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夏天的烈日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带着炽热滚滚而来,散发着热度,烘烤着
大地,热浪在空气中滚动,把绿茵茵的小草晒得垂下头去,连鸣叫不停的知了都
闭上了嘴巴,躲在树荫的深处。
时值正午,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车流稀疏,仿佛人们都在躲避酷暑的炎热,
烈日俯瞰下的马路正中空空荡荡,只有强烈的阳光照在柏油路上闪出的一道刺眼
的亮光。
京安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厅里,沉闷,寂静,压抑,虽然中央空调
凉气习习,但人们依然觉得燥热,法官们穿着厚重的黑色制服,显得庄严、肃穆。
旁听席上的人们更是显得紧张、压抑,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注视着审判席上异常
严肃的法官。
一阵骚动之后,接着一片沉寂,最后审判长站起来,用极其庄严、凝重的声
音宣布:京安市,原国有银行某支行副行长赵建,在历任支行副行长的几年时间
中利用职务之便,以“付京安市某投资公司款”的名义,将公款人民币800 万元,
归个人使用,将京安市某投资公司归还给银行的500 万元,私自截留。在他主管
信贷资金工作之后,仍然继续利用支行副行长的身份,使用手中的权力,将京安
市某房地产公司归还银行的人民币贷款1500万元私自截留,据为己有。经京安市
第二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赵建身为国家公务人员,利用工作之便,监守自盗,
贪污挪用公款金额高达人民币2800万元,数额巨大,且不归还,至今款项下落不
明,其行为已构成贪污、挪用公款罪,一审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审判长宣读完了,整个大厅一片肃静,没有人议论,没有人挪动,甚至没有
人咳嗽,所有的人都怀着一份异样的感觉,是震惊?是痛惜?是深思?
在旁听席的后排座位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一言不发,虽然脸上没
有惊慌,没有感叹,却有着更多的思索和探究。
男人30岁模样,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透露着洒脱,精干,他瘦高,挺拔,
眉清目秀,中长的头发垂在耳边,很潇洒,也很帅气,但在儒雅之下,却又不乏
英气逼人。
女人却和男人的风格形成鲜明的反差,她穿着一条半新不旧发白的短腰牛仔
裤,一件黑色T 恤衫,T 恤衫的边缘卡在腰际,露出一小截后腰,她浅棕色皮肤,
黑黑的眸子,一双大大的丹凤眼向上挑着,稍稍上翘的小嘴,好像随时要发号施
令,或者和人议论长短,极短极短的头发,像一片收割后的麦穗,参差不齐。
男人向大厅里扫视了一眼,然后扭头对身边的女人轻声说了一句:“走吧!”
随后抬起身子,不管女人听见没有,快速离开旁听席。
女人瞟了他一眼,好像要说什么,然而稍一迟疑,又咽了下去,她回过头又
看了一眼审判席上的审判长,而后跟着男人走出审判大厅。
俩人一前一后,一言不发地走出法院大楼,然而俩人的装束却极不协调,一
个西服革履,风流倜傥,一个休闲散漫,时尚新潮,怎么看也不像是出席一个场
合。男人在前面一路大步流星,女人在后面一点也不示弱,两条漂亮的流线型长
腿一步不落,走出审判大厅,男人跳上汽车,女人也紧随着钻了进去。
男人开车上路,没有说话,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正前方被太阳晒得泛
起亮光的柏油马路,仿佛把身边的女人已经给忘记了。
女人坐在旁边瞟了他两眼,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打破沉寂说:“我们去哪?
下面该做什么?”声音很悦耳。
“吃饭。”
“吃——吃饭?”女人惊呼,显然很诧异,把大大的丹凤眼使劲向上挑了挑。
男人潇洒地抬手看了一眼手表,沉稳而又带着挑衅地说:“是,吃饭!怎么
了?你有意见?”
女人瞄了一眼驾驶台上的钟表,时针指着11点55分,显然是吃中饭的最佳时
间。她白了男人一眼,没有说话,然而在肚子里嘟哝了一句:“不就是吃饭嘛,
你神气什么?”
