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来时路,一粒风尘
车到子季的学校就停了下来,子季下车之后向着多尔扔下这一句:“你在我们
学校门口等我一会,我回宿舍拿一些东西。”然后,头也不回的向他们学校走去。
多尔无言的看着第一次进入他视线的这所外国语学校。隔着可以伸缩的不锈钢栅栏
门,多尔眼睛里是子季混在树木葳蕤的校园里的背影。
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子季终于穿着一新的从校园里走了出来。一身素洁的运动
服,彰显着子季憔悴的运动感。强装的笑颜,让多尔的眼睛有些酸涩的无奈。做车
去爬山的路上,子季依偎在了多尔的肩膀上,依然不肯多说一句话。多尔在心疼的
理解和酸痛的无奈中,怅想着今天会不会就这样下去了。
车停在了登山的山脚下,多尔买完进山的票,就和子季穿过查票员把持着的入
口,沿着盘山路,向山上走去。一路上,来来回回观光旅游的人群,淹没在其间,
多尔的视野里除了有子季这一道熟悉的风景之外,其他的只有陌生和欣赏。但就是
唯一的熟悉也陌生的让多尔的心口发慌的痛。
多尔搀扶着子季,气喘徐徐的登上了山顶。目光远眺,云雾缭绕的山涧和苍翠
的青山让多尔窒闷很久的心胸豁然开朗起来。子季薄嫩的脸皮泛着血液舒畅的红润,
只是她被多尔攥着的手里冒出一层密小的汗珠来。待气匀神静,子季看着多尔说道
:“多尔,我们分手吧”。一声炸响之后,多尔不敢相信耳朵的失口而出:“为什
么?”“经过这十多天的折磨,我对我们的感情已经心灰意冷了,这些天以来,我
想了很多,我们在一起是不合适的。现在我们一无所有啊。当我们有第一个孩子的
时候,是贫穷让我们选择了屠杀。”多尔没有说话,子季坐下来继续道:“我请假
的这些天,我妈妈向我们宿舍打过无数次电话,但一直找不到我,我宿舍的人就告
诉她我在市里参加一个舞蹈培训班,暂时回不来。你知道吗?他们其实都知道了我
怀孕的事情。现在在一些同学中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听说学校也正在调查这一件事,
今天上午我宿舍的一个好朋友告诉我,他们在寻找你,一经落实事情是事实,就给
我留校查看或者勒令退学的处分。我真的不想自己的未来就毁在这件事情上了。再
说我们在成海市无依无靠,这几次找工作的经历你应该明白了,我们现在的能力不
能足以支撑我们未来的生活。”
多尔沉闷着,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们今天出现这样的结局是他所始料不及的。
多尔颤抖的嘴唇和波动的情绪,让他坐在石头上的身体抖动着。他知道一切已经无
法挽回了,子季就是一个认准一件事情决不回头的人。没有再多说什么,多尔感觉
一直支撑自己的精神支架突然倒塌了,看着轰然倒塌的支架,满心的狼藉之中,生
活渐渐冷却了向前行走的活力和精神劲头。累,很累,漫天的累……
走下山来,子季强行和多尔在众目睽睽之下作最后的吻别。在她转身跑向通向
她学院的客车的时候,两滴清泪偷拐着下午的阳光摔在地上,四处飞溅着归于了沉
寂。多尔没有挽留,伤心已经吞掉了他的思维和意识,这些年来发生的一幕一幕,
像免费上演的电影闪烁在多尔神智恍惚的眼前。
在成海市市里下车的时候,多尔还不知道他已经回到了住处。一路上是怎么回
来的,他没有一点有关的记忆。倒在郊区住处的床上,子季残留下来的体香不时慰
问着多尔的鼻子。睁着眼睛,看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外面的世界突然间下起雨来。
什么时候天黑了?什么时候世界在子夜的酣睡里开始睡眠。从和子季分手之后,多
尔就一直歪躺在床上,动也不动。他的爱情睡着了,永远的睡着了……
小贩卖东西的吆喝声,多尔睁开的眼睛,两股泪流止不住的涌落着。子季的音
容笑貌像海洛因一样戕害着多尔成瘾的心灵。一大上午的时间被多尔酸痛的身体消
