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好好的活
用钥匙打开门锁,客厅的灯光扑面而来。
苏阑穿着闲适的白色T 恤灰色长裤坐在沙发里看电视,听见声音转过头来,乌
黑的眼睛望住她,那一瞬间,让沈醉对深邃两个字有了体会。
“你怎么了?”苏阑看到了短信,知道沈醉被谢童叫了出去。沈醉看起来文静,
其实个性很难吃亏,苏阑本来也不觉得谢童能翻起什么浪来,但是看沈醉的样子,
多少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那是一种很难说清的表情,在笑,但是像是要哭了。
苏阑伸出手,沈醉很乖的走过去,握住那只微凉的手掌,两个人的体温在转瞬
之后融合成一种新的温度。
“怎么了?谢童说了什么?”苏阑又问了一遍,回握住沈醉的手。
沈醉摇摇头,“没什么,她要出国了,想我替她和你道个别。”
苏阑这段时间非常忙,很久没心思注意那些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事情,谢童要
出国这件事情他还真没料到。
不过,谢童要出国了对沈醉和他来说都是件好事,沈醉怎么会有这个反应?
“你舍不得她?”苏阑问出口自己也觉得好笑。
沈醉确实笑了,“对啊,少了情敌,你看起来都没以前有魅力了。”
苏阑挑眉,“那过两天贺音来了你就又该有精神了。”
沈醉一时噎住,他还真有自信,被甩到面皮没光的好像是他吧大哥。
“原谅我不理智,我家侄子比你有魅力多了。”
“是吗?”苏阑倒没什么生气的样子,只是握着沈醉的手松开了,漫不经心的
说,“所以你也想找个像沈际一样的男人才肯结婚?”
沈醉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
果然,不管是什么原因,把苏阑出口的求婚丢回去还是让他非常的不痛快。
抿住嘴唇垂下眼睛,缓了两秒钟,沈醉抬起头微笑的揽住苏阑的脖子。
“以一个姑姑的角度,沈际是我最可爱的侄子,足以匹配世间任何美好的女人。
但以一个女人的角度,你是最可爱的男人。”
苏阑听了,抬眼,直直的看着沈醉的微笑。
沈醉无辜的回视他。
距离近到可以数清彼此的睫毛,但是苏阑黑色的眼底是不是真的不再计较沈醉
不知道,沈醉的心里转什么念头苏阑也不清楚。
戳戳苏阑脸颊,好像那里有个酒窝的样子,“所以,别生气了,嗯?”
苏阑眼神莫测的看着沈醉,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类似的举动,似乎有什么不一样
的东西从表面下浮出来。
“行了,去洗澡换衣服吧。”苏阑把沈醉的手拉下来。
“好。”沈醉顺势站起来,“你吃晚饭了吗?”