男人把汽车开得飞快,在路边一个急转弯驶进一个大院,停在一栋六层高的
灰色大楼前,男人跳下汽车,指着楼门说:“你到餐厅去吃饭吧,下午1 点半到
办公室。”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把女人一个人甩在汽车旁。
女人看着男人的背影,眼光里显然带着不满,她站了半晌,鼻子里轻轻地哼
了一声,小声地嘀咕说:“哼!真牛!”然后一甩头,转身跑进大楼。
这是一栋六层高的灰色大楼,楼前有一大片草坪和茂密的小树木,把大楼隐
在树荫里,大楼正门前有一尊象征着和平的花岗岩石的塑像,大楼的顶楼上悬挂
着一面国徽,使人感觉出它的威严和肃穆。
这里是京安市公安局,潇洒的男人是刑警队的探长康泰,女人是才参加工作
不久的小侦察员刘柳,两个人刚才是去旁听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赵建的判决,这
个案子目前正在康泰手里。
原银行支行副行长赵建侵吞挪用公款的事情几年都没有暴露,他一直欺上瞒
下,把大笔资金据为己有,在案子浮出水面之后,银行领导非常震惊,立刻提交
了公安部门和检察院审理,康泰便接手了这个经济大案。刑警队的王局长便把刚
从公安大学毕业不久的刘柳分到他的手下,让他带领这个还带有一些学生气的女
孩子一同办案。
赵建侵吞国家资金的罪行东窗事发,警方立刻将赵建抓捕归案。据赵建交代,
在他历任支行副行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挪用侵吞国家资金高达2800万元,并且
由他的太太吴萍将这些款项存入不同的银行里,但具体是哪家银行?采取的何种
存储方式?起用的何人的名字?他就不得而知了。
然而,这个线索对于警方非常重要,康泰当即决定对赵建的太太吴萍进行传
讯,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康泰去传讯吴萍的时候,吴萍却突然失踪了。
案情一下子急转直下,本来是一起典型的经济案件,如果赵建能够全盘坦白
交代,将侵吞的国家资金大部分归还,可能会减轻他的罪行,法院也会在审理的
时候量刑判决,然而,吴萍的突然失踪,去向不明,增加了案件的深度与复杂性,
据康泰分析,吴萍很有可能是卷款潜逃,抛弃了丈夫、儿子,自己带着巨款逃走
了。
于是,康泰首先协同银行方面对全市各家储蓄银行进行了查寻,结果表明,
发现有500 万元是用吴萍的名字把款项分散存在了若干个户头里。然而,就在赵
建被抓捕的同时,这些账户便全部清空,而转账显示这些款项全部转入股票证券
交易所,还有另外2000多万元下落不明,根据这个情况,警方向银行发出通知监
管嫌疑人开立和结清的账户。
康泰和刘柳几天里是马不停蹄,跑遍了一家又一家的银行,京安市的银行多
如牛毛,各大国有银行,商业银行,外资银行,各家银行的分支机构就更多了,
查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康泰分析,另外那2000多万元的款项,吴萍很有可能是
利用赵建在银行的身份,违反银行实名制的规章制度,用化名存起来了,可以断
定,如此巨大的一笔款项,吴萍不可能取成现金放在家里,无论她在哪家银行提
取2000多万元现金,都会引起银行方面的注意,说不定还会由此引火烧身,暴露
自己,所以,康泰认为这笔巨款应该还在京安市,如果范围再扩大一些,应该还
在境内。
由于案情突变,康泰对赵建的家里进行了搜查,赵建47岁,有一个念高中的
儿子17岁,他和老母亲住在一起,当康泰带领警员到他家里搜查的时候,老母亲
已经惊慌失措,痛不欲生,儿子被抓起来了,儿媳妇又突然失踪,如同雪上加霜,
无疑对老人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在她那把年纪里,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儿子出了
这样的事情,赵建被判无期徒刑,出狱遥遥无期,同判了死刑别无差异,仿佛白
发人送黑发人,孙子顷刻之间没有了爹妈,可想而知老人的感受和悲痛,如同天
塌下来一般,一个好端端的家庭顷刻之间土崩瓦解,支离破碎。
情况到此,银行内部的一个监守自盗,贪污、挪用公款的经济案件,引出了
一个吴萍携巨款潜逃案,经过研究,警方决定在全国范围内对吴萍进行通缉,并
