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离开
沈父并不是非常赞成让沈离读文科的，但是沈离坚持。
“我的物理成绩太差，过会考都很勉强，要是混高考，那成绩就更难看了。不
过好在我的记忆力很好，背背历史、政治什么的，倒也不难。”
既然女儿说得这么凄惨，而且成绩单发下来也是如此惨烈，沈父只好无奈地点
头答应了。只有沈母还会不时叨叨几句，说着她的视力不好，文科太费眼睛。
沈离这样安慰着母亲：“反正不管是读文、读理都是要用眼睛的，只是看怎么
用才最有效罢了。理科不适合我，文科才是属于我的发展地。”
最终，沈离就这么报了文科。
那天夜里，席雅的中考结束了，好不容易等到姐姐沈离也快放假了，于是便跑
来和她聊天。
那个夜晚没有星星，天幕是一片黯淡，只有那黑压压的云朵沉沉地蠕动。
期末考刚完，沈离忙着更正试卷上的错误。席雅坐在旁边翻捡着沈离用过的教
科书和整洁的笔记，啧啧地惊叹着姐姐娟秀的字迹与条理分明的整理，沈离微笑着，
偶尔应她一句，气氛温馨和谐。
席雅忽地停了声，很是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问：“衣洋哥哥……他还好吗？”
“他啊……”和衣洋很久不曾说过话了，林逸和殷飞虽然时常跟自己说些他的
近况，但是沈离却拿不准，所以支吾着道，“应该很不错吧，他选择的理科，凭他
优秀的数理化成绩以后也会很好的。”
“哦……”席雅见姐姐停下了笔头，忙把自己带来的薯条递给她，“那，他有
没有女朋友？”
拿着薯条往嘴里塞的手停了下来，沈离忽觉不妥，心中浮现出三分不安、七分
恐惧。“你……喜欢他？”
“姐姐！”席雅低叫，羞红了脸，“有必要……说得这么明白吗？”
你也喜欢着他啊，我的妹妹。我们的眼光是如此相似，因为我们有着同样的血
缘吗？可是这广大的世界上只有一个独一无二的他，你要我怎么做呢？
沈离看着妹妹羞涩神情，扑到在床上，狂笑。
“姐，你发什么疯？人家是很认真地在和你说话啦！”席雅有些恼怒了。
“你喜欢他什么？”沈离侧目望着席雅，用手拭去笑出的泪花。
席雅略微苦恼地仔细想了想，慢慢地细数起来：“衣洋他人长得帅，成绩又好，
为人和善，运动能手……哦，对了，上次你们学校开运动会的时候我和几个同学一
起混进去过，看到了他跳高的样子。当时我就想，如果我要有个这么出色的男朋友
那该有多好。”
沈离眯着眼，瞧着妹妹兴奋得闪闪发亮的眼睛，没有说话。正如妹妹所言，他
是如此出色的人，要不喜欢他似乎真的很难。可是自己是因此才会喜欢他的吗？
她迷糊了。
“你真的喜欢他？”低低地，沈离问道。
“嗯，非常喜欢。”
“那好，你就不要再叫他衣洋哥哥了。”
“为什么？”席雅偏头，弄不明白。
“你喜欢他，却又叫他哥哥，这不是让别人误会你，还以为你是想乱伦呢。”
“姐！”席雅生气地把抱枕往沈离脸上砸去。
姐妹俩笑闹成一团。
送走席雅，沈离心底有灼热的情绪在沸腾着，她仰躺在床上，静候高温流过。
灯光刺目地倾泻，闭上眼，鲜红一片。不知何时下起了雨，耳边响起缠绵的雨滴，
声声催人泪下。
好想有谁可以陪伴在身边，好想靠着谁的肩膀说着我的不甘，可是会有谁愿意
陪着我？
叶子被我赶走了，殷飞在忙着酒店的事，林逸并不能够绝对相信，小佳也不完
全理解我的伤心，而衣洋……在冷战到今日的时候，在席雅说出对他的喜欢的现在，
我还能再去向他寻求依赖吗？
所有人都有着他们的事，独我一人在这无尽的血色中空守着属于我的悲伤。
如此孤单，这般寂寞。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一直在逃避着衣洋对我的喜欢，因为
他是优秀的而我是卑微的，所以我在心里总是相信着，他不会永远属于我。
当我悲伤的时候，没人识破我的倔强；当我失神的时候，没人拉回我的思绪；
当我绝望的时候，没人给与我援助。我游离在窄小的个人世界，不敢接触。
如果你终将离开，请不要再给我片刻的温柔，我不愿用我数十年的光阴来回味
这瞬间的欢乐。
明明是炎夏，为何会这么冷？沈离卷曲着双腿，眼泪流到几近干涸。
虽然没有人愿意承受我的泪水，好在还有我独自默数，黯然神伤。
滴答，滴答，谁的泪合着雨丝满天飞。
分班了，班上原来熟识的同学有的报了理科，有的选了文科，就这么分散了。
三班班主任许老负责教数学，教务处决定让她去教理科尖子班的课业，于是就连老
师们也全部要换新的了。
想想真的是很伤感，花了一年时间混熟的人们马上就将分别，心里是说不出的
难受。尽管还是同学，虽然还是可以见面，但再也没有那么多相处的机会了。
入住文理科各自教学楼时，时不时地可以看见几个互相拥抱着惜别的人，他们