“在外面吃过了。”
“那我就不管你了,今天好累,我去洗澡睡觉。”
目送沈醉的背影转进卧室,苏阑靠进沙发靠背里,心思并没回到电视正在播的
新闻上去。
沈醉有什么不一样了,他说不出来那种变化是什么,好像有什么一直小心翼翼
维持的东西被她试探性的去掉了。
点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苏阑微微皱了眉头,是谢童说了什么影响到沈醉的
话吗?不过算了,既然看来并不是难缠的影响,他也正好顺水推舟。
沈醉洗完澡出来,看到苏阑正倚在门边接电话,声音难得的很恭敬有礼,听了
几句,发现应该是自家娘亲的电话,于是一边擦头发一边站在旁边等。
苏阑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然后又和沈醉娘亲说了几句,很礼貌周到的道别才
把电话转给沈醉。
沈醉接过来继续和娘亲大人说话,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再确认一下
到访的时间,然后日常打听一下自家女儿的生活琐事。
挂断电话,看到苏阑还等在一边,沈醉就顺口又和苏阑说了一下爹娘他们具体
的到达时间。
苏阑略微考虑了一下,然后说,“那几天正好是公司要签合同,我可能没办法
亲自去接,如果我真的不能去,就让先林叔和你一起去接机。你替我和你父母他们
道个歉,然后请他们多待几天,好让我能弥补一下。”
“那都没关系,你放心忙你的,我这两天把地面踩熟,到时候我带他们逛逛就
好了,你不用赶的那么紧。”沈醉很能体谅,毕竟大家都是忙起来就不要命的人。
苏阑的神色软下来,“那不一样,我会尽量腾出时间来的。我爷爷也快出院了,
正好到时候大家正式碰个面。”
沈醉点头,“好,我爹娘他们应该可以待上几天,你慢慢来。”
天有旦夕祸福。
这个城市的春天总是让人无所适从的短暂,暑气似乎一下子就降临了。
沈醉连着踩了两天点,久没运动的身体也差不多透支了。白天出门晚上就要赶
工,怎么也要在爹娘到来之前把稿子完成。
苏阑的这间房子只有卧室和书房有空调,客厅里只有一台落地的风扇。
沈醉白天走的累透,回来工作的时候常常写着写着来不及关掉风扇就坐着睡着
了。这样几次下来不幸染上了热伤风。单是热伤风倒还好说,要命的是她的颈椎本
来就不好,长时间一边吹风造成了落枕一样的症状,只能保持歪斜的一百二十度角,
连带着肩旁都很疼,手臂也不太抬得起来。
好象要把这段时间的疲累都反扑回来,沈醉的热伤风出乎意料的严重。整天咳
嗽的鼻涕眼泪一把,顺带干呕不说,发烧到头昏眼花,脖子和肩旁还像坏掉的轴承
一样故障在那里,惨到一个层次。
偏偏苏阑这两天也忙的早出晚归,饭都没有回来吃过。她醒着的时候苏阑已经
离开,苏阑回来的时候她又熬不住都在昏睡。想和苏阑说一声,却连着两天都没找
到机会。发短信过去往往都石沉大海,打电话运气不好又都赶上苏阑在开会关机接
不到。
连着烧了两天不退,没有食欲,硬撑着泡个方便面也只是喝口汤就想吐。沈醉
很久没有生过这么严重的病,大概是烧的脱水了,走几步就发晕。
她一向不到万不得已都不想去医院,眼下不得已必须要去了,又找不到人带她
去。
简直像是触不到的恋人。明明就在一间屋子里共同生活的两个人,居然连说句
话都不能。
躺在床上,手脚发烫身体发冷,出了一身一身的虚汗,看东西还有光晕。床头
柜上的手机还是没有声响,沈醉忽然很想哭。
自己在这个城市里就只有苏阑可以依靠,苏阑的那扇窗户关上,她就像掉进井
里求助无门,叫一声连个回音都没有。
要不要趁着自己还有口气拨个120 ,不然等到更惨的时候再拨,她都不知道还
能不能爬起来开门。
费力的够着手机握在手里,手心的高热把手机握到发烫。
沈醉眯着肿掉的眼睛看着手机屏幕,胃里一阵一阵的发虚,想呕呕不出来。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爹娘他们下周就来了,还有不到三天的功夫,总不能半死
不活的去接人。沈醉咬咬牙,找出一个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就被接通了,沈醉第一次觉得电话被接通是这么痛快的事情。
“姑姑?难得你会主动找我,怎么,有什么事情要我效劳吗?”沈醉还没说话,
宋墨那头就一连串的调笑灌了过来。
即使如此沈醉也觉得如闻仙音,至少有个人能听到她说话了。
刚一开口,沈醉就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沙哑到可怕,暗自庆幸这两天家里都没
打电话过来。
努力咽了口口水,嗓子真的很疼,挤出的声音比被砂纸滤过的还要难听。
“方便带我去看个病吗?”
