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
如林逸所说,殷飞赶到冰点去时,领班告诉他小鸢请了长假,暂时不会来调酒
了。
心中怒火狂烧,仿佛有岩浆在身体里流淌而过,灼热得让人难受。
冰点离殷飞就读的三中很近,离他执掌的清河大酒店也不过几步之遥,殷飞真
的没有想到,叶子曾这么近地在他身边出现过。
或许曾在拥挤人潮中感受过同一阵清风,甚至呼吸过同样的空气,可是在叶子
有意无意的躲避中,他们就连擦肩而过的机会都没有过。
想到她的决绝,他痛得撕心裂肺,愁肠寸断。
挫败地在吧台坐下,没有心情看调酒师极具趣味性的调酒表演,殷飞叫了烈酒,
闷闷地一口接一口。
酒杯很快空了,他扬手又叫了一杯,正要继续把自己灌醉,一只大手止住了他
的发泄。
“我记得你还没成年吧?喝太多酒可不好。”那人不赞同地皱眉,回头对调酒
师说了声,“杰诺,给他一杯禁酒令宾治。”
“好嘞。”调酒师杰诺爽快地应道,把其他客人酒一弄好,也不用摇酒壶了,
很快就把他要的东西递了上来。
趁着杰诺调酒的时间,殷飞半眯着朦胧醉眼打量着坐在旁边的人。
“你是书店老板?”对方的变化不是很大,殷飞很容易就把他认出来了。
“现在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你可以叫我王宣。”接过杰诺递来的酒杯,王宣推
给殷飞。“喝这杯吧。”
殷飞冷冷地看着这杯软饮料,很是不爽:“我不是小孩子,果汁不合我的胃口。”
说着把酒推得远远的,看也懒得再看一眼。
“如果你不喜欢那就算了吧。”王宣也不勉强,笑着提出心中的疑惑,“你是
怎么进来的?我找的看门的人眼睛都很利索,不该把你这个未成年人给放进来才对。”
懒洋洋地甩出一张卡片,殷飞转头又向杰诺叫了份烈酒。
王宣睨了杰诺一眼,后者很有默契地拒绝了殷飞的要求。
“酒吧居然不卖酒,无聊,我走了。”得不到叶子的消息又不能借酒浇愁,殷
飞耸耸肩,起身就要走开。
看他喝太多走路都有点摇晃的样子,王宣忙出手扶住他:“我们当然是要做生
意,但是我这个人很有职业道德,不对未成年人售酒。就算你拿着林逸的验证卡进
来了,我们也是不能卖酒给你的。”
“切!”殷飞冷哼一声,甩开王宣的手。“说得好听,叶子也是未成年,你可
以让她在这种地方工作,凭什么我不能来喝杯酒?”
“小鸢……不,叶子她在我这儿其实要安全很多。”见殷飞挑眉,王宣忙改了
口。
“安全?这里人员这么复杂,你说安全?”殷飞摆明了不信。
“你可以随便问谁,她在这儿是绝对的受欢迎。没有谁会陷害她,每个人都喜
欢她,保护着她,难道还不够安全吗?”想起那年被沈离胁迫着伤害那个女孩,王
宣心头就是一股无名火起。
殷飞握紧了拳头,之前林逸也有说过,叶子是这间冰点的老大,他相信她是可
以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的。
“叫她出来!我要见她!”
王宣摇头。“她不想见你。”
“你们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我们没有把她藏起来,是她不愿意见到你,我刚说过我们只会保护她,不会
害她。”王宣镇定地面对着殷飞的怒火,淡淡地说道,“虽然是被迫,可我的确也
是陷害她的同谋,所以我对她有很多的愧疚,决不可能再害她。”
望见王宣坦诚眼神,殷飞知道他没有说谎,莫名地有了些沮丧。
在她伤心难过时,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不是自己,所以就这样失去了关心她的
权利了吗?但并不是我愿意的,我有多想把她抱在怀里,为她挡下所有伤痛,要她
开心地笑着,永远永远。可是现在,她就连面都不想见了。
殷飞无力地坐回高脚凳,静静地,没有语言。
王宣陪他在吧台坐下,看他为爱神伤,不禁万分同情。
曾几何时,自己也这么烦恼过,那样纯粹的感情却没有走到最后,想想,真的
是很可惜啊。看着这个和从前的自己一样困惑的少年,王宣有些想要帮他。可是自
己的哥们加合伙人的许杰也对叶子爱恋不已,让他夹在中间很难多说什么。
“她最近还好吗?”沉默半晌,殷飞突然开口。
许杰微一错愕,犹豫地找着合适的说法。“很好啊……吃得饱,睡得好的,过
得很不错。”
“那许杰为什么要带她回去?他是市医院的医生,平常就这么闲,没事老守在
叶子旁边。”
有些讶异于殷飞的消息灵通,王宣略想一下,忽地明白。“你从林逸那儿听来
的?”