且立刻在本市各交通要道展开调查,是否有吴萍出境和离开本市的记录。
工夫不负有心人,最终康泰在飞机场查阅出,吴萍在前半个月定购了一张飞
往南方青源市的机票,也就是说,在赵建东窗事发之后,吴萍就立刻将2800多万
元巨款进行了转移,在人们还没有把视线放在她身上的时候,便悄悄地携巨款离
开京安市,销声匿迹了。
公安局王局长和康泰研究了案情,王局长决定,立刻委派康泰去青源市,追
查吴萍的下落。王局长说:“康泰,这个案子可是一起经济大案,吴萍携巨款2800
万元潜逃,情节严重,我们现在已经向全国颁布了特别通缉令,现在这个案子由
你负责,你立刻动身去青源市,到那儿之后,依靠当地公安部门,对全市进行搜
索,一定要搞清吴萍是否还在青源,还是已经转移到其他城市。”
康泰说:“局长,您说,吴萍拿着这么一大笔钱跑了,她会不会有同伙。”
王局长拧着眉头点点头说:“我看应该有,现在分析,吴萍早有思想准备,
她这个同伙可能连赵建都不知道。”
康泰说:“我看也是,如果不是赵建东窗事发,说不定吴萍也会跑。”
王局长认同地说:“很有可能,所以,你到青源市之后,要了解一下当地的
情况,有什么引人注目的背景。噢!对了,”王局长走到饮水机旁,一边蓄满茶
水一边提高声音说,“这次你带着刘柳一起去,让她也锻炼锻炼——”
王局长一句话没说完,康泰就拧起眉头,摆出一脸央求的模样,连连摆手说
:“别,别,局长,还是我一个人去吧,我求你了。”
“怎么了你?刘柳不好吗?”王局长看着康泰一副痛苦的表情,他要笑,但
又忍住了,他故意绷着脸说:“你是她的师傅,要多带带她,她很聪明的。”
康泰苦着脸说:“她是聪明,正是她太聪明了,所以我怕她,这还不行吗?
您还是给我换别人吧。”康泰低声嘟哝了一句,“一天和假小子似的。”
王局长还是笑了,他走到康泰身边一拍他肩膀,压低声音说:“你没发现她
挺漂亮的吗?”
康泰抬眼瞄了王局长一眼,一耸肩膀,晃晃脑袋:“没有,还真的没有。”
他撇了撇嘴,一脸的遗憾。
王局长说:“不管怎么说,就是她了,”然后得意地一指康泰说,“你看着
吧,到时候你就会感谢我了,她对你肯定有帮助。”
“我不敢奢望,不给我找麻烦,我就阿弥陀佛了。”康泰说的有气无力,肩
膀也塌了下来,好像刘柳把他的精神劲都带走了。
王局长看着他那副沮丧的样子又笑了,点着他说:“行了,你别不知足了,
带着个美女去办案,到了青源还能见到未婚妻,我现在就批你半天假,去看看未
婚妻,怎么样?我这个局长够有人情味的吧?”王局长哈哈地大笑起来,“但我
告诉你必须把案犯抓拿归案,否则我拿你试问。”
“是!”康泰答应了一声,他咧了咧嘴,两个嘴角向上挑了挑,想笑,但没
笑出来,不知道是因为和刘柳一起去青源没有笑出来,还是因为听到王局长提到
他的未婚妻没有笑出来。
第二天,康泰就带领刘柳动身赴青源追查吴萍的行踪,临行前他又重新整理
了案件的材料,并且提审了赵建,向他询问吴萍是否在青源有亲戚或者朋友,赵
建冥思苦想了半天,摇摇脑袋否认了,康泰又问他,是否知道吴萍平日和青源什
么人有联系?赵建迟疑了半晌,还是摇了摇头。
康泰知道在赵建这里已经挖不出吴萍什么情况了,很显然吴萍的离家出走赵
建事前并不知晓,也就是说,吴萍从一开始就有着周密计划,携款潜逃是她早就
策划好的,应该是处心积虑,即便赵建不被抓捕起来,她也会跑。
第二天一早,康泰便和刘柳搭乘上飞往青源的第一次航班。
刘柳坐在靠窗的位子上,她把脸扭向窗外,欣赏着窗外云海一般的风景。她
依然是一身休闲装,所不同的是今天她穿了一条水红色的牛仔裤,白色T 恤衫依
然卡在腰际,更显得她青春靓丽。
而康泰依然是西服革履,风度翩翩,俨然一副艺术家的风度,康泰是警局里
有名的绅士警探,从警校到警局一直是人们瞩目的人物,此时,康泰闭着眼睛,
翘着二郎腿,由于他的腿太长,座位之间的空隙又窄,他不得不把两条腿稍稍地
缩起来。
康泰的确是身材健美,一表人才,当年他迷恋电影中身穿威武警服的警察,
于是就立志要么去报考电影学院当演员演警察,要么就去考公安大学当警察,反
正他要穿上那身令他迷恋的警察制服,有时候年轻人的想法就是这么的简单和浪
漫,结果他电影学院落榜,却考上了公安大学刑侦系,成为了一名真正的警察,
搞得他的老爸老妈好一段时间心里郁闷,儿子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愿,拿起手术刀
继承父业,却当起了警察,专门去抓那些持刀的歹徒,忙得每天几乎连家都回不
了。
