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在宾馆的酒吧里，她把特工队集中起来开了一个会。
“现在，战斗已经打响，”她双目炯炯气吞山河。这与酒吧里的轻歌曼舞很不
协调，可对付这帮纨绔子弟们可不能抠门儿，得让他们端着酒杯接受任务，所以她
选择了这个地方。“你们再给我加把劲儿，多给老爷子们叔叔阿姨们吹吹风，要动
动脑筋，别老想着跳舞吊膀子，明白吗？”
“明白。”特工们纷纷散去。
“然后就看你的了，把每一个细节都考虑清楚。”她对老许说。
“这没问题。”场内旋转着的灯球、强烈的节奏也令老许振奋起来，有点热血
奔涌目含凶光的意思：“W 市的全部设计图纸都在我这儿，我敢说针鼻儿大的砂眼
都逃不过去。这方面你尽管放心。”
“这就好了，到时你尽管猛冲猛杀，有事儿我兜着。”
“这简直跟演戏似的。”老许感慨万端，把酒一口干了。
“知道演戏的诀窍吗？”倪亚雄冷丁插了进来。现在这位幕后英雄已经按捺不
住，急于冲上前台让人们认识他的风采：“关键是你要敢于把话往大里说，说得越
大越玄乎，观众就越信服你。这是当代戏剧最重要的技巧！”
老许白他一眼，说，“我是搞技术的，我说不来大话。”
“不对，你现在是在搞政治，政治就要……”倪亚雄还想说。
她制止了他。他的抢镜头令人不快。这人怎么这样？这么浅薄？稍微有点机会
就得意忘形了？这点过去倒是没看出来。
回去时老许在走廊上嘀咕：“你身边怎么都是这种人？”
她笑得有些勉强，“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省长、书记、常委，这些决定几千万人口命运的大人物全都坐在她身边，听她
衣裙沙沙地磨擦，对她投来赞许的微笑，这本身就让人愉快。这间会议室的人们喝
茶都是两样的，姿势轻盈高雅，茶水含在口中一点声音也没有，与整个环境气氛非
常协调。庄严，肃穆，而且有点神秘。总之够刺激。
然而她一直忍着没有发言。她吃不准这样做对不对，只是直观地感觉到还没有
到时候。也许两座城市的对垒厮杀并没有意义，预算啦设计啦投资比例啦利率分成
啦全都没有意义，对这些人不起作用。她看见几个常委已经昏昏欲睡，频频打出哈
欠。
果然，省长挥手制止了这场格斗。
“这样吧，你们两家也摆得差不多了，材料常委也都看了。给我的印象是，两
家条件都差不多。资金来源也都是三合一的大拼盘。可这只是如意算盘啊！同志们，
省里只能出一股，桥只能盖一座，给谁呢？总不能抓阄吧？”
书记笑道：“我看球踢到最后没有办法也只好抓阄，谁抓不到谁倒霉。”
常委们笑得轻松，她却在发冷。老许可怜巴巴地瞅着她，他表演完啦，劲用完
啦，而且真是用上了当代技巧。可这一套对方也会用，他们吹得更大。
W 市市长说：“我有点不同看法。我市是众所周知的铁路枢纽，连接沪宁浙赣
两线，大桥建成后直接贯通江北，优势十分明显。”
她反击道：“所谓贯通江北，还是京浦线，那么南京大桥已经解决了。”
“好了好了，”省长又打出暂停，“这又回到老问题上来了。还是常委们发言
吧。还有你这个女将，你管计划的也谈谈嘛。”
女将咳了一下，说：“本来我不想表态的，因为牵扯到W 市，同意不好不同意
更不好，难做人啊。”
“难做也得做。”省长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嘛。”
“那我就讲一点，请常委们参考。现在干什么事都要讲效益，花同样的钱当然
要做效益大的事。从这个角度看，W 市条件更成熟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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