宋墨一听沈醉的声音,刚才轻佻玩笑的劲儿全没了,“姑姑你没事吧,你坚持
一下,我这就过去。”
沈醉已经没力了,闭上眼睛歪在一边准备着,凝聚力气一会儿好给宋墨开门。
认识宋墨以来从没有一刻她觉得这男人其实也是很靠得住的。
宋墨来的很快,上楼的脚步声很急很重,沈醉歪歪斜斜的把自己收拾好了坐在
沙发上等,老远就听到那阵疾风骤雨的声音,一点点的挪到门边去,宋墨刚敲了一
下门,沈醉就把门打开了。
看见沈醉已经白到发青的脸色,宋墨平常那些不正不经的嘴脸都收了起来,这
一看就不是闹着玩的。等不及沈醉自己走下楼,他干脆一把把人抱起来,回脚踹上
门就往楼下走。
沈醉也确实没力气了,烧了两天饿了两天,哪还有什么力气剩得下来。
被抱起的瞬间晕眩恶心达到顶点,像是整个儿一副内脏都被翻了三百六十度。
但是偏头靠在宋墨的肩头,沈醉的心里终于踏实下来。
应该是死不了了——大脑里浮现了这么一句话以后就彻底黑屏,进入待机状态。
再醒来的时候人已经毫无意外的被放倒在病房里了。
宋墨很够意思也很有本事的弄了一间单人病房,干干净净也安安静静的。
房间里并没有人,她的手上戳着一根针,连着一个硕大无比的瓶子在点滴,瓶
子里的药水只剩下不多,但大瓶子旁边还挂着一个半满的小瓶子,看起来也是准备
要往她身体里注水的。
沈醉有点怕针,因此无比庆幸自己是在无意识的时候被戳上的。
烧似乎是退了些,但是身上还是一分力气也无,眼前仍然亮亮的一层水雾,看
久了东西就会晕。
人说生病的时候最容易想家,尤其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
沈醉从小就受宠,这样凄凉的生病真的从来都没经历过,远离父母,远离家乡,
一个人在异地他乡病的人事不省,唯一能依靠的那个人却自顾忙得天昏地暗完全顾
不上她。
那感觉,真的不好受。
沈醉压抑着眼眶舌根底下的酸意,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想睡,但是睡不着,
肚子鼓鼓涨涨的,很想上厕所。睁开眼睛往床头费力的看,正在找哪个是紧急呼叫
的按钮时候,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沈醉看过去,是宋墨,心里顿时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宋墨身上的西装有些古怪的凌乱,外套拿在手上,衬衫的扣子也开了几颗。看
起来很像是从某个正式场合临时跑出来的。
看到沈醉醒过来了,宋墨脸上露出了笑容,罕见的柔和,完全没有平常那股狐
狸的味道。
“醒了?感觉怎么样,舒服一点了没有?”
宋墨撑住床头,俯下身子,让沈醉可以不用费力的大声说话。
沈醉动动嘴角,想微笑,但是未果。
“不舒服就不要说话了,好好休息一下吧。”宋墨安抚的说。
沈醉抿了抿嘴唇,实在是忍不住,有些难堪的低声问:“能不能帮我叫一下护
士。”
宋墨张了张嘴,马上反应了过来,厚道的没有笑,伸手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很快就来了,宋墨随即起身出去。
病房内就有洗手间,沈醉几乎是被护士半扛半抱的扶进去,手上还挂着点滴,
解决完问题又被扶回床上,短短的几步路累的她好像跑了几千米的路。
护士顺手帮她把点滴瓶换成小瓶,然后才离开。
前后脚的,宋墨回到病房里,坐到沈醉的床边。
“睡一会吧,我刚打电话找苏阑的秘书通知他了,他来之前我都在这里陪着你。”
宋墨的笑容和声音都很温柔。
沈醉感激的看了他一眼,敌不过身体内部侵蚀开的虚弱疲惫,缓缓的闭上了眼
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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