康泰闭着眼睛,抱着双臂,摇晃着腿,对刘柳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他是从
心里不愿意带这个麻烦的女人一起到青源市办案去,按理说,刘柳还是他的小师
妹,刘柳也是公安大学毕业的学生,只是比他晚毕业四五个年头,是没有同过窗,
见过面的校友,而康泰却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这个师妹,刘柳性子快,脾气急,
做事风风火火,说话干净利落,头发剪得比他的还短,走路的速度一点也不比他
慢,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整天穿着牛仔裤,T 恤衫,平底鞋,按理说这也没什
么不好,划时代前卫,时尚的女孩。但康泰就是不喜欢,他觉得刘柳没有女孩子
的样子,他从心眼里觉得女人就要有女人的样子,女人就要说话轻声细语,举止
温文尔雅,女人就要和男人有所区别,否则还要女人干什么?
刘柳把眼睛从窗外调过来,她斜乜了康泰一眼,在心里轻轻地哼了一声:
“哼,看你那个傲慢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刘柳把嘴巴向上翘了翘没话找话
地说:“师兄,青源快到了吧?”
康泰没有睁开眼睛,在鼻子里哼了一声,然后没好气地说:“以后劳您大驾
还是不要叫我师兄,我听着起鸡皮疙瘩。”
刘柳狠狠地冲着闭着眼睛的康泰咬了咬牙,然后晃着拳头说:“知道了,康
大探长。”
康泰没说话,闭着嘴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刘柳看见康泰没说话,又说:“康大探长,您对青源很熟悉吧,听说你的未
婚妻在青源,这次你可以公私兼顾了。”显然刘柳是没话找话,而且还有点话中
有话的意味。
康泰依然没有睁开眼睛,但他挪动了一下身体,把抱着的双臂放下来:“我
可不想公私兼顾,尤其是带着你。”
“我怎么了?”刘柳一点也不示弱。
这次康泰睁开了眼睛:“你没怎么?你挺好的啊!”康泰把翘着的二郎腿放
下来,极不友好地瞟了她一眼,话里带刺。
刘柳瞥了他一眼,心里划过一道别样的滋味,刘柳心里知道这个康大探长对
她的态度一直不够友好,不但看不起她,而且还不喜欢她,自从她毕业分配到刑
警队之后,这个康大探长就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更没有给过她笑脸,对她这个
一个师门之下的小师妹一点也不友好,刘柳心里老大的不服气,心想:“你不就
比我早毕业几年嘛!你不就是男人嘛!你不就是探长嘛!哼!”
虽然刘柳心里愤愤不平,和康泰表面上也总是针尖对麦芒,针锋相对,但在
她的内心深处可是对康泰颇有好感,有着一种钦佩、爱慕的感情,或者更确切地
说是钟情。她跟着康泰办案将近一年的时间,从他的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有些
知识是在学校里学不到的,只有在实际案子中才可能总结出来的实践经验,刘柳
觉得康泰是个不羁之才,他反应快,脑子灵敏,分析问题透彻,逻辑思维清晰,
大胆的推测和设想往往会把一个案子推向新的顶峰,另辟蹊径,她在心里对康泰
极为佩服,在敬佩中又增加了爱慕。
然而这个大师兄对她颇没好感,总是冷言冷语,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对她
更没有半点的喜欢和怜香惜玉,刘柳知道康泰有一个美丽的未婚妻,对别的女人
从来都是不屑一顾,其实她对康泰也并没有非分之想,只是康泰把对她的态度,
全部都清晰地写在脸上,丝毫也不知道加以回避,让她心里既气愤,又委屈,女
人都喜欢听赞美的话,尤其是男人的赞美,刘柳也不例外,虽然她是警察,但警
察也是女人,可康泰偏偏不这么做,还赤裸裸的表示出反感,这让刘柳感到跌了
好大的面子和自尊心,因此,便经常有意的和康泰斗嘴、抬杠,俩人形成了一种
针锋相对的态势。
刘柳向康泰扭过头,他好像没有要再说话的意思,而刘柳似乎还想继续逗趣,
她挪动了一下身体,环视了一眼机舱说:“听说你的未婚妻很漂亮。”
康泰说:“嗯!还可以吧。”康泰不以为然地说,但心里很别扭,因为他心
里知道陈蕊怡已经不是他的未婚妻了。
刘柳把大大的丹凤眼向上一挑说:“是那种林黛玉式的女人?”语气里透着
一股挑剔。
康泰硬梆梆地回答说:“反正不是你这样。”
“她是模特?”