“叶子……究竟出过什么事?”只要一想到那些可能在她身上发生的让人难以
承受的事是如何凌迟去她的骄傲坚强,殷飞就会止不住地心痛。
“出过什么事,已经不重要了。可怜的是,到现在她还不能从噩梦中醒来,不
断地痛苦着,叫我们这些旁人看了也很难受。”语调黯然下来,王宣想起曾经笑得
那般快乐明媚的女孩如今不再相信着谁了,忽地有了难言的感伤。“小悠你该认识
吧,林逸的未婚妻,许杰的妹妹,同时她也是救了叶子一命的人。”
“救了叶子一命?”轻声重复着这句话,殷飞眼角猛然一跳。“你该不会是指
叶子她曾经……”
“对,她曾自杀过,因为她觉得生无所念,了无生趣,所以割过腕。所幸发现
得及时,命总算是救了回来,但她的自闭倾向却更加严重。那段时间她几乎对外界
完全没有感应,就像是一具能够活动的木偶,没有生气。”
随着王宣的叙述,殷飞自行在脑中描绘着那样的画面,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万念
俱灰的女孩,那个他所不熟悉的叶子。
“许杰想着小悠和她年龄相近,或许可以把她给拉回来,所以便把她交给小悠
照顾了一阵子。谁都不知道小悠对她说了些什么,只是看着她一天天地好了起来。
先是能够回答旁人的问话,然后慢慢有了表情,最后终于会笑了。只是就算是小悠
也不能叫她完全忘记那些不幸,听到死亡,见到血腥,她还是会被拉回去。不过和
以前相比真的是好了很多了……”苦涩一笑,王宣也明白,叶子现在的状况和正常
人还存在着很大的差距。但是有许杰和小悠在,他相信叶子心里的创伤总有一天会
痊愈。“然而前些天,她好像又有些发作的迹象,为了方便照顾她,许杰便把她带
回家去了。”
静静的,新年钟声敲响,任旁人喧闹狂欢着庆祝新年的到来,殷飞的心里满满
的全是对叶子的疼惜。
他不能分担她的痛苦,因为那个时候他不在她身边;他不能责备她的逃离,因
为他不想看到她痛苦。
“我明白了……王宣,你可以帮我转告她吗?你就告诉她,没有她的许可我不
会来见她。”
王宣忍不住想要叹息,太过聪明的人好也不好,为了心上人的健康这般退让,
大度也残酷。
“她心里其实一直有你,只是你要多给她一些时间,她现在还受不得刺激。”
“我知道……我能理解……”淡淡地说着,殷飞摇晃着走出酒吧。
门外是涌动不息的人群,大家笑着、闹着、庆祝着,如此欢快的氛围却无法让
他轻松一点。
当自己的爱成为对她无形的伤害,当连见她一面的渴望都会成为一种刺激时,
叫他怎么笑得出来。
叶子,我们难道注定要这样躲躲藏藏地玩着游戏吗?我们永远没有相互依偎的
可能了吗?
黑色苍穹中,烟花夺目绽放,没有人看见,他默默地流下了泪。
同一时刻的城市彼端,衣洋陪着沈离姐妹俩在街上放烟花。
因为有很多的应酬,沈离家和殷飞家的家长们都出去了,沈离只好把妹妹给叫
来陪她玩耍。衣洋和父亲相对无言,接了她的电话自然是高兴地跑来陪她。
三个人舞着仙女棒,笑闹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在寂寞都市的上空轻轻荡漾。
念着席雅也喜欢着衣洋,沈离不好与他太过接近,反而为他们制造着更多相处
的契机。
钟声响起的刹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烟花绚丽开放。
那点点的五彩光华在夜空中只有短暂的停留,如流星般转瞬即逝,留给众人淡
淡的遗憾与不舍,绝美而凄艳。
沈离仰头,望着花束朝自己砸下,一瞬间,有了天幕坠落的错觉,如此惊心动
魄,如此摄人心魂。
烟花声中含混着鞭炮、仙女棒的轰鸣,沈离没有分心去看,只怕在转身的一刹
那错过无数的辉煌。如此执着的仰望,令她的脖子十分酸疼,可她仍是不敢妄动。
苍穹在这零落光点的点缀下更显其宽广与深远,人变得渺小且微不足道。这样
的辽阔澄净里,似乎揉不进一丝杂质。
沈离出神地仰望着天空,没有注意到与席雅谈笑的衣洋脸上那抹沉重伤痛。
烟花坠落的瞬间,我站在你面前,你看不见我,因为你的心,已经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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