在说着珍重，他们在说着祝愿。
那样的场景让沈离很心痛，便找了个机会去找殷飞说了她的想法，她希望殷飞
可以找些机会让文理科能多点接触。
沈离的愿望和殷飞的不谋而合，当下就答应了。
林逸听了觉得有趣，兴冲冲地直呼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到时候一定把他叫上。
这样与别人谈论着彼此希望的事，让沈离的心安定下来。
忙着布置教室，忙着分发作业，忙着商量策划……人一旦忙碌起来就会忘记很
多不愉快的事，沈离就是用此来遗忘和衣洋的冷战，遗忘席雅对衣洋的喜欢。
可是当在走廊上遇见同样在整理东西的衣洋时，沈离便清楚地知道，再多的忙
碌也不过是个伪装，遇到了这个让她欢喜、让她忧愁的人，一切都灰飞烟灭。
静静地站着，他们用目光问候着对方，彼此都没有说话。
那么多的相思，那么多的猜疑，那么多的痛苦，全在这脉脉凝视间悄然转动。
忽然楼下人声嘈杂，两人不约而同地探头往下望。殷飞抱着书本，怔愣地看着
二楼上的小佳。他们听见了小佳的大胆告白，他们听见了殷飞的委婉拒绝，他们听
见了小三的痴心不改，他们听不到对方的心声。
衣洋侧首，凝望着他守候了数年的容颜，微笑起来。
“离离，你要对我说的也是拒绝吗？”
沈离回头，注视着她永不能面对的深情，也笑起来。
“是啊，对不起，我配不上你。”
“是谁说的我们不相配？”衣洋轻声问，“是你自己，对不对？你觉得我们不
配，所以你拒绝。”
“很抱歉……”沈离用道歉来回答他的问题，缓缓地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他的
脸。
衣洋闭上了眼。没有谁能够改变谁，我以为我可以让你不再那么害怕离别，我
以为我可以让你不再那么恐惧接近，结果事实给了我狠狠地一巴掌，把我的所有自
信打得四分五裂。
“如你所愿，离离。我再不会对你说什么喜欢，再不会让你心烦。”
他转身离开，分手的话说了就不再收回来。
她胸口发疼，挽留的话再说不来。
我的一句话或许会让你改变主意，可是你会陪我多久，我没有信心。就这样分
开吧，长痛不如短痛。
只是没有人告诉给我，这痛会如此折磨人。
目送着他离开，沈离泪流满面。
暑假到了，学校里空落落的没有了吵闹不休的学生，整整齐齐地课桌上也再没
有了那些摞得高高的书本，一切安静得有些让人恐惧。
教学楼里的光影一如既往的幽暗不明，日光斜映在白瓷上，衬着粉蓝色的墙壁，
不动声色地像是在监视着什么。
沈离站在门口，忽地有些踟蹰，怕惊扰了某些未知的东西。
鼓足勇气，她踏进四班原来的教室。
以前曾在门口等过衣洋，自然知道他的座位在哪里，她很快找到了衣洋的课桌。
桌上有道划痕，刻着一句话，浅浅的，却很深情。
沈离蓦地流下了泪水。
那个日期是在衣洋看到自己和殷飞抱在一起后的第二天，那个时候他烦忧疲惫，
却仍淡淡地刻印下了对自己的爱恋。这样的心情很美，也很纯粹，只是再不属于自
己了。
幽深的困境中他在轻声祈祷，祈求一刹那的回眸。清浅的忧伤，浓重的眷慕，
一切都已无法倾诉，只能在这方桌上刻下一瞬的心意——MayILoveYou ？
“他曾如此卑微地等待着你的决定，你就一点都不感动，一点都不愿接受吗？”
轻轻的是谁在劝慰，说着自己的后悔。沈离泪眼朦胧地回首，苦笑：“殷飞，
我不能接受他啊，席雅也同样喜欢上了衣洋，如果我和他在一起，那我又会再一次
的失去我的妹妹。”
那么平静的语言为什么听起来却是如此让人心碎，殷飞皱起了眉。他也曾在沈
离得了那奇怪的皮肤病时抛下她，所以他不能去指责席雅的躲避。就算是血亲，在
面对未知的病痛时也是会抛下亲人的。
“你就愿意为此舍弃衣洋？”
“不愿意又怎样？难道要我追求着一个不知何时会离开的人而舍下我的妹妹吗？
殷飞，我做不到！”她终于是哭喊出声了，泪水却奇异地渐渐停歇。
殷飞不再多劝，走过来搂住她的肩：“离离，不要再哭了，衣洋他也不愿见你
哭泣的。就照你的意愿去做吧，只要你开心，衣洋也会很高兴的。”
会吗？他会高兴吗？为什么那天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是那么萧瑟、那么孤独？我
做错了吗？
“看着喜欢的人找到了幸福，他的放弃才会值得。离离，你不能再辜负他的心
意了。你要努力地更加开心才可以。”
殷飞低沉的嗓音在耳边缓缓说着，宛如咒语般将沈离催眠。
她不自觉地跟着说：“我要幸福，我会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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