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我的天!这一层怎么从前没想到?真愚蠢啊。组织部长不在家,安扬不是常委,
无论大事小事必须先向她汇报,然后再由她带到常委会上去通过,常委会有什么意
图也必须由她传达给安扬,这简直太妙了!这个魔瓶的出口就抓在自己手里。这样
他们的一切阴谋都可以杀死在襁褓里。他们如果不通过这里,就可以认为是不合法,
是非组织活动!在这决战的时刻,老天竟赐给她这样有利的地形,而以前竟然当作
一个累赘!很好,你们去人事吧,小组吧,最后还得回到我们这儿来。
可是安扬现在也伸手要官了。对安扬,她当然愿意给,从前也是她给的。但现
在不行,现在必须把这个魔瓶的出口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现在是非常时期。
“我明白你的意思,安扬,这可得看机会。”这回她笑得非常温柔,精神多了,
“我还能不帮你吗?你想想?”
安扬说,“这我明白。”
“明白就好。我们应该步调一致。”她强调了我们两个字。
安扬点了点头。
度过这个躁动的一天,她觉得好受多了。一切又都宁静下来,人大那边的老头
们吵吵一阵也就没什么劲了。也许他们认为缄口不语更好。那么请便吧。
匡老来过一个电话,让她稍安勿躁。看来也有门儿。
倒是默生烦闷得不行,做了一夜垫上运动,早晨五点就听见他开门倒酒喝。她
故意不问。她知道他那根筋扯在哪儿了。德意志迷人的乡村啊莱茵河清澈的波涛啊
维也纳响着鸽哨的傍晚啊,还有大歌剧院,等等等等。她要是问了,又该咆哮一气,
以别人庸俗自己高尚结束。男人可怜的自尊心应该得到保护。
出门时她给默生留了个条儿:告诉他买到了野兔肉,还有春笋。她写道:“五
一节到了,辛勤的医务劳动者应该慰劳一下自己,以及他的宝贝女儿。”
总工会的纪念大会上,市里的头面人物除了匡老全部到齐。她换了一套黑色西
装,这样可以显得庄重一些。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本身就是一种战斗。她到得很早,
一脸春风地站在贵宾入口处迎接来宾,使工会主席受宠若惊。如果是老人,她就亲
自搀扶进去。她一直非常注意这一点,和那些仍在台上的不同,这些老人需要特别
关照。说起来这是件小事,但却是她风格与众不同的细腻之处。这使她在下野元老
中口碑甚佳。
大会照例是各界代表的一般性发言,然后是领导讲话。她注意到李明阳流露出
一种特别强硬的姿态,一改过去表面上给人的马大哈印象,甚至在结尾时有点杀气
腾腾。他说:“在全面改革取得成绩的大好形势下,我们应当特别警惕,千万不要
头脑发热,不能重犯过去大跃进和洋跃进的错误。我希望全市人民都来监督市委和
市政府,帮助我们克服好大喜功华而不实的作风,使我们少犯或者不犯错误。每个
劳动者都有权力捍卫自己的劳动果实。每个领导都要对人民高度负责,任何人都不
能例外!”
他想干什么?他是得到了某种许诺还是虚张声势?难道匡老碰钉子了?这些问
题以及由此联想到的其它一些问题纷至沓来,使她不得不用滚烫的茶水镇静自己,
以至于牙齿磕在杯沿上的格格声都被韩胖子听到了。
“你冷吗?”韩爱民笑嘻嘻地问。
“感冒了。”她掏出纸巾擤鼻涕。
“不会是别的吧?春天特别容易打摆子。”
她坚决地答:“不会。我这人对疟疾有免疫力。”
“发冷发热总是难免的,要当心啊。”
可这家伙的关心竟令她像树叶一样抖起来。她快挺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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