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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本市的报纸电台专栏一开就热闹非凡。毕竟这是一个和每个公务员息息
相关的话题,谁也不会对钞票有成见。就是在企业里工作的,也都格外关注:我们
都这样了,你们公务员还加薪?晚报发行量大增,一到下午报社印刷厂门口就有小
贩排队。
而讨论的水平也不低,话题主要集中在高薪能不能养廉,现在算不算高薪上。
有篇文章写道:“公务员真正需要的是,在升迁和待遇上的公开透明公平竞争,而
不是加几块钱工资。每一个正直的公务员都希望有阳光下的操作,他们要求的反腐
倡廉是公平竞争,而不是什么高薪养廉。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薪高到什么程度
才能养住廉?”
大学里的老师也加入进来,一个教授引经据典道:“美国经济学家加缪尔森曾
经提出了一个幸福方程式:幸福= 效用/ 欲望。就是说幸福和欲望成反比,而与效
用成正比。人在吃第三个面包时与吃第一个面包时感觉是不一样的。这是经济学关
于边际效益递减原理的通俗解释。加薪已经加过两次了,这次再加肯定不如前两次
有刺激。从我市目前的失业情况看,加薪弊多利少。”
机关里更加热闹,人人都成了经济学家社会学家,仿佛本市面临的问题不是财
政的承受能力问题,而是一个制度安排和政策设计的问题。搞得机关党委也坐不住
了,他们组织了一个报告会,要求陈市长无论如何要给大家讲一讲。这样的形势是
始料不及的,这机会她当然不能放过。她拉着宣传部长一起去参加,宣传部长本来
就已经十分被动了,这时候当然也巴不得能插上几句,亮亮相。
她说:“我不能回答加薪,还是不加薪。这个问题常委会才能定。大家知道,
市长是干活的,不是当家的。”
大家笑了,宣传部长也跟着笑了,说:“是啊,是啊。要务虚,先务虚。”
她接着说:“我只想告诉大家一个基本事实:咱们政府超编严重,本市的财政
基本上是吃饭财政,沉重的负担已经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了。昨天我在网上查到一
组数字,我念给大家听听,结论大家自己去做。大家知道我国是世界上最早对人口
进行统计的国家,那么在历史上我国的官民比例是多少呢?我指的是吃财政饭的人
:西汉时期是1 ∶7945;清朝的康熙时期是1 ∶91;新中国成立初期是1 ∶600 ;
当前是1 ∶28;本市是多少呢?1 ∶27!别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了。”
接下来的日子阳光明媚一路晴好。恰如红五月里的勃勃生机。一切都有条不紊
地顺利进行,一切都如火如荼地蓬勃发展,整个工作都体现着高效率的陈启秀风格
———报上这么说的。W 市对大桥的竞争似乎也不那么起劲了,也许他们把劲头儿
用在了地下,反正不那么咄咄逼人了。最重要的是,在市委机关和各种会议上的那
种令人紧张心悸的暗示已经销声匿迹,人们对她的将来已不再怀疑。这意味着她的
地位十分稳固,陈启秀不当市长了?难道还有比她更合适的吗?人们顶多会这样说。
这一切,令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都是媒体在起作用。媒体左右着舆论,而舆论正是她需要的。
一放松下来就容易倦怠,就好比每天泡在美术馆里看展览,优美与劳累同在。
她的空闲时间不多,各种会议和无休止的文牍每天都在折磨着她。然而她又不能离
开这些,这是两难的,既烦又爱。如果哪天有某项她厌烦的重要活动把她排斥在外,
她会气死的。
有天倪亚雄说,“你何不找点事情放松一下呢?制造点小新闻也挺有趣的。”
“是啊,我都快累死了。”
“那么你可以去学包公,去私访,老百姓最欢迎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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