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情的父亲住院了,于是期末考试结束后她匆匆买了回北京的飞机票。机场
上我们深情的拥吻,我说亲爱的,我结束了这边的事立刻奔赴北京陪你。小情用
力的点点头,走上飞机的一刻她淡淡的笑一下,充满了不舍和不安的神色。
没了小情,生活转为一种极度孤单而无聊的模样。希洛洛回山东老家了,我
也和房东清算了房租,没了房子住的我,每天在赖赖家里消磨时光。赖赖和那个
公司老总打得火热,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参加各种聚会。赖赖在分手以后再也没
有和老鬼单独出去吃过饭,这必然让她失去了很多揩油的机会,但这成为了她心
里的一个阴影,挥之不去。
在赖赖家里看艾薇儿日本道场的演唱会,那个金发的迷人的宝贝儿有着深蓝
色迷幻的眼影和水蓝色清澈透明的眼睛。穿着一点颓废的黑色的T 恤,在台上用
万人不当的魅力征服着我们。赖赖说,艾可,什么时候才能看到你在台上牛X 闪
闪的引吭高歌啊?我说快了,等我哪天喝多了我会的。
出去走走吧宝贝儿,今天难得我有空,你陪我去购物吧。赖赖坐到我身边,
搂住我的脖子说道。
好啊,我说,趁我媳妇不在我身边,陪陪您这位风尘小女子,省的总说我们
这种洁身自好的好男人重色轻友。
马上要过年了,街上走满了人,洛南这个曾经让我一度迷恋的清幽的小城如
今被众人踩踏出的人声鼎沸,同样让我感到窒息。
人太多了,宝贝儿,我们去东部吧。我说道。
我跟你说,这时候哪人都多,多少人都像我们这么想的,所以就都跑东部去
了。赖赖大声的说到,脸部夸张的运动,可爱至极。
我在沃尔玛的门前看到了一个让我无限惊讶的身影,一瞬间我曾有的矜持和
文雅全部崩溃。
我冲着那个身影,大声喊道,莫妮卡!
莫妮卡穿着MIU-MIU 的昵子披风,穿很随意的GUCCI 的靴裤和那双CHANNEL
的靴子,看到我们显然吓了一跳。
赖赖表现的很亲热,跑过去和莫妮卡拥吻,两个姐妹手拉手笑的很开心。
我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莫妮卡愣愣的看着我说,我回来看病。
看病?赖赖看看莫妮卡,问道,你怎么了?
莫妮卡说没事,小打小闹的。赶上过年,上海的医院又不熟,就回来了。
莫妮卡走了又回,大家突然都变得很外道,一时间尴尬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赖赖说道,和我们一起吃个饭吧莫妮卡,我们去吃日本菜。
莫妮卡说不了,我这儿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有空去我那做客吧,我还在
那住。
看着莫妮卡走远的背影,赖赖捅了我一把,说怎么了?还放不下啊?
我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和赖赖去日式餐厅吃饭。赖赖一整个下午都很兴奋,买了很多东西。赖赖从
一堆商品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说,帅哥,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是公爵的金笔。
呦,这得不少银子呢吧。我说道,你什么时候去买的啊,我怎么没看到啊?
赖赖笑笑说你哪能注意到我啊,脱光了摆你面前你都不带瞅一眼的。
我说谢谢,过年来不及给你买了,来年补给你吧。
赖赖看着面前的调料问道,芥末和咖喱你喜欢哪一个?
我说不知道,芥末吧。
赖赖说道,艾可,咖喱不辣,但它的味道会在嘴里缠绵许久,芥末很辣,一
瞬间可以让你无助的流下泪来,等到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我明白赖赖指的是什么,然而真正降临在我身上,我却永远也无法割舍。
我还是很不争气的在第二天去找莫妮卡。年前天气又冷了一点,阳光惨白惨
白,像一种锐利的剑刺穿所有温情而弥漫着的流觞。
莫妮卡的屋子出奇的乱,这是我没想到的,这不是她的风格。莫妮卡也没有
化妆,头发乱乱的,穿着GIANFRANCOFERRE 的半袖,光着脚。屋里很浓重的烟雾,
看着烟灰缸里满是烟头。
我说您这几个意思啊,屋里弄的跟火灾现场似的,改变风格啦,走边缘路线
了,开始?
