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她说:“现在我明白了。我听你的。”
匡老瞥她一眼,“明白就好。其实也没那么严重,现在毕竟和以前不一样了。
有你说话的时候。”
她说:“还有不明白的地方,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下这么大的决心,用这么卑鄙
的手段?连你都不放过?”
匡老站起来:“我也不明白,不过还可以再了解。也许你做过什么事,或者说
过什么话,总之是刺疼他们了。”
差点哭出来:“没有啊?”
整个下午,她都一直呆坐着,什么人也不见,什么电话也不接。她觉着,一切
都完了,心如死灰了,再也蹦不出一粒火星了。
“本报内部消息。”倪亚雄冲进办公室,他脸色通红,脖子肿胀,仿佛把内衣
扣都挣开了。“绝对是爆炸性的。”他激动得嗓音都劈碎了。
“闭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她脸色铁青,“天大的事待会儿再说。现在
你跟我走。”她命令道。
倪亚雄瞧瞧她,不情愿地跟了出来。
他们去了老鸦岭矿。在车里,倪亚雄几次想开口,都被她喝令闭嘴。
矿长领他们下了井,然后乘罐笼,然后坐电车,然后站到了震耳欲聋的老虎口
前。矿长本来也准备了一脸笑容,见她那个样,也不敢多嘴了。
老虎口是俗称,其实就是矿石汇总的大溜井。它像一个巨大的嘴巴,吞吃着每
天生产出来的金属矿石。在这里,体积较小的矿石块被轻易地吃进去,而体积巨大
的则被两只三吨重的“铁牙”磨碎后才吞进去。被咀嚼过的矿石在下一层巷道里通
过漏斗放进矿车,再通过罐笼一车一车提升上去粉碎,进入选矿流程。
她站在这里,看着那两只棺材一样大小的“铁牙”上下错动,看着那些矿石在
刺耳的轰鸣声中粉碎。她竭力想象母亲当初的样子,穿着背带裤,或者穿着工作服,
戴着矿帽,或者披头散发。但无论如何,母亲脸上没有恐惧。她相信她是这么决然
这么从容这么干净地走向溜井的,甚至脸上带着绝望的微笑。她似乎亲眼看见了这
个场面———母亲从昏黄的巷道里走来,飞快地毫不留恋地跳入溜井,最后一刹间
她或许扬起胳膊喊了一句什么,痛苦的脸上沾满泥土,在锈红和青灰的矿石间踢蹬
翻滚,但撞击和碾压让她来不及后悔,她迅速肢解了消失了,只把脑浆和血液溅湿
了一小片岩土。在这最后一刹间她眼前没有光亮,她或许看见了什么或许什么也看
不见,但她绝对是大叫了一声,也许就是自己的名字,然后听着这声音淹没在惊心
动魄的轰响之中。
她记起一个可笑的童话:那个姑娘为了铸成一口铜钟和救大家性命,奋不顾身
跳进熔炉。可为了讨回她丢下的一只鞋,竟会在世世代代的钟声里发出哀鸣,鞋—
——鞋———母亲的翻毛皮鞋是她自己送回来的,是在选矿厂的矿砂里,母亲是要
告诉大家,她已经不需要鞋了。
回去的路上,倪亚雄偷偷瞥她几次,不敢吭声。
她注意到了这一点。“现在说你的吧,爆炸性的。”
倪亚雄小声问:“你行吗?”
她闭上眼睛。“让你说你就说,废什么话?”
“好吧。第一件是美国消息。”他清了一下嗓子,笑了。“其实就是你朋友海
伦给我回了E-mail. 据她的调查,在芝加哥的一幢破房子里确实有一个百货大楼集
团公司的驻美国办事处。可奇怪的是该办事处在海关没有留下进出口业务的记录,
实际上它也没有做过任何买卖。该办事处其实就是一对华侨老夫妇,他们的主要任
务就是为本市的,也包括本省的,几个干部子女提供生活服务,做饭或者打扫房间。
还需要我往下说吗?”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