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蓓蓓长得像她爸爸，可她那副专注的极其内秀的神态，却绝对就是青春少女时
代的自己。
哦，蓓蓓，蓓蓓！
“我有个建议，”散场时倪亚雄在门厅里堵着她，挺有内容地一笑。“这次来
了不少记者，咱们也不能只顾大吨位的，开个记者招待会怎么样？”
“建议不坏，可以后不许你这样看着我。”她凶狠地瞪着眼，扬长而去。
她有点讨厌这个人了，她觉得。
大地返潮了，空气里像是混进了盐末。一切都灰蒙蒙的，黏了吧叽的。太阳扯
下帷幔，翻个身又昏昏睡去。
从窗里望出去，大街上出现很多旗袍女郎，乳峰耸挺，有的开衩很高，隐约可
见撩人之处。而年轻一些的，喜欢那种露着肚脐眼儿的时装，比蜂腰肥臀还要挑逗，
一下就把本市推到了改革开放的新阶段。倪亚雄咧开大嘴津津有味地欣赏着这部无
声电影。从前的信访接待室现在改成了他的办公室，窗户就成了荧屏。
他猛一回头，正撞上市长大人怒气冲天的目光，本来被憋住的汗顿如泉涌。
“挺有味儿，是吗？”
“这是服装新潮流，毫无疑问领导者就是你。”
她冷笑。“这手法并不高明。”
“你听我说……”
她厉声大喝道：“你听我说！我对你这些不感兴趣。现在请你解释的是这个！”
她摔过一份《内部参考》，背对他坐下。
这是一篇记者来信，信上说，现在很多领导干部都苦于建设资金不足，这种急
切心情造就了一系列的“××搭台经济唱戏”之举。这可以理解也无可厚非。但是
最近一位颇有名气的女市长为了借钱竟不惜出卖色相取悦外国老板，忸怩作态，实
属罕见……这不但伤害了很多老同志的自尊心，有辱国格人格，而且也伤害了不少
华侨和港澳同胞的民族感情，他们说……
倪亚雄一拳把它砸在桌上，“王八蛋！”
“这是谁干的？本地的？外地的？”
“化名，不像是外地的。”
“是谁？谁指使的？李？韩？”
“我查查，我尽量搞清楚。”
“我请你来是干什么的？来尽量？来搞女人？”
“我肯定能搞清楚。”
“不管是谁我决不放过他。”她也擂起桌子来。
“你听我说，”他抓住她的手，然后又顺着那里向上滑，脸上重新换过一张皮
：
“被人议论的人才是人物。这话是蓬皮杜说的。”
“规矩点，”她冷冷地抽回胳膊，“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物，我就是我自己。
我决不允许他们泼脏水。”
“这话很痛快，”他笑，“但不聪明。”
“你也被收买了？好吧，都滚吧。”她突然带着哭腔叫道，“我一个人也要干
到底！”
“起码是两个人。你听我说，启秀。”他张狂得像个王子，现在已经可以直呼
其名了：“现在你在本市已经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了，谁也不能轻易搞掉你。这点他
们也明白。可是你不能靠标题新闻来管理城市，你必须和他们共事，讨论你不喜欢
的话题，抓住所有有权力的人。你可以不喜欢他们，但你必须和他们坐在一起。反
过来也一样，报纸奈何不了你，流言奈何不了你，何况这只是《内参》。”
“听你的意思，我白挨他们一刀？”她仍然怒气难平。
“当然不是，”他说，“本人可以宰他十刀。”
从他办公室出来，她感到好受多了。总的来说，这个家伙还不坏，风流多情，
头脑灵活，却又对她的喜怒无常满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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