“不是,是芭蕾舞演员。”康泰郑重的更正了一下,尤其把芭蕾舞三个字加
重了语气。
刘柳似乎并没有在意康泰的强调,继续说:“听说,她在青源市颇有些名气,
前一段时间给一些有名的服装设计师展示她们的作品。”
“她那是客串。”
——“有什么区别吗?”她的丹凤眼又向上一挑,那意思,“还不是模特。”
“当然有,区别很大,模特永远不能与芭蕾舞演员相提并论。模特凭的只是
身高。”康泰扭头瞟了一眼刘柳,那眼神分明是说:“你的个子也能当模特。”
刘柳的身高确实不低,保守地说,也有1 71米,但作为当今的模特似乎还
是矮了一些,并且刘柳丝毫也没有想过要去当模特,而是当了警察。
康泰把眼睛从刘柳身上收回来,继续说:“模特凭的是身高,她们在梯形台
上走走猫步,扭扭身子,而芭蕾是一门顶尖的艺术,是需要天赋,需要从小的刻
苦练习,才可能造就出一名不错的芭蕾舞演员,所以,舞蹈是艺术,而模特永远
不能称之为艺术。”
刘柳扭过头,仔细地看了他两眼,稍停了半刻说:“没想到,你这个人还挺
较真的,现在没那么多人计较什么是艺术,什么不是艺术了,只要能多赚钱就行。”
“那是俗人,艺术永远不能用金钱来衡量,芭蕾艺术是无价的,是属于全人
类的。”康泰不耐烦地摆摆手,一副看不起人的模样,“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
不懂。”显然康泰不同意她的论点,他又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不想再搭话了。
刘柳也只好三缄其口。
飞机准时降落在青源市机场,康泰刚一走下飞机,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后面喊
他道:“康泰,康泰——”
康泰扭头看去,却看见司家惠快步从后面追赶过来,她手里提着一个皮包,
看那样子也是刚刚下了飞机。
司家惠紧走几步,来到康泰的身边:“哎!你腿真长,差点撵不上你了。”
她快人快语,同时瞥了一眼刘柳,向她轻微地点了点头。
康泰打量着她匆忙的样子说:“你怎么来了?和我一个航班?”康泰略感诧
异,带着一丝疑惑。
司家惠笑了:“我和你是坐一架飞机来的,我早就看见你了。”
康泰微微皱起眉头说:“我怎么感觉你是跟踪我来的。”
司家惠说:“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可不敢跟踪你这个大探长,我那不是拿着
鸡蛋往石头上撞嘛。”说着她笑了,喘了口气说,“我没提前告诉你,是怕你不
让我来,我要和你一块儿去青源,你要提前知道了,你就不让我来了。”
“你跟着我上青源干什么?”康泰问,声音里明显地带着不欢迎的语气。
“我想跟踪采访。”司家惠说话很快,一看就是个急脾气。
司家惠话一出口就看见康泰瞪起眼睛,一脸的不高兴,她连忙摆手说:“别,
别,你别对我瞪眼睛,我可不是刺探军情来的,我什么也不问,也不到你们公安
局去,我就是躲在一边看看吴萍这个案子的事态发展,掌握第一手材料,写个独
家新闻,追踪报道。”她又凑近康泰的身边小声说:“连着给你找陈蕊怡,这事
你就交给我了,我保证挖地三尺,也要把她带到你的面前。”说着她努了一下嘴,
露出一丝胜利的微笑,一双小而有神的眼睛眨了眨。
司家惠是京安市某家报社的记者,赵建的案子在京安市中级法院审理的时候
她也在场,那天她看见康泰和刘柳去了,凭着她记者头脑反应的灵敏,她就知道
这个案子归康泰负责。赵建的案子审理之后,她发表了一篇报告文学,披露了当
今银行内部某些领导干部的腐败和不轨,很受读者欢迎,后来吴萍携巨款潜逃,
她又续了一篇,更是在京安市引起各界人士的关注,反响极为强烈。于是,她就
