,当然是装出一副随便提起的样子。然后就是在
床上,完全是一套陌生的动作。然后就是精疲力尽地沉沉大睡。究竟他和过去怎么
个不一样也很难说清楚,总之那是一种很容易就确认的感觉。
她去了一趟医院,在脑外病房,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护士。那人身材极好,个
子高大,简直就是露易丝的翻版。然后不费事就打听到了她的情况:留守女士,没
有孩子,丈夫去美国已经三年了。然后,别人还想拉着她继续聊呢,她就已经不耐
烦了,一个人打车去了动物园。
为什么去动物园,她也不知道,可能是动物园比较近吧。她见到了孔雀开屏,
看见那种雄性骄傲的样子,她也跟着游客一起鼓掌大笑。笑着,热泪就喷了一脸。
记得从前曾经读到过一本书,说的是动物为了延续自己的生命基因,雄性和雌性是
有不同表现的。雄性因为不能生育,往往采用胡乱交配而使自己的生命基因广泛传
播;雌性则不同,她们更愿意依赖雄性而使自己和胎儿安全。这是生命的本能,没
有办法改变的。
后来她回了一趟家,给蓓蓓做了晚餐。然后拖上行李箱就出来了,在西三环的
立交桥上走了一夜。早晨在机场,她给默生打了电话,她说她其实还是挺平静的,
请他放心。因为有过一次经验,说这个话也不为过。她给默生两个选择,要么散伙,
要么离开北京跟她走。这也很公平,她并没有责备默生,她甚至很能理解一个孤身
男人的寂寞。现在要做的事就是尽快作出决定。最后她还说,“那女孩儿还不错,
我看挺性感的。”
她不可能像普通女人那样,跟踪,拷问,哭诉,没完没了地打听细节。她对这
些没有兴趣,而且她也没有时间纠缠这些事。爱情就是那么回事,不可能永远存在。
美国还有“爱你三百天”的理论,理由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永远专注热烈地去爱
对方,那在生理上是承受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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