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胡总到赖赖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这个精致的男人满脸的紧张和忧郁。
来的时候我正在床边看着赖赖睡下。赖赖的衣服全被撕坏了,身上多处伤痕。
胡总走到床边,看着赖赖,满眼的心疼。接着我和他走到另外一个屋子里。
胡总问我,在哪出的事儿?
我说,就在她家楼下,有三个人,估计是被盯上了,赖赖一到家就出事了。
胡总掏出烟来,递给我一根,说道,应该是那个姓顾的找人干的。
我心一下子沉下来,我说道,不他谁啊,他他妈至于么他,就因为一杯酒干
出这事儿?
胡总说他能,在洛南,他想弄谁太容易了。
我问道,那他总不能一点责任都不负吧?赤裸裸的事实摆在这?
胡总看看我,说道,你有什么权利说就是他干的?
我急了,没有证据找啊,精液化验,指纹,作案痕迹,什么不能查出个蛛丝
马迹啊?
胡总皱眉的瞪了我一眼说道,你是真傻啊还是装傻啊?你能查出个屁?你能
查出的东西要能告倒那个姓胡的他还敢作出这事儿?公安局现在他妈有几个管人
事的,你跟这大呼小叫的有什么用啊?
我沉默了,如今我深深的感觉到我们这样的人在社会上是如此的无依无靠,
以至于我们想用最最基本而公平的待遇来实现自己的权利,都是如此艰难。
我吸了一口烟,感觉烟雾缭绕后是长时间的眩晕。我问道,现在怎么办?我
们就这么硬挺着?
胡总拉着我坐下,说道,艾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个姓顾的再这么折腾,
早晚有一天他得把自己折腾进去。至于赖赖,艾可,我想带她出去散散心,去外
地或者哪儿的走走,这个刺激我清楚,实在是太大了。我想征求你的意见。
我问道,那赖赖的毕业设计怎么办?
胡总说,你放心,赖赖的工作肯定包在我身上了,文凭么,一句话的事情,
我回头找人和她的校方商讨一下,拿个钱什么的。
我说道,既然是这样,你就不应该征求我的意见了,你应该问赖赖。
再等等,等她情绪稳定的。胡总紧紧皱着眉,茫然的点了点头。
回到赖赖的房间,我坐在她身边,感觉这个沉睡着的女人经历了太多的生命
的摧残,她现在已经无力再去抗争,只能闭眼咬牙任凭着这种不可抵触的凌迟。
这个宝贝儿沉沉的睡着,有着轻微的鼾声,她已经恐惧的睁着双眼挺了一夜
了,她在反复的过滤着那个恐怖的时刻,一遍一遍的确认着真伪。
突然赖赖惊醒,接着大口的喘着粗气,她看看我,然后哭着搂住我,哽咽道,
艾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没人要我了艾可,真的!没有人会要我了!
我是个这样的女人了!艾可,你别离开我,你收留我吧!艾可!