向报社社长提出建议,她要继续跟踪这个案子进行报道,社长同意了,她也就尾
随着康泰来到了青源。
其实这只是一则,还有二则,那就是她是陈蕊怡的表姐,具体这“表”字是
从何而来,有多亲多近,无从查起,中国的表亲可以说是包罗万象,什么样的关
系都能搭上一个“表”字,近的表亲可以砸断了骨头连着筋,远的表亲根本就八
杆子打不着,而司家惠和陈蕊怡的表亲是哪朝哪代,哪个祖辈论起,就无法考证
了,反正陈蕊怡要叫她一声表姐。然而不管这表字有多亲多远,司家惠和陈蕊怡
是一个中学毕业,后来又一起来到京安市上学,一个学了舞蹈,一个学了新闻,
初到京安,人地生疏,姐妹俩相互照顾,自然这感情也就深上一层。
康泰没有留意司家惠的话,他板着面孔看着司家惠严肃地说:“告诉你,你
可不要胡来,我可不能帮你,我们是有纪律的,如果没有上级的同意我们不能透
露任何消息,如果没有上级媒体的批准,你任何消息也不能发表。”康泰一脸的
铁面无私,毫无通融的意思。
司家惠似乎早就料到康泰的这个态度,她说:“我知道你们的纪律,我绝对
不会为难你的,我不是说了嘛,我不到你们公安局去,在上级批准之前,我对一
切所见所闻绝对不公开发表。”司家惠又嘻笑着说,“如果你们破案都完了,我
再来采访,不是什么都晚了嘛,连黄花菜都凉了。”看得出来她在软磨硬泡。
康泰看了她一眼,有些无可奈何,他摊开双手说:“那我就管不了了,只要
你不妨碍我的工作,不刺探我的军情,不打听我的案子,你干什么都行,我无权
干涉。”
“行!行!”司家惠看见康泰说话有缓,连连应允,其实她鬼得很,只要康
泰先不把她赶回京安市,什么条件她都先答应下来,她心想:“只要你一出公安
局的大门,我就跟着你,你能管得了我的脚吗?大街上那么多人走路,你能不让
我走,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我就不信摸不到你们的情况。”
司家惠正在想着自己的美事,康泰又说话了,他一看见司家惠在那里转眼珠,
就知道她在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要我行我素。他瞪了她一眼,严厉地说:“我
可告诉你,你不要心存侥幸,我要约法三章,第一,不得擅自到公安局里来找我,
任何事情都不能去。第二,不能随便给我打电话,有特殊情况先给我发短信,我
斟酌处理。第三,不得跟踪我的行踪,如果让我发现你跟着我,我就把你撵回去。
第四,在任何时间,任何公共场所见到我,都不许和我打招呼,形同陌路。第五
——”康泰停顿下来想了想说,“这第五作为应急条款,只要你影响了我的侦破
工作,妨碍了我的破案,或者暴露了目标,我就要以警方的身份通报你们报社,
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从此别再想做记者。”康泰说得冷冰冰,硬梆梆,大有一言
既出,驷马难追的气势。
司家惠赔着笑脸一点也不和他争论,他说什么,她听什么,乖得不得了。
康泰见此也就没有了办法,总不能硬把她塞回飞机去。
三个人走出机场,道路两旁的树木散发着一丝绿色的湿润,一股清新的空气
迎面扑来,比京安市受过汽车污染的空气清爽了许多,一股稻草的清香飘过来,
康泰深深地吸了一口。
司家惠扭过脸对刘柳说:“这里是不是挺好?”司家惠和刘柳并不是第一次
见面,曾经有过两面之缘。
刘柳看了司家惠一眼,微微一笑,她眯起眼睛,昂起头颇有感触地说:“是
呀!这地方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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