莫妮卡抱歉的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昨天刚回来,没来得及收拾呢,你先
找个能坐的地方坐,我给你拿水。
我说不用麻烦,跟我这儿就别客气了。我拉着她的手坐到床边。
这个女人憔悴而消瘦的面庞告诉我,她经历了,或者正在经历一件大事,这
件事令她身心俱疲,以至于她不得不回来修养。
我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莫妮卡躲着我的目光说,诶呀,没事儿,就这两天病了精神状态不好。
我说,你到底什么病啊?
莫妮卡再也忍不住了,她怔怔的看着我,抽泣着,落下泪来。
莫妮卡哽咽的说,艾可,我的乳房上出现了肿瘤。接着再也说不下去了,扑
到我怀里哭了起来。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这个昔日光彩照人的女人,如今已然开始默然的遭
遇着疾病带给她的折磨,却毅然而潇洒的一个人承受着。
我说,你确定是肿瘤?
莫妮卡没说话,点了点头。
莫妮卡把上衣脱掉,左边乳房上赫然出现了樱桃大小的瘤,恐怖而让人揪心。
我把她抱紧,说亲爱的,放心,很有可能只是个良性的瘤。
莫妮卡说不可能,良性的瘤会伴有疼痛和溢液可我这些症状都没有。艾可,
我该怎么办?我在上海无依无靠,我哪里敢随便就去检查?于是我回到洛南,因
为我想到,如果真是癌症,最起码我在洛南还有你。
我说宝贝儿,我们明天去检查,不管是良性的还是恶性的,我都会陪着你,
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陪在你身边,不离不弃。
这个时候的莫妮卡,真切的需要一个值得依靠的人。我责无旁贷的充当着这
个角色,为这个我挚爱的女人,为这段波折四起的爱。
晚上我和莫妮卡相拥入眠。聂小情打来电话,我没接。我不想在这样一个时
间给任何一方以压力和不安。我和莫妮卡在手挽手等待这样一个时刻,鉴证命运
交给我们的究竟是一次洗礼,还是单纯的一个玩笑。
天气很冷。莫妮卡素净的脸,没有化妆,但仍然故作镇定的坦然面对着眼前
的喧嚣和生机。只有在看着我的时候,眼里才会流露出不安和恐惧。
莫妮卡说,亲爱的,我们走着去吧。
这是我第一次在白天,在大街上,在众人面前和莫妮卡相拥着走过街道。这
一刻的我是幸福着的,这个我执迷着的女人,这个如今蒙受巨大考验的女人,如
今在我的坚强而有力的怀抱里享受着真爱带给我们的炽热和希望。
妇科医院的走廊,我孤独而焦虑的等待着莫妮卡的初诊,无数次的祈祷,感
觉到生命在这一刻竟诚然可贵。我浑身在颤抖,手心却不停的流汗,这样一个面
临着生命的生死判决的一刻,我相信,莫妮卡应该有多过我许多的焦虑,却有着
比我还脆弱的心。
诶,这不艾可么?我抬起头,看见眼前一个熟悉的面孔。
这个人是聂小情的同班同学,她穿着白大褂,俨然一副医生的模样。
哦,你好啊,你怎么在这?我问道。
眼前这个女人笑笑说,哦,我在这实习,你呢?陪人看病啊?
是啊,我吞吐到,那个,一个朋友,身体不舒服。
这个女人用鄙夷而不屑的口气说道,哦,看妇科啊,呵呵。
我意识到事情不再那么简单。我心里的负担陡然又增加了一层。我清楚大凡
是个正常人都会多想,更何况我一点解释的余地也没有。我接着平静下来,在这
个我爱的女人无法承受生命之重的时候,我怎能顾得上其他任何缠绕着,羁绊着
我的因素?
