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她扫了一眼她的随从们，刚才打扑克还争得面红耳赤，现在一个个脸色都庄严
肃穆着，形象一下子就高大起来。老许的嘴角一撇一撇，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
子。这气氛弄得她也快控制不住了。
她看见李明阳手捧鲜花站在月台上，他身旁的常委们一字排开，也都捧着鲜花。
今天是全体出动啊，连最重要的外宾也没受到过这种礼遇。然后是下车，紧紧地握
手，热烈地祝贺。李明阳说：“全市人民感谢你们！”
在贵宾休息室，电视台进行了简短的采访，她说：“我只有一句话，我市发展
翻开了新的一页！”记者们掌声大作。然后由老许宣读国家计委的批文，掌声再起。
常委们又一次轮番握手祝贺。
有趣的是，李明阳始终拉着她的手不放，后来干脆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一下
一下地拍。似乎这对政治明星将要开始新的蜜月。这情形很自然进入了摄像机，出
现在每家每户的电视机里。
是啊，你付出了努力，付出了辛劳，人们并没有抹杀你。你做出了成绩，大家
还是看得见的。过去有一些不同意见也是正常的，情绪偏激一些也不奇怪，毕竟，
光明才是主流。毕竟，多数同志是心明眼亮的。
所以在常委会上她汇报得很简单，仿佛这次远征不过是晚饭后的散步，随手采
了一束鲜花带给大家。没什么了不起的，世上无难事，只要肯去钻。另外，她也想
表现自己谨慎和谦逊的一面：“总之，这是市委集体智慧的产物，也是大家共同努
力的结果，大量的工作还在今后啊。”
但常委会的简单就让人受不了，仿佛李明阳变了一个人，仿佛大桥的事情已经
过去了。现在的议题只剩下党代会。不错啊。咱们市也有大桥了。完了。好像女主
人说自己菜烧得不好，而客人表示还可以，吃饱了。
李明阳说：“启秀同志很努力很辛苦，咱们自家人也就用不着多客气了。下面
是不是这样，党代会就要开了……”他显然对这个话题更感兴趣。
不是这样，不能这样！她终于明白，几个月的奋斗，几个月的努力对他们来说
不过是时间的流逝。他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什么也没有改变，谁也改变不了他们。
你在外围作战你在前线杀敌，你可以决定敌人的命运，但你自己的命运仍在他那只
盒子里摇晃。你自以为博得了掌声，其实演员表上根本没有你的名字。你感觉良好
你谦虚谨慎，其实人家正需要你这样。竟会去相信什么政绩相信什么舆论，相信那
帮改革家的胡说八道。天真得像第一次看见男人的小姑娘。
“要说市委班子弱，首先是我这个班长弱，我要检讨啊。其次呢我们也没有从
干部配备上来加强市委。启秀同志能力强干劲大精力充沛知识面广，所以让她来搞
专职副书记是最合适的。政府那边就不要再兼了。省委也同意我们这个看法。我们
要把最强的干部放到党委这边来……”
“是啊是啊，早就该加强了。”
“精神文明建设要花大力气来抓……”
放屁，统统是放屁。“我不同意！”
“这个，考虑到时间很紧，有什么想法还可以交换嘛。”他沉吟着，“是不是
可以先原则上通过。”
“我不同意提付表决！”
“党代会是不能延期的，”他笑容可掬，“省委考察组也在嘛。”
“是啊是啊，这恐怕不太好吧？”
“从组织原则上说……”
她冷笑，“这是突然袭击。”
“不能这么说呀启秀同志，”他很诚恳很委屈的样子，“是应该多和你交流交
流，可打电话总也联系不上。”
“这不是笑话吗？难道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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