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这好办。”她随手写下一个E-mail地址，递给倪亚雄：“这是我的一个朋友，
律师，你可以委托她了解一下。就说是我让你查的。”
现在，她好受多了。
她去了医院，匡老住院几天了，她必须去。
“好，好好，很好。”匡老陷在病榻里，身子整个儿消失了，好像只剩下一颗
干瘪的头颅。而这个头颅仍在为这恼人的世界焦虑操劳，为她的所作所为叫好。这
很令人感动。“《内参》的事不要管它，他们有劲就叫他们去写好了。百货大楼的
事你也不要管，他们不把那点家底折腾完是不会撒手的，你只抓大桥，这才是真家
伙。你为人民做了好事，世世代代都会口碑相传。”
“说实话，没有匡老的支持我早就垮了。”
“唉，我老啦，当然希望年轻人接上班。可像那种狼心狗肺的东西……”头颅
绝望地滚动几下，说不下去了。
“党代会正在筹备，七月就要开了……”她提醒匡老。
“你放心，我睡两天就要出去的。”匡老坚定地说。
“可省委组织部到现在都没找我谈过。”
“这就说明阴谋还没有得逞嘛。”头颅裂开一个黑洞，从黑洞里传来木柴劈裂
一样的回响。匡老原来是带假牙的，而现在，真相裸露出来了。
她有些心酸，在这关键的时刻，一棵大树又倒下了。
“他们会来跟我谈的，大面上总要说得过去。”匡老肯定地说。
她点头表示相信，可相信又能怎样呢？不能等待，要主动出击。
“我会告诉他们，不要做党心不服民心不顺的事。他们真要硬来，那我们就到
中央去谈好了。”匡老坚定地说。
中央会管你这些破事吗？心里这么想她嘴上却赶紧说，“您千万不能太累。”
“没事，我自己知道，零件还是好好的。”
“我还有个想法，既然大桥这么难上，我们不如干点别的算了，见效快的。”
匡老沉吟不语。
“您看……”
“可是你好不容易筹来的那些钱并不在你的口袋里，你不上大桥人家就有理由
撤回去。”头颅又摇摇，打断她的插话。“谁都愿意干些留名的事，修个桥啊铺个
路啊。从前的地主老财也是这样，资本家大官僚也是这样。多少年以后，谁也不在
了，可他们的名字还留在那里。你还没老，你体会不到这些。”他有些凄凉地瞪着
天花板。
“我明白了。”她说，“那我就坚持做下去。”
头颅又点点，“你放心，我会支持到底的。”
人生一世，奋斗不止，最终还能剩下什么呢？其实要为匡老在桥头塑像立碑当
时不过是灵机一动，并没有认真对待。可看来匡老和那些有钱人却是当了真的。她
觉着，她又明白了很多。但明白了这一点，反倒更加沉重了。
回到办公室，妇联主任已经等了多时。她们说，六一节快到了，现在市里有钱
了，也该给孩子们表示表示。
她不快地问：“那么这个表示该多少呢？”两个主任对视着，她们并没有底。
她说：“我不知道是谁给你们出的主意，但我明白你们的真正意图。”两个人
尴尬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告诉那个人，钱是用来建大桥的，不是我陈启秀的小金库。想在这方面挑毛
病，那就打错算盘了。”她说，“不过我还是愿意帮点忙。五万够了吗？”
“够了够了，陈市长到底是女同志啊。”
她皱着眉，心想你们根本不配称女同志。“就这样吧，节日那天组织孩子们慰
问一下老同志，特别是住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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