我抱着她,轻轻摆动着身子,回头看看一旁的胡总,他凝重的叹着气。
希洛洛来的时候赖赖平静了许多。希洛洛看到赖赖一下子流下泪来,像个孩
子,赖赖笑了笑,摸着希洛洛的脸庞说道,没事了宝贝儿,我没事了,真的。希
洛洛抽泣的点点头,两个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莫妮卡忙前忙后的累了一晚上,如今也躺在沙发上睡了,我在她身上披上件
衣服,吻吻她的额头。我如今感到一种肆意的流泻着的悲伤,紧紧的包围在我身
上,让我感到无比的紧张和恐惧。
胡总问我,要不要给她家里去个电话?我说不用了,这种事情爸妈知道了又
得来闹腾一下。不说也就过去了。胡总说去医院做做检查吧,没什么大事最好,
万一闹出个什么来,也好提早治疗。我说好。
赖赖状态好了很多,虽然很虚弱,时不时的颤抖,但是已经可以吃进去东西
了。胡总开着车,我在后面抱着赖赖,感觉她受伤的冷冷的身体在怀里瑟瑟的抖。
我说好了宝贝儿,不怕了,你不会有事的,我们在你身边。
赖赖的检查结果出来了,一切正常,只是身上的一些擦伤,受了过度的惊吓。
赖赖静静的坐在检查室的躺椅上,大大的眼睛默然的注视着房间,像一个未经世
事的孩子。
走出医院我送赖赖回去,胡总回公司。这个男人如今忙碌到一刻不停,却执
意要陪伴赖赖做长时间的旅行,他爱着赖赖,从他睿智而又刚强的双瞳里闪烁出
的对于赖赖的柔情光,就可以看出来。
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我搂着赖赖的肩膀,这个女人用惨淡而坚定的目光告
诉我,她不会再脆弱,她已然准备好走出阴影。
陪伴了赖赖一天一夜我和莫妮卡回到家里。莫妮卡累坏了,躺在床上和我随
便调侃了几句就沉沉睡去。我在客厅的沙发上躺着看电视,把四十个频道巡回的
摁了几次,心里感叹为什么不幸一次次的降临到我最爱的亲人身边,她们是如此
的无助而弱小,却在承受命运如此一次次的背道而驰。
日子在一天天过去,毕业的日子屈指可数。转眼我将永远的离开我的学生生
活,我的梦幻般无忧无虑的时代,去迎接全新的生活,一种自给自足的充满挑战
和残酷的日子。莫妮卡每天忙着和各种人应酬,原来她的美貌和气质是那么的让
人不能自拔,而如今,她的优势竟丝毫不能给她的生活带来一点改观。
我清楚莫妮卡这样做是为了我。为了我,她杜绝了一切曾经她想得到就能得
到的东西。我们彼此如此的深爱对方,也在拼命的为对方作出极大限度的妥协,
和改变。
我在深夜和莫妮卡做爱,汗水在一次次涔透我们的传单和被子。我手指流淌
过莫妮卡的胸脯,小腹,背脊,感觉这个晶莹剔透的女人在竭力的让自己的悲伤
和欲望得到释放。我们最后精疲力竭,彼此相拥的包裹在被子里。
我问莫妮卡宝贝,我让你为我受了很多苦,你后悔么?
莫妮卡想了想,望着我的眼睛说,艾可,我给你讲个故事。
我生在陕西省的一个小村子里,那个村子贫瘠而苍凉。全村靠我家门前的那
口井来生活。村子里我们的这一代要不在耕作,要不嫁到别的村子里去。
我的父母坚持让我考出去,去一个大的城市,学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走
出村子是一笔不小的费用,这在我们那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小山沟,引起了极大的
争议。
我的爸爸去各家借钱,送米送面,最后集齐了学费,但是不够路费。
全村只有村长家里没有去了。我爸拿着现磨的棒子面,到了村长家,却被他
狠狠的撵了出来。村长对我爸一通臭骂,说他是窝囊废,种不好,生了这么个女
娃,还要在这丢人现眼的挨家挨户的贫困救济。我爸当着众人的面跪在村长面前,
我当时在远远处看着。秋后农家地的土松,风吹过,四处飞扬起土腥味道的霾,
像一股巨大的黄色的风暴,包围住他苍老而黑黢黢的身体。
我在当天晚上一个人去村长家。村长的老婆前两年和一个来卖县城小商品的
跑了,如今他自己生活。我走进去,村长猛然一惊,看见煤油灯映照的屋子里一
片黄澄澄的氛围下,他的手在胯下摸索着,裤裆扬起老大。村长看到我显然很尴
尬,他回手拿起旱烟,点燃后,问我,你来干什么?
我目不转睛的瞪着他,说道,我来借钱。
村长剜了我一眼,说,你凭什么让我借你钱?
