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歌

　　九月二十八，农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操练结束后，教官给每人都发了一个月饼两只橘子作为中秋礼物。受军营里的
稀饭馒头折磨了十多天的学生们像是三辈子都没有吃过一般，猛扑上去，消灭得一
干二净。教官发完了后突然想起什么，又转回各班的门口加了一句：“那是今晚晚
会时吃的哈，不要……”没说完的话全被大伙手中的空壳吓回去了，怔愕片刻，摇
头离开，只留下一群怨声载道叫嚣不停的学生们为自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般还没尝
够味道就已经没有了而抱怨。

　　晚会在开阔的空地上举行，朗月清照，叶影婆娑。若没有贪吃的蚊虫四处叮咬
众人，这倒也是个很有情调的地方。

　　并不是所有人都聚在一起，这片空地上呆着的只有三四五连。天光未暗之时，
衣洋眼尖地看见沈离，笑着挥手。沈离点头回以微笑，却无端地招来女生的集体注
视。四望之下，众女生见其相貌清丽，呐呐不再言语。坦然收回视线，撞进殷飞饱
含深意的眼睛，心惊肉跳地急转开，不再多看。席地坐下，等教官把音响设备弄好，
晚会就算是正式开始了。

　　很单调的形式，男女拉歌的那种。虽然不用唱往日开餐前必唱的军营歌曲，但
因为设备不足，只有一个机子两个话筒，没有KTV 的感觉很多人也不愿上前。

　　不想和殷飞用这套类似情歌对唱的机子比赛，衣洋兴趣缺缺地和旁人闲聊，借
以打发时间，不能和殷飞当场一较高下也颇感遗憾，本来可以让他当众出丑的，便
宜他了。殷飞则支手撑著下颌，百无聊赖地四顾。两人都不去理睬早已熟识他们的
歌唱魅力因而央求不断的众人，兀自做着自己的事。

　　好说话的沈离拗不过近旁女生的一再哀求，羞答答地上台取过话筒：“嗯……
今天是中秋节，我为大家唱一首《但愿人长久》，希望你们喜欢。”

　　哄闹人群中音乐声缓缓漾起，渐渐安抚离家的寂寞心灵。台上女孩长发飘逸，
月光倾洒之下淡粉脸庞透明肤色，展露出一股惊人之美。所有人都为此倾倒，静静
聆听如斯歌声——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唯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百年之前，那潇洒的东坡居士可也是如此思念自己的亲人？

　　言为心声，心为情尽，万千难解思绪由此蔓延。歌声到得后半段已由独唱转为
合唱。本是初中课本上学过的词赋为应付中考人人皆是烂熟于心，此时随音乐哼起，
顿生阵阵相思。

　　不自觉地与众人同唱一首歌，殷飞看向亭亭站在台上的沈离，心情复杂。不知
是该欣慰于其成长，还是反感于其出众。黯然撇头，独对圆圆秋月。而衣洋则面带
笑意轻打拍子，跟着哼唱。

　　一曲毕，静默数秒掌声雷动。施施然地迈步走下台，正迎上过来交替的人，沈
离垂眼侧身相让，不意听得一声轻笑，诧然抬头，惊呼出口：“是你，林逸！”

　　来者正是林逸。明日就可脱离军训的折磨，和大部分人一样他特意穿上一套便
装，上穿一身白色T?下套浅蓝牛仔裤，彻底摆脱了迷彩服的束缚，说不出的俊逸动
人。

　　高兴于沈离记住了自己，林逸无声的笑了一下，走到台上取过话筒，什么也不
说直接开唱——

　　“月儿高高挂弯弯的像你的眉

　　想念你的心只许前进不许退

　　我说你呀你可知流水非无情

　　载你飘向天上的宫阙……”

　　双目更是含情，遥遥向着沈离伸出空闲的右手。台下本沉醉于林逸俊秀面容的
女生们不甘地尖叫，只恨自己无法代替沈离成为被这新来的王子邀歌的对象。冥冥
中恍若受到了谁的蛊惑，不觉把手放进林逸伸出的手里，那骨节分明的修长五指温
柔握住自己，轻轻地牵引她来到舞台正中。接过林逸递来的另一支话筒，沈离启唇
相和——

　　“就在这花好月圆夜两心相爱心相悦

　　在这花好月圆夜有情人儿成双对

　　我说你呀你这世上还有谁

　　能与你鸳鸯戏水比翼双双飞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方才见沈离一曲毕转身走下台子，衣洋便扭头不看其他人的表演，就算女生尖
声叫嚷他也没兴趣抬头去看，除了沈离，他对其他人没有那份好奇。此时听得沈离
软软轻歌诧然回目，却见心上人正和一男子对唱情歌，两人左手握右手亲昵有加，
四目脉脉相对，暧昧难说。止不住地怒气高涨几乎撕裂衣洋的胸腔，为了消散这股
愤懑他倏地站了起来。蹲坐在地的人群中只衣洋一人站着，仿若鹤立鸡群分外扎眼。

　　殷飞不免侧首看向这个对头，惊讶地发现总是一脸笑意的衣洋居然面容惨白浑
身轻颤，就像是见到了最怕的东西般恐惧难安。殷飞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居
然能够让衣洋怕成这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林逸仍握着沈离的手，殷飞了然，是
因为怕被抢走吗，麻烦的一对。

　　殷飞的猜测，对也不对。衣洋起初的愤怒的确是因此而生，但另他恐惧惊怕的
是那牵着沈离左手的人，林逸。是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是林逸！

　　眼角余光瞥见惊栗的衣洋，沈离心底一慌，想要抽手。林逸不肯，反倒顺势揽
上她的肩，惹得台下又是一片尖叫和鼓噪。斜睨衣洋发黑的脸，林逸心情大好地挑
眉，好久不见了，叶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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