莫妮卡走出来,我看到她平静而憔悴的面庞,紧紧的抱住她,听她颤抖着微
弱的呼吸。
宝贝不要害怕,我在这,我在她耳边轻声的说,感觉到这个城市里我们如此
的孤独,像两个相依为命的孩子。
莫妮卡晚上吃了很少的东西,不停的在吸烟。这样的病对于莫妮卡来说是及
其沉重的,如果单纯只是良性,做个手术就完了;一旦是恶性,那就面临着整个
乳房的切除,即便可以顺利的活下来,但是莫妮卡以后的前途,也即将化作泡影。
复诊在两天后,也就是说还有至少四十八个小时,对于叵测命运的猜测与生
活的煎熬。这对于莫妮卡,这个初长成的女孩来说,是多么的不公平。
莫妮卡在我的怀里梦呓了一夜,说着各种各样呢喃而窃窃的话,时而嘤声的
哭。我亲吻她的头发,看着生命像流沙一样落成一个稳固而慢慢锐化的三角。
我在感慨的同时也在心底保有一种幸福感,因为这样一场病,让我终于得以
理所应当的融入了莫妮卡的生活,用一种沉静而祥和的态度照顾着这个我挚爱的
人的饮食起居。
早上的阳光唤醒了我们。莫妮卡蜷缩在我怀里,像个受了委屈的宠物,抬头
望着她的主人,我心里诚然觉得这一时刻她是属于我的,仅属于我一个人。
出去走走吧,我想感受一下洛南的小年。莫妮卡幽幽的说。
我给莫妮卡穿衣服,扣扣子,她像个幼儿一样的默默享受这一切,如今的她
已经卸下了生活中全部的虚情假意的面具,真心的把自己托付给我。
在楼下馄饨摊吃了早点,两个人在通往繁华区的道路上行走,莫妮卡自然的
将手伸进我的衣袋,十指纠缠在一起,拥有一种浪漫而温暖的华丽。
莫妮卡兀自的讲一些笑话,状态似乎很轻松,纵然憔悴,但似乎有一点愉悦
的神情,这让我很高兴。我们都明白,再怎么担忧,命运已经定了,不如坦然的
度过今天。
过年的气氛已经出来了,四处能听到鞭炮的声音。洛南下起了小雨,迷迷蒙
蒙的,市中心商业街的街道上走满了人,缠绵着各种各样的春节的喜庆的氛围,
纵然在雨中的年的氛围多少有一点阴霾的颜色,但是这种飘着淡淡的除旧的情绪
在波动着我的心。
莫妮卡走过各式的橱窗,我们只看不买,看到落地窗的反射里我们相偎的样
子一瞬间感觉迷蒙中这是一个梦,短暂的梦过后,究竟是美梦成真,还是迷梦的
惊醒?
莫妮卡买了芝麻糖来吃,在大街上,迷蒙的雨里,我们嚼着糖,看莫妮卡时
不时伸出舌头舔粘在唇边的芝麻。这是我期冀的一种感觉,纯真的,温馨的爱的
感觉。
晚上放了一浴缸的洗澡水,和莫妮卡共浴,她柔弱而唯美的身体靠在我的身
上。我用手指轻轻流淌过她全身的肌肤,轻盈而优柔的感受着这种美丽,感觉在
她晶莹而湿润的皮肤上跳动的手指似乎在完成一种演奏,而莫妮卡,是我如今能
够诠释的最最充满意境的作品。
我们彼此赤裸的相拥而入眠,感觉生命成为了一种起源,在这个流过了几万
年的传奇的源头,我们诚然在回归那个创世纪的角色。感觉莫妮卡冰凉而柔软的
身体在我的眼前呈现出一种极致的美感,托起久久禁锢在莫妮卡灵魂的牢笼里的
爱情,向我舒展。
莫妮卡起身,站在我面前,打开床头的灯,对我说,亲爱的艾可,看着我,
看着我展现给你的全部,一旦有一天我真的与你生死相隔,我要你记住我的样子,
带着永久对我浪漫而温馨的回忆的把我奠祭成为你生命中一段难忘的颜色。
我感觉一瞬间眼眶湿润,我无助的流下泪来。我紧紧抱住眼前这个优雅而如
画的侗体,我哽咽着说,宝贝,你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真的,你相信我。
我从未问及如若是良性肿瘤,我们两个人的未来,我感觉我能做到的我已然
尽全力在做了,如果到时莫妮卡仍然毅然离开我也已经无力再挽留什么。此时此
刻,我只想好好的享受这种天衣无缝的爱的氛围,不想因这个让莫妮卡再承受什
么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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