我看着他,这个苍老而猥琐的男人是我的村长,他肮脏的,刚刚摸过裤裆的
手现在夹着旱烟,他蔑视我,但是,他是我走出村子的希望。
我当着他的面,将秋袄的扣子一个一个解开。
村长愣住了,他用浑浊而耷拉着的双眼看着我露出白花花的肩膀和血红的肚
兜。屋子里仍然黄澄澄的一片,有旱烟臭气熏天的气味。村长的下身上扬的更加
汹涌。他站起身,接着像恶狗一样向我扑过来。
那一夜,我失去了贞操,但是我得到了我的前途。
父母仍然为村长突然间态度的转变感到诧异而惊喜。他们不知道那一夜我在
这个伛偻而腐朽的老男人身子底下承受了怎样不堪入目的虐待。那一夜,只有我
最最清楚,它是我一辈子无法磨灭的噩梦。
我来了洛南,读了高中,最后得以考上大学,虽然只是个三批的本科,但是,
在于我们那个村子,已经是最高的学历了。父母为自己能培养出一个出类拔萃的
女儿感到欣慰,我看见爸爸终于可以在村口挺起不太挺拔的身子,脸上绽放出自
豪的笑,对着一个个熟悉的相亲高声的喊,我们女儿要从大学回来啦。
四年我只回去过一次,那一次父亲为了迎接我,跑到二十里地外的县城买了
只熏鸡回来。中途摔了一跤,鸡掉到地上,沾满尘土。父亲在水缸里洗了又洗。
看到他兴奋而又愧疚的面庞,我第一次懂得什么叫心碎。那一年,我决定,自己
无论如何都要赚回父亲欠下的所有债,如果有能力,我会把父母接到我住的这个
城市来。
我在洛南做着让人并不看好的职业,在演绎酒吧炒更。每天穿着少之又少的
衣服在T 台上忸怩作态。但是,通过这份工作,我认识了许许多多老板们。他们
挥金如土,随意喝掉的一瓶酒够我父亲卖一辈子的粮食。我陪着他们喝酒,陪他
们聊天,我走进他们的生活。我得意于自己能够一个眼神就让这群人丢魂落魄。
这些老鬼在我身上花下大把的金银。甚至为我买昂贵的化妆品和皮包。
一个老总,曾经在众人面前仍在我面前一把钥匙,对我说,陪我河北酒莫妮
卡,这套房子是你的。
我看着他,眼里充满了鄙夷,但是我没有权利说什么。这些男人是我得以拥
有积蓄的前提,他们维持着我和我全家人的生活。
我二话没说把眼前的酒一饮而尽,瞬间流下泪来,那是我对于世俗的蔑视和
失望的眼泪。
我转眼赚回了所有的欠款,当我寄回家里的时候,村里人给我寄了一封信,
说父亲得了肺癌,发现就是晚期,转眼就死了。死前拉着母亲的手说这是我们女
儿的手,她回来看我了,不行,我得给她买熏鸡。父亲走的决绝,然而,家里连
订棺材的钱都没有。最后父亲被相亲随便用草席包了起来匆匆葬下,他苍老的手
里,一直握着我当年回去给他买的那把电动剃须刀,到死的那一天都不知道,需
要放上一节电池才能使用。
莫妮卡说完这些便开始默默的流泪。我抱着她感觉,在我面前的这个华丽的
女人,承载了这个沉重而苍白的世界。
赖赖走了,走的匆匆而决然,胡总定了半年的旅行计划,打算带着赖赖去欧
洲。没想到这些宝贝中第一个离开的竟然是她,那个曾经笑笑着说永远不会离开
我,离开希洛洛的最最乐观,最最坚强的女孩。
我再次送一个挚爱着的宝贝上飞机。胡总对赖赖的关怀备至,赖赖回头看着
我和希洛洛,和我们深情的拥抱着,说,亲爱的们,我多么想看到我们手拉手一
起走出校园大门的那一刻。可是我真的是得好好给自己一个假期了,我爱洛南,
然而这个我爱的地方竟然让我一次次的承受着拷打。
赖赖说,宝贝们,半年以后如果我调整好,我会回到洛南的,到时候我会看
到你们前程似锦的美丽而挺拔的生活,不是么?
飞机充满哀伤的进入航线。电波里传来毫无感情的清脆的女声,飞往欧洲的
航班即将起飞。我们都是被命运残忍推入悬崖的鸟儿,不管生活给没给你翅膀。
我们都得连滚带爬的步入一个新的天地。
赖赖走的几天突然感觉到生活出奇的平静。原来曾经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个女
人在我生活中竟赫然占有着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这感觉就如同陡然失去了生命
的乐趣,在沉默中静静的默数着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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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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