耗的一干二静。多尔用手抹着湿漉漉的眼角,跌撞着从床上爬了起来,传呼机上闪
动的屏幕,提示着有未阅读的信息。多尔打开信息,眼泪再一次不听话的砸在床沿
上,水泥地板上。是子季昨夜凌晨用手机发给多尔的信息:“尔,请允许我最后一
次再这样亲昵的称呼你。事情走到今天,不是我们的责任,有太多的话,太多的无
奈我法再说清楚。在那近十天的时间里,每天看着你忙碌的身影,忍受着自己身体
带来的痛苦……”。
信息断了,下一条继续着:“我都在狠狠的骂自己,这不就是活作活受吗?实
际上,我原本可以预料到自己会怀孕的,也知道你不会同意我将我们的孩子生下来,
为什么我会这样任其发生呢?请原谅我,为了参加学院和成海市每年……”
接下来的信息这样着:“……从在校大学生中挑选模特的模特大赛,为了减掉
自己身上多余的脂肪,在知道怀孕后我就故意说将孩子生下来的话,目的仅是为了
在我靠流产减肥的时候有你体贴的照顾我……”
另一条信息继续的这样写着:“请你原谅我吧,但我也知道现在一切都是不可
能的了。经历了那么多事,再面对面的面对你,尤其我们在宾馆的第一夜之后,我
的心突然解脱了……”
“与其说我还在继续爱你,不如说我在圆满做完一个梦。还记得吗?在你离开
报社前,我就想把自己的第一夜交给你。不管怎么样你是我有生以来让我最心动的
男孩……”
“忘记不快吧,这是我的手机号,但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将关机了,你忘了我
吧。我们就做熟悉的陌生人吧!子季。”
一条一条将这些文字从传呼机上摘录下来,从第一条一直看到最后,多尔原本
还抱希望和幻想的心情跌到了冰点。梦,真的碎了,像春天成海市的沙尘在春风里
灰飞烟灭。多尔跌跌撞撞的走出郊区的住处,拨通子季宿舍电话,子季宿舍的舍友
吆喝子季接电话的声音。
“喂,你是谁啊,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半天多尔只是听着子季在说话,柔美
的声音里竟然掩藏着那么深的心计。多尔心痛的失去感觉,他这样说着:“你的心
真狠啊,才两年的时间你将变成了这个样子。我恨你,你去死吧。”
多尔走在大街上的时候,愤懑的心情在朦胧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只有两眼不
听话的泪花在眼里滚来滚去。但现在他又后悔起刚才那么重的说话。心情平静了很
多的多尔甚至在想,是子季伤害了她,她才那样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或许过十多
天就会好的。
时间在多尔心情和感情受伤的煎熬和每天晚上找子季都被告知不在的电话里结
束着。多尔每每在床上心痛的无法呼吸和难以入睡的时候,子季以前的好一幕一幕
堆积着多尔碎裂了的希望。
电话终于在十天以后的一个黄昏打通,子季第一句话就这样的噎人:“你这样
还有完没完啊,我不是和你说分手了吗?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我也告诉你,你以
前打电话来的时候,我都在宿舍里,是我不让他们说我在宿舍的。”多尔没有表情
的听着,这个时候,经过子季流产和爬山以及这十多天生活安排,他是在今天把从
省城带过来的法律自考课本变卖了才有了钱给她打电话的。而打电话之前,多尔打
算离开了,这里是伤害多尔最深的地方。走在大街上,看着每天都在变化的成海市,
多尔感觉自己始终被拒之门外。
“ 不要这么凶了,我是和你告别的,我明天就要走了”,多尔说道。
“你要去哪里啊”,子季接着多尔的话道。
“天下之大,总有我多尔的容身之处啊。我现在向你表达诚挚的歉意,也感谢
这些年以来你给我的爱,陪我走了一程又一程。我也不怪你,我们福缘浅薄啊,你
以后多保重吧”,多尔说着,子季在那边啜泣的声音。
“我身上钱也不多了,就和你说这些吧,权作我们最后的告别。再见!”
多尔离开电话超市,回到住处,摸黑插好房门倒在床上。外面刚停下的雨,地
面上水一洼一洼的囤积着。想着今天一天的不幸,泪,辛酸的泪侵湿了头下的大片
枕巾。黑暗中他终于想明白:再在这里呆下去,他失去的已不紧紧是爱情,还有做
人的尊严……
天亮了,多尔躺在床上,搓捏着口袋里买完车票还残剩的两元钱,想着自己该
如何回家。从昨天到现在多尔四顿饭只喝凉水充饥。大早晨起来饥饿让多尔心里慌
慌的,四处看着房间里还有什么可以处理掉的时候,他挂在腰间的传呼机响了起来,
这个时候谁还会call他呢?看完信息,多尔惶惶的心落到了实处,他远在故乡的高
中要好的同学已经在多尔的邮政储蓄卡上打上了五十元钱。
没有人来送行的火车站,多尔背着几个月前带来的旅行包,随着检票的人群向
开向故乡省城的列车上走去。爬上火车,找到座位坐下来,看着窗外第二次亲近的
风景,多尔心里一阵酸涩。昨天自己借钱买火车票的那一幕浮上心头:由于没有路
费再回家,多尔硬着头皮给在报社同做记者朋友打了电话,说明了要借他一百元钱
回家的窘境。当时同事听完多尔的遭遇之后,二话没多说的说:“借你一百元钱是
可以的,你在……地方等着我,我一会就过去”。但等了一天,多尔连他的影都没
见着起先,多尔还以为是雨来的太突然和太大的缘故,就一直等着。一上午过去了,
多尔连同事的影子都没见着。无奈之下,多尔隔一段时间就打电话给他,问他所在
的位置,那同事就说着一样的话:“借你一百元钱是可以的,我现在在……地方,
你等着吧”。
性格敦厚朴实的多尔又怎么会体味他同事说的客套话背后的意思,有谁还愿意
将钱借给一个即将回家的人。从早晨一直到傍晚回到住处时,多尔在成海市的这一
场暴雨中一味傻等了一天。下午的时候,多尔看着从子季就读的学院一群一群来成
海市里的学生,他真盼望子季能出现在人流中。但奇迹只是多尔的一相情愿而已。
坐在火车上,想着昨天发生的一切,多尔苦涩的自嘲了一下。列车上恰当时候
的播放着“一路顺风”。沉湎在流行歌园囿的氛围里,两行泪在多尔趴在小桌上的
时候,流进了衬衫衣袖里。火车晃动着开了,多尔抬起头来,目无表情的看着告别
的人群,心中一片空白的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子季竟然穿梭在送行的人群中,
举着“多尔”的名字一个车窗一个车窗的寻找着。多尔酸涩的笑了笑,一切或许来
的都太迟了,即使再提前几个小时,他们相遇又能怎么样呢?成海市,多尔供职的
那家报社,在发工资的时候,耍赖皮没有给他们这些试用期的记者一个子,与其说
他们是记者,还不如说他们是挂着记者名义拉有偿新闻的采编。这片土地尽管充满
着十足的发展潜力,但对于多尔他只能选择离开。这才是最好的选择。
火车加速之前,多尔打开了车窗,喊了一声子季,停下来的子季边哭边笑着。
多尔感觉她很陌生的样子,只喊了一句:“照顾好自己。”车就呼啸而去……
沉浸在一种情绪里的多尔,从双肩背包里拿出传呼机,未阅读的信息,让他心
中对子季恢复了一丝怜惜和疼惜,虽然心很痛。
“多尔,你在那。我去你的住处找你,房东说你退了房子回家了,你现在在哪?
给我电话好吗?手机135XXXX1520 ”。
“我现在在火车站,你还在吗?请速给我电话:135